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定要明白,當今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特朗普說什麼,什麼就是事實。你是個普通老百姓,你認為那不是事實,一點意義都沒有。關鍵是特朗普腦子裡怎麼認為的。世界上最強大國家的一把手,腦子裡認為什麼是事實才重要,甚至是他嘴上說什麼是事實才重要
老高按:真是非常感謝好幾位川普總統的追隨者,每次我貼出有關川普的文章,他們都會在第一時間前來反駁、抨擊,指出我轉貼的文章和我本人的思維誤區、論述破綻,甚至寫下言簡意賅、字字鏗鏘的“討老高檄”:“老高的政治遲鈍,眼光短視,早已名聲在外!……來評論川帝的雄才大略,真是蚍蜉撼樹,不自量力,不知天下還有羞恥二字!” 也有一些博友的跟帖,恨鐵不成鋼,不多廢話,一針見血,直斥老高“太輕信”“傻逼”“醬缸邏輯”,要等着看老高在反川的危途上“能走多遠”?還有人說:“凡是川普同意的、欣賞的、支持的,老高等人就反對;反之,凡是川普反對的,他們就支持……這可以稱為Anti-Trump Syndrome,即‘反川普綜合症’”。 讓我不禁莞爾:多麼可愛的一些老朋友啊!他們怎麼就不問問:自己在擁川的危途上“能走多遠”?不問問自己是否患有“忠於川普綜合症”?不反思自己是否“凡是川普支持的,自己就支持;反之,凡是川普反對的,他們就反對”? 幾個月前,我在一篇文章中就說了很同情他們:緊跟川普,沒想到川普“一夕三變”連續一百八十度轉彎,他們剛剛衝上去擁護川普的A命令,卻迎頭撞上川普猛轉身的B表態。最近這種尷尬就愈演愈烈了,不是指哪打哪,而是像笑話里說的“打哪指哪”,川普顛三倒四、再不靠譜的決策,他們也想象那是一盤壯麗大棋,“理解的要支持,不理解的也要支持,在支持中極力理解”,極力牛頭不對馬嘴地合理化——“以其昏昏,使人昭昭”! 孫立平教授最近寫了幾篇短文,都很有信息量。我選出兩篇轉發於下,一篇是漫談川普的滿嘴謊言,另一篇是與AI對話如何解讀前天川普把軍費提高50%。 我一邊轉發,一邊心裡默默地想:不知川普的鐵杆支持者們,願意承認這些謊言確實是謊言嗎?莫非認可林彪所說“不說假話成不了大事”?他們願意表達對和平時期削減百分之十的國內支出卻大漲軍費的疑慮嗎?
特朗普說什麼,什麼就是事實
孫立平,老孫薦讀 2026年4月2日
幾天前,有朋友問我:如果美國想撤軍,伊朗又拖着不放,特朗普找不到台階怎麼辦?我說,這個你不用擔心,到時候只要特朗普說伊朗想談判了,那就是伊朗想談判了;只要特朗普說伊朗已經投降了,那就是伊朗已經投降了。只要一張口,台階立馬有。 朋友聽得一頭霧水:說有就有嗎? 是的。你一定要明白,當今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特朗普說什麼,什麼就是事實。你不要說事實不是那樣的。因為你是一個普通老百姓,你認為那不是事實,一點意義都沒有。關鍵是特朗普腦子裡認為的事實是什麼樣的。特朗普是世界上最強大國家的一把手,他腦子裡認為什麼是事實才重要,甚至是他嘴上說什麼是事實才重要。 朋友頭上的霧水還沒散。 但其實,上面的道理,或者說上面的問題,對於理解當今世界上的事情非常重要。
先從一件事情說起
3月25日,特朗普在華盛頓舉行的共和黨全國委員會年度籌款晚宴上講了下面一段話: “我聽說今天布林肯發表了一份聲明,說他應該這麼做(指打擊伊朗)。非常感謝你,布林肯,我很感激……他出來說他們應該這麼做,他們犯了一個錯誤。” 第二天,也就是3月26日,布林肯在社交媒體平台X上連發數條帖文進行回應。 布林肯寫道: “特朗普總統引用我的話,說我支持他對伊朗的打擊,說我遺憾沒有在拜登執政期間這樣做。但我並沒有這麼說。” 為了澄清,布林肯貼出了自己一段演講視頻,指出特朗普可能誤讀了他關於2015年伊核協議(JCPOA)歷史的評論。隨後,布林肯系統性地闡述了反對這場戰爭的立場。因本文不是討論伊朗問題,故略去。 接着想說的是,這不是特朗普第一次“虛構”對他的支持。
3月16日,特朗普在白宮多次對記者表示: “我確實和某一位總統交談過,實際上我很喜歡他。他是一名前總統,他說:‘我真希望當年我也那樣做了’,但他沒有做,而我正在做。”特朗普還說:“過去47年來,沒有總統願意做我正在做的事情。”當記者追問是哪位前總統時,特朗普拒絕透露,稱“不想給他惹麻煩”。 消息傳出後,四位仍然在世的前總統迅速作出回應: 克林頓表示:“近期從未與特朗普總統溝通,更未發表過支持對伊動武的相關言論,特朗普的說法毫無依據。” 小布什的助手向CNN表示,近期未與特朗普進行任何溝通,也不存在涉及伊朗的談話。 奧巴馬的助手向NBC表示,近期未與特朗普進行任何溝通。 拜登的助手向美聯社表示,近期未與特朗普進行任何溝通。

童話中的匹諾曹一撒謊鼻子就變長。在華盛頓“No King”遊行中,有人給川普安了長鼻子。
特朗普是歷屆美國總統中說謊最多的一位?
