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兒子的 Varsity Playoff 第二輪比賽以 0 比 1 敗北，隨着結束哨的吹響，兒子高中三年的足球生涯戛然而止，一個遺憾的句號定格在每個 senior 男孩子的心裡。他們雖然象每次比賽結束時一樣，向着觀眾席的方向，來回跑一圈，很有風度地向家長和助威的同學們致謝，但臉色卻很低沉，之後也沒有收拾行裝離開。 他們圍在一起低着頭，每個人的手都搭在同伴的肩上，左右輕搖着，就像每次賽前相互鼓勵一樣。原是燈火通明的球場黯淡下來，似乎是在烘托一種傷感的氣氛，人們的目光集中在他們這最後一次的謝幕表演，今晚之後，再也沒有這個組合圍在一起同享勝利後的喜悅和失敗後的沮喪。每個孩子都留下了小男子漢眼淚，這是惜敗更是惜別的眼淚，兒子回到家裡情緒低落，沒有一句話。
三個星期之前，我們被通知，當晚那場 season 比賽的中場， senior 的家長要走到操場上，每個孩子將要走到父母面前，以示對父母支持的感謝。然後，父親在一邊，母親在另一邊，挽着孩子，繞場跑一圈，接受觀眾的掌聲。這是他們 varsity 每年一次為 senior 隊員和他們的家長舉辦的一次小型紀念會。
就在那場比賽的上半場進行二十分鐘時，兒子在組織一場進攻時被對方兩個孩子撂倒，躺在地下半天沒動靜，場上一片揪心的安靜，校醫教練和隊員們全都圍在那裡，過了漫長的時間，兒子被兩個教練抱出場外，看台上響起一片掌聲，呼喊着兒子的名字，我壓制住衝動，沒有跑到他們的 bench 詢問兒子的傷情，後來看到兒子坐在一輛高爾夫車上關注比賽，我才鬆了一口氣。
中場到了，我們 senior 的家長走到場上，英姿勃勃的男孩子們排着隊跑入場內，集中在家長的右邊，看台上一片尖叫和掌聲，我尋找着兒子的蹤影，卻沒有看到，我想兒子可能傷得很重走不了了，心中的焦慮又急增，司儀在喊每個孩子和他們父母的名字，閃光燈亮個不停，終於喊道兒子的名字了， From nowhere, 我看到兒子一瘸一拐得走過來，他象小大人一樣，過來擁抱我們，並將一束鮮花送給我，原來他一直在左後邊的車裡。看到他的右腳泡在一個很大的冰袋裡，我忍不住問，“ are you ok? ” , “ Mom, I am fine, don’t worry ”，他那個安慰的眼光，讓我眼裡立刻濕潤了。 我在心裡說，兒子真是長大了。
就在那天的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
清清、我和另一個女子，被困在一座雪山的腳下，我們必須攀上這座雪山才可以和山頂上的家人會合，我抬頭看着擋在面前的直衝雲霄的雪山，象面對一座巨大無比的大理石雕塑，那種堅硬光滑讓我舉步維艱。
她們兩個輕輕鬆鬆的，有講有笑，一直在往上走，我卻每一步都在找一個支撐點，似乎總是找不到，總是滑向原點。奇怪的是，我們卻一直在同一水平上，雖然至始至終，我們沒有交集，但她們倆總是在我的左邊不遠的地方。
過了很長時間，我們看到的一間廢棄的房子，便進到這所房子裡。房間裡有一個窗戶，透過窗口，就像透過一個望遠鏡，我們看到了山頂上紅色的和橘色的帳篷。“哦”，我告訴自己，只要穿過窗口，就可以到達山頂。於是，我們又在用各種方式翻越窗口，可是窗口很窄，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從窗口出去。
過了一會，有人敲門，原來是清清和另一個女子的親戚來接她們了，然後，她們就開門走了。我急忙跟着她們出了門，卻不見了她們。我在想我只能是孤獨地走完這一段路程了。
過了很久，我正彎腰收拾我的雪靴，只覺得有人從後面抱住了我，然後，我聽到兒子的聲音，“ Mom ， don’t worry, I am here. Let’s go home ， Dad is waiting for us. ”，我清晰地記得，那是兒子剛剛變聲時的聲音，稚嫩，但，確實是小男子漢的聲音，立時，象飲了葡萄美酒的溫暖和滿足充盈全身，我酣然睡去。
“媽媽，別擔心，我們回家”，聽着象一首歌那樣的悠揚，這支歌，喧囂嘈雜時它銷聲匿跡，孤獨焦慮時它卻象鳥兒一樣飛翔，白晝清醒忙碌時它無處尋覓，黑夜安然睡夢中它卻象天使扇動着愛的翅膀。
那一天的清晨，我帶着長着羽翼的心醒來。。。。
*************************************************************************
三天以前，他們的第一輪 Playoff 比賽，精彩絕倫，他們先以一比零領先，在最後 6 分鐘時被對方扳平。第一次加時賽中先進一球，第二場加時賽又被對方追平。於是，罰點球，終於在第五個罰球中，守門員成功得救起一球，兒子隊以三比二獲勝，全場起立，為孩子們鼓掌，我看到台上啦啦隊的孩子擁抱嚎叫，球員們把橘色球衣脫掉扔到天上，沿着球場跑了一圈，接受同學和家長的掌聲。
昨天奇蹟沒有重現，雖然他們隊在 season 的比賽中比對方略勝一籌，雖然對方球隊是他們最想戰勝的隊，（ 他們兩個隊，就象 college football ， Big Ten 里兩個對頭 UM 和 OST ，所以，昨晚的比賽是最受關注的比賽，觀眾席幾乎坐滿了。 ），雖然他們賽前做了充分的準備，雖然他們隊有非常多的機會，可惜臨門一腳總是欠火候而功虧一簣。在最後的 30 秒，他們發起一次強烈進攻，所有隊員全部壓陣，包括守門員，所有的家長，啦啦隊，起立，為他們助威，在裁判吹哨前有那麼一刻，全場鴉雀無聲，靜候着奇蹟發生。然而，奇蹟沒有發生。
我的攝像機里記下了最後一幕，兒子的足球 Varsity ，結束在 2013 ， 10 月， 16 日，晚， 9 時 30 分。
（後記，兒子後來從未和我談起這次比賽，儘管我一直希望和他說，人一生會經歷很多次失敗和沮喪，但只要能享受過程，享受失敗中的友情，這些經歷就是有益的。我相信兒子會明白這一點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