| 少年人的船是紙做的,纖弱短暫,卻有着彩色的思。 上初中時, 我們教學樓的後門有一個池塘, 春日裡, 池水清淺, 周有芳草綠柳星點, 惠風和暢, 淑氣舒展。 池塘的中間有一個小山,山的頂端有一個涼亭,埋在蔥鬱的樹叢里, 隱約露出紅色的廊柱,沉靜的綠里便有了紅的跳躍。 很少有人到山上去, 因為唯一通往山裡的一座小橋被封死了。那小山對我們便有了點神秘的。神秘常常是誘人的,因它轉成惑徘徊於心,帶給我們模糊的希冀。 於是,課間, 我們常疊了各式紙船放在水裡,先用柳枝輕輕將小船撥弄離岸, 然後用小石子投入水中, 小船便隨着疊疊波紋搖晃着走遠。 船有大有小,船的命運各是不同, 有些剛下水, 便散了架, 有些只是在岸邊打轉, 有些卻能走的很遠。 少年人的心是不知寂寞的, 便如那些船, 雖然簡單,卻不失玲瓏, 尤其是那星星點點的色彩,唐突地闖進一方綠萍里,左右不得出處,顯得慌亂迷茫。這時, 女生便嘰嘰喳喳地幫忙解救。 淘氣的男生總是趁女生不注意,將小石頭猛地砸向小船,引起女生一片不滿的尖叫。於是男生女生互相追逐,鬧成一團,嘻鬧聲中,上課鈴聲總是不合時宜得響起,同學們只能悻悻地走向教室, 留下色彩斑斕的各式紙船, 象落花的絳英一樣興味索然地漂浮在池面上, 那些寄託與船的初思戛然而止。 這一群憨野的少年人中,就只有文君是別樣的,她總是倚在那棵屬於她的柳樹邊,靜靜的注視着那牽動少年人的船,她從不會疊紙船的,可她卻永遠是最後一個離開那些船。直到她送我一組船的書籤,我知她是愛船的。 不久, 我們換到另一幢教學樓, 沒有人再去想曾經精心疊制的紙船。紙船象少年人的一小段詩篇輕輕巧巧的翻過去了。 五年後,文君在一所大學校園裡早逝。 如今,文君,紙船 和少年人一瞬既逝的思猶如薄荷糖一樣化在我的記憶里,留下五色糖紙剪成的薄影, 清清涼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