在日常生活中,我們把這樣的事情叫說謊。如果你這麼想,你就會形成這樣的一種膚淺的印象: 特朗普這個人,張口就來,幾乎成了一個習慣,很多時候,甚至是完全不管事實,只是把他對一件事情的想象甚至情緒化的印象當作一個事實來講就完事了。 比如,特朗普有一次說:“美國大多數州的汽油價格現在低於每加侖2.30美元,在一些地方,每加侖1.99美元。”雖然根據美國汽車協會的數據,當天沒有一個州的平均油價低於2.37美元,只有兩個州低於2.5美元。但特朗普頭腦中的事實,是他那個,而不是你這個。 再比如,在2025年7月的一次內閣會議上,特朗普說:“美國向烏克蘭提供了超過3000億美元的援助,而歐洲只提供了超過1000億美元。”當然,權威機構核查到的事實是,歐洲實際撥付的對烏援助約1830億美元,美國約1340億美元。但你這個數字沒用,特朗普認定的事實就是他說的那個,不然,他不會重複這麼多遍。 還比如,特朗普多次聲稱他“結束了七八場戰爭”,並暗示因此應獲諾貝爾和平獎。但事實是,他列舉的所謂“戰爭”中,有的只是存在緊張態勢(如埃及與埃塞俄比亞),有的根本未交戰(如塞爾維亞與科索沃),其調停角色被嚴重誇大。而這也沒用,這改變不了他頭腦中的事實,更改變不了他對諾貝爾和平獎的執念,甚至消除不了他對挪威的怨氣。 我想,類似的事情大家都有很多耳聞,就不再一一列舉了。所以,很多人就形成了一種刻板的印象,特朗普是歷屆美國總統中說謊最多的一位。 如果你真的這麼想,很容易找到證據。《華盛頓郵報》事實核查專欄在特朗普第一任期內進行了持續的追蹤統計:特朗普發表的虛假或誤導性陳述,2017年為1,999條(日均5.9條),2018年為5,689條(日均15.6條),2019年7,725條(日均21.2條)。特朗普只有大約11%的天數沒有被記錄到發表虛假陳述,而這些天通常是他打高爾夫球的日子。 假如再與其他總統進行比較一下,《紐約時報》在2017年進行了一項系統性的對比研究。對奧巴馬整個8年任期和特朗普上任前10個月公開言論進行比較的結果是:奧巴馬8年裡共18條,特朗普上任前10個月103條。《華盛頓郵報》的結論是:“我們從未有過一位總統與真相保持着如此隨意的關係。”
他說什麼不是事實,什麼就不是事實
但如果你就此得出一個結論,特朗普是一個說謊成性的人,特朗普是一個特別愛說謊的人,這個結論就有點簡單化了。 我們一定要知道,他是一個對假新聞深惡痛絕的人。 從特朗普第一屆任期開始,確切說,是從他第一次參與總統大選開始,有一個詞就開始流行,Fake News(假新聞)。我們都知道,這是特朗普和他的支持者最喜歡使用的一個詞。這是他攻擊政敵的利器,也是自我保護的盾牌。凡是不利於他的,統統是假新聞。 有人考證過,Fake News這個詞的源頭可追溯至19世紀。所謂Fake News,是指假借新聞報道散播的虛假、往往具有煽動性的信息。但在此前,這個詞也就是一個普通的詞彙而已。柯林斯詞典認為,是特朗普“發揚光大”了這個詞。 在美國總統大選競選期間,特朗普機器支持者在批評媒體時頻繁使用這個詞,從而使得這個詞的使用率自2016年起增加了365%,並被選為2017年年度詞彙。 事實上,Fake News在今天美國的政治生活中,已經成了一套話術。特朗普及其支持者只要覺得一條消息對自己不利,常見的應對方式就是,那是Fake News,“左媒的假新聞”。連反駁的過程都省略了。這套策略的核心邏輯是:凡是批評特朗普的媒體,都不是在報道事實,而是在執行“左翼議程”。 這樣我們就看到了特朗普利器的另一面:他說什麼不是事實,什麼就不是事實。如果再與另一面結合起來,即特朗普說什麼是事實,什麼就是事實,你就會知道,這個利器會有多麼厲害。 所以,我不太同意簡單化地將特朗普看作是一個愛說謊的人。 