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了,該去訪問大名鼎鼎的阮籍了,我最想看到是他的青白眼是怎麼翻的,據說他遇到喜歡的人就露青眼,遇到不喜歡的就冒白眼,“青睞”這詞就是從他這兒來的,我昨天對着鏡子學了很久,發現不管是青眼還是白眼,做到完全都不容易,我想看看他是怎麼做到的。 大家都知道嵇康的琴彈得驚天地涕鬼神的, 阮籍呢嘯吹得不錯,不是有“嵇琴阮嘯”一說嘛,我第一次聽這成語,以為阮籍愛吹“簫”呢,想着得從史書上找找有沒有二位作琴簫合奏的,他倆可是高山流水的知音呀,怎麼也應該有此美談吧,後來方知是此“嘯”非彼“簫”也。 其實,阮籍也是愛彈琴的,只是他的嘯更有名一些。嘯大概就是現在的口哨, 不知是否需要藉助葦子和蘆管。我需要看個究竟。 阮籍的嘯法師從於蘇門一道士孫登, 阮籍的任性不羈是有名的,即便求學也是如此。 有一天,他來找道人學嘯,道人正在打坐,也沒法停止,阮籍不管,開始了他軟磨硬泡的耍賴功夫,道人道行頗高,就是不理他,阮籍沒奈何, 只好下山,到了半山腰,卻聽到悠遠的長嘯之聲,如鸞鳳之音,響徹山谷,阮籍駐足靜聽,那種妙曼深遠的嘯聲讓阮籍沉醉,於是靈感激發,從此悟道了高超的嘯法,以長嘯相和,成就了後世的佳話。 我呢仍是好奇,嵇阮有沒有這種琴嘯之和呢? 我從一個旁證猜測,應該有的。 這還得從阮籍的白眼說起,阮籍母親去世,嵇康的哥哥嵇喜前來弔唁,要說阮籍應該以黑眼相待,對吧,這是禮貌嘛,何況嵇喜是他哥們的哥哥,不,那樣就不是佯狂放誕的阮籍了。 阮籍看到嵇喜盡然翻上了白眼,這讓嵇喜很不高興,心想“我招你惹你了,我好心來弔唁令堂,幹嘛用白眼對我”, 回去立馬告訴嵇康,到底是知音,嵇康馬山明白了,啊哈,他這是要見我呀,於是,嵇康提了個大酒罈子, 還挾上他的寶貝琴找阮籍去了, 史書上後來只是說“籍大悅,乃見青眼”, 沒下文了。阮籍幹嘛高興,我想肯定不完全是酒,一定有一段“彈琴復長嘯”(唐 王維)的好戲。我得找到這樣的實證,把他倆的天籟之音給錄下來, 也不枉我來來回回亂竄亂猜之辛苦。 和嵇康愛吃藥不同,阮籍是愛喝酒的,整天醉醺醺的,“遂酣飲為常”, 一到正經事, 就喝個不停,這不,鍾會又來了(鍾會挺倒霉,怎麼史書裡什麼倒霉事都有他的份),想探探阮籍的政治態度,如若抓到把柄,也可治罪。 和嵇康的公開藐視不同,阮籍呢,見到鍾會的時候,基本沒清醒的時候,不管青眼白眼,一律沒有,鍾會也沒轍。在嵇康處討沒趣就算了,在阮籍處也沒撈着什麼便宜。我有點替這才子不值。 要說阮籍這人吧,比他哥們嵇康脾氣好點,嵇康峻急剛烈,阮籍卻知道迂迴周旋,關鍵時候裝傻充愣的,寫文章一向是 “發言玄遠,口不臧否人物”, 他和嵇康的詩文都好,嵇康的詩以四言為主,因崇尚老莊而清逸脫俗,而阮籍的詩在嵇康之上,重在五言詩,可以說阮籍是建安以來全力創作五言詩的第一人。 特別是他的詠懷詩, 對後人如陳子昂,李白影響都很大。他在詩里鞭撻時事的肆暴,諷刺奸邪小人,歌頌“氣節故有常“的壯士,表現了他守正不阿的品格。 阮籍的文章不如嵇康那樣思想新穎,明快犀利,汪洋恣肆,暢快淋漓的,但他的文章也是使氣騁辭,既有玄理之辯,又延續了楚辭神遊漢賦鋪張的風格。很多意思玄玄乎乎深藏不露的,讓人抓不到把柄。 阮籍最神的是,他特招司馬昭喜歡。其實要說阮籍這人也是個憤青,他們竹林七賢哪個不是“棄經典而尚老莊,滅禮法而崇放達”的,專門和禮法唱反調,阮籍當然不例外,文章雖說玄妙,但絕不是歌功頌德的,即便是這樣,司馬昭仍舊喜歡他,喜歡到縱容的地步,我舉兩個例子。 阮籍喜歡山東東平的風土人情,一日,他隨隨便便的對司馬昭說起,司馬昭跟聽了聖旨一樣,立即讓他到東平做官。 阮籍騎着毛驢吹着口哨悠悠地來到東平,到了東平就呆了十天,辦了一件事,那就是把人們各自為政的小辦公室圍牆拆了,變成一個大辦公室,號稱便於交流,好像效果還不錯,玩完這一項,就決定不玩了,於是騎着小毛驢兒吹着小口哨又晃晃悠悠回到洛陽。司馬昭也聽之任之。 阮籍母親病故,正好司馬昭有家宴,邀請阮籍來,這次阮籍沒推辭,想着有酒喝嘛,便帶病前來,當然,又是喝的酩酊大醉的,有嫉妒阮籍的人就說了,這不和禮法呀,應該把他流放,以正風教。 司馬昭急了, 趕緊到《禮記》裡去給他找理由,一邊批評這個人一邊安慰阮籍,說了“阮籍哀傷勞累成這樣,你我不去為他擔憂,還說什麼禮法? 再說有病而喝酒吃肉,這本來就合乎喪禮呀“, 阮籍呢神情自若,你們說你們的,跟沒他什麼事一樣。其實,司馬昭這一通話在我聽來是趕場走進死胡同,不通呀不通。可司馬昭發話,有誰敢不聽 我個人覺得,司馬氏吧,大多文采不行,不像曹家,個個文采飛揚的, 阮籍的政治傾向要在曹操,老早在文章里就看得一清二楚的,但司馬氏吧就愣看不出來,完全無視阮籍左邊青眼看曹魏,右邊白眼看西晉, 老想和阮籍套近乎。 這不,又想着進一步套磁,開始托人張羅着和阮籍聯姻,我們看看阮籍是怎麼應付的,他找了一堆好酒,每天把自己灌了個爛醉,六十天啦,完全不醒,躺在床上象蠟像一樣, 司馬昭想想,這麼個醉鬼,算了吧。 其實,司馬昭雖說文詞不行,但也不是傻瓜,他能不知道阮籍看不上他嗎?當然不是,但司馬昭就是喜歡阮籍, 可能是因為自己文章不行,就比較羨慕大才子吧。從這點看,司馬昭還挺可愛的。 我們都知道,有一句老話叫“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可見,司馬昭這人還挺光明磊落的,我要篡位,通知全國人民都知道, 我喜歡阮籍,管他喜不喜歡我。你看是不是挺自信的,活的特別自我。(關於司馬昭,這是我的戲言,不得當真)。 (那個扛着嵇康的琴的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