再說一件事情吧。有人做過一個統計,特朗普把現在的“美國經濟處於歷史最好水平”這句話重複了大約240次以上。但我們知道,這顯然並不是事實。客觀說,現在的美國經濟應當說不算差,但要說是歷史最好水平,顯然不是那麼回事。 以特朗普的精明,他不知道這是在說假話嗎?他不知道說假話的負面效果嗎?他當然知道,說謊沒有這麼說的,真正說謊的人最怕的是別人識破他在說謊。但他為什麼還不厭其煩地這樣說?是因為他知道現在的社會發生了什麼樣的變化:事實並不重要,有影響力的人說什麼是事實說什麼不是事實才重要。
與AI對話:和平時期,為什麼想把軍費提高50%?
孫立平,孫立平社會觀察 2026年4月4日

總統和他的戰爭部長。
我:4月3日,特朗普政府正式公布了2027財年預算提案,其中國防預算增幅驚人,增幅高達50%,總額1.5萬億美元。在世界上沒有發生大規模戰爭的情況下,如此大的軍費增幅,確實是世所罕見。因為這還是一項預算請求,最終需經國會批准,國會批準的可能性大嗎?如果國會不批准,特朗普政府可以有哪些變通的措施? DS:這個預算提案在國會獲得通過的可能性極低,首先民主黨是鐵定反對:參議院領袖舒默就已明確表示“絕不會讓它通過”。共和黨內部也分歧嚴重。 在國會不批準的情況下,確實有可以變通的辦法。最大的可能,是通過“預算和解”通道推進,提案中有約3500億美元不走傳統撥款程序,而是利用“預算和解”程序,這樣就可以繞開民主黨的阻撓,參議院僅需51票的簡單多數就可以通過這部分預算。此外,還有其他的一些變通措施。特朗普是一位交易型總統,所以,這項提案更像是一種博弈的起點。
我:拋開具體程序問題不說,也拋開這個方案所涉及的那些具體項目,你認為這提案體現了特朗普政府的一種什麼樣的戰略思維?或者說體現了他們的一種什麼樣的想法或思路?是他們真的覺得在未來的世界中,國家安全問題會惡化到需要把軍費提高一半才能應對的程度嗎?會是這樣一種悲觀的判斷嗎?這就是他們設想的未來的叢林世界嗎? DS:我們判斷它的邏輯可能是這樣的:世界正變得前所未有的危險,所以必須抓住眼下這個窗口期,通過史無前例的巨額投入來“砸”出一個絕對優勢,以此遏止和超越未來的威脅。 這一判斷,根植於他們這樣的一種認知:冷戰後,美國過度干預全球事務,導致了工業基礎空心化、邊境失控、盟國“搭便車”等問題。美國已無力維持舊秩序,正面臨自身實力的相對衰落。而現在,大國之間的競爭空前嚴峻。但這並非純粹的悲觀,而更像是一種在焦慮驅動下的戰略冒險。他們相信,只要投入足夠,就能在技術和產能上與其他大國拉開代差。從這個角度看,這或許是一種以悲觀認知為基礎,以樂觀和冒險為手段的“進攻性現實主義”。
我:怎麼理解這個進攻性現實主義?能否把這看作是特朗普政府的一種新的戰略思維?如果是這樣的話,這種戰略思維的基本內涵是什麼?對現實的國際政治將意味着什麼? DS:這種進攻性現實主義體現的是一種強硬的戰略思維。其內涵的核心是和平源於實力。特朗普政府認為,仁慈和外交承諾無法阻止戰爭,秩序和規則保障不了和平。唯有絕對、壓倒性的軍事優勢才能有效威懾對手。從戰略的角度說,這份軍費不是為了維持現狀,而是為了在軍事實力上與競爭對手拉開代差、尋求超越。其目標是打造一支“無敵”美軍,確保在未來衝突中能“打贏兩場戰爭”。 概括地說,這是一種極具進攻性、商業交易色彩和風險性的戰略。它既不是單純的防禦,也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霸權,而是一套通過極致軍備尋求絕對安全,進而在談判桌上實現美國利益最大化的強硬現實主義方案。這套思維將對未來國際秩序產生深遠影響。
我:對於軍事、國防、安全等問題,我是一個外行。但面對這樣重大的問題,即使是一個外行也不能不關心。但我現在想的是,對於這個方案人們從上述方面的解讀已經很多了,現在我想討論的是,這個方案在經濟上的意義是什麼?記得還是在2024年,後來擔任總統經濟顧問委員會主席米蘭,就曾提出過一個國防驅動型再工業化的構想。傳統基金會主導的“2025計劃”,也主張通過大規模國防投入來振興美國工業。我們能不能這樣理解,在全球需求飽和或需求疲弱的問題都很突出的情況下,軍事工業可以很容易地創造一個巨大的市場,從而推動美國製造業復興的過程? DS:把這幾件事聯繫起來看是非常有道理的。米蘭那份報告的要點有三個,一是進行供給側改革,降低生產成本;二是大力發展科學教育,為重振美國工業基礎儲備人才;三是擴大國防採購需求,實現美國本土再工業化。米蘭在那份報告中明確主張,通過國家安全這個“永不消失的市場”來拉動工業復甦,藉此讓製造業回流。 “2025計劃”被稱為特朗普第二任期的“執政藍圖”,儘管他自己不願意承認。“2025計劃”中有關國防的章節是由前代理防長克里斯托弗·米勒撰寫的。這兩份文件在核心目標上是完全一致,都強調通過大規模國防投入來振興美國工業。實際上,米蘭的理論為2025計劃的國防經濟部分提供了關鍵的理論支撐,兩者是“理論藍圖”與“執政腳本”的關係。
我:這兩份文件以國防投入振興工業化的具體設想或內容是什麼?因為這可以讓我們更好地理解美國經濟的未來走向。 DS:國防驅動型再工業化是斯蒂芬·米蘭提出的核心經濟戰略,它主張用國防安全需求作為強大引擎,拉動美國製造業復興,意在實現“一箭雙鵰”:既保障國家安全,又重振工業基礎。 這一構想包含以下三個核心支柱:一是供給側改革,目的是降低生產成本。這個比較簡單,就不詳細說了。二是國防需求的牽引,這種米蘭看來,民間市場是不確定的,而國防市場由政府背書,需求穩定。他具體提出,要實現80%零部件本土化,要資助軍工研發,利用其技術的“溢出效應”帶動民用創新。三是戰略性關稅與貿易保護,旨在強制供應鏈回流。 在純粹經濟的意義上,這種戰略選擇一方面可以解決美國面臨的“特里芬難題”,另一方面有利於重塑一套對美國更有利的新的國際經濟秩序。
我:我還是有一種深深的擔憂。在過去的幾年中,世界正在朝着這樣的一個方向在走:從原有秩序的崩解到叢林社會,從叢林社會到軍備競賽和衝突的增多。你不覺得這是一個很危險的方向嗎?最近,曾擔任過美國國防部戰略規劃特別顧問的哈爾·布蘭茲(Hal Brands)在《外交政策》上發表了一篇文章,提出未來世界有三種可能的圖景,一種是“新冷戰”——兩個世界;另一種是“新帝國時代”,即多個勢力範圍;還有一種就是“失序的世界”——各自求生。如果將上面討論的問題放到這個背景下,你會有什麼樣的擔憂?特別是在世界上很多地方基本民生問題還沒有很好解決的情況下。 DS:我最大的擔憂在於,它很可能排除“最好”的選項(一個合作、穩定的多極世界),而將世界強行推向布蘭茲所描述的三種不太樂觀的未來之一。最終,世界會走向哪一種圖景,不僅取決於美國的選擇,也取決於其他大國如何回應這個正在被重塑的棋局。 我:嗯,好像說的有點玄,不過好像也只能說到這一步了。
近期文章:
取消出生公民權是美國版的“計劃生育” 美國為何變成了單打獨鬥的孤家寡人? 《紐約客》長篇特稿:這個美國間諜如何破壞了伊朗的核計劃 烏合之眾:首都華盛頓的“No King”遊行掠影(組圖) 醫學頂刊《柳葉刀》封面,只放了一句點名斥責衛生部長的話 一個思想實驗:若伊朗控制了霍爾木茲海峽,會發生什麼 歐洲的伊斯蘭非法移民危機,原因比你想的更複雜 為什麼權貴名流都熱衷於圍繞在愛潑斯坦周圍? 離世整整兩年了,她的星光依然在閃耀 四十六年前離經叛道之舉,如今竟成為國家社科研究基金項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