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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絡日誌正文
1957年右派與文革造反派的共同點 2019-01-21 10:11:24

  發生在上世紀下半期的這三次重大歷史事件——1957年“鳴放”、1967年“造反”、1989年“風波”,其間儘管有許多不同,但在反專制、反特權,爭民主、爭人權這一根本問題上是一致的,是前後呼應的,或者說,這是三次被切斷了的民主運動


  老高按:非常感謝一位網友“萬湖小舟1”1月15日在我《詩人、劇作家白樺不虛此生》後的留言,促使我寫下今天的博文。
  我在那篇博文的按語中提到白樺在1967年文革中印行的詩集《迎着鐵矛散發的傳單》一事。那本薄薄的詩集,是由文革中剛剛嶄露頭角的學生詩人胡發雲(當時用的筆名是“楊帆”)和何帆兩人奔走促成的。封面上印着三個武漢著名造反派組織——鋼工總宣傳部、紅司(新華工)宣傳部和新湖大紅八月公社編印。胡發雲曾寫了一篇《歷史的另一張面孔——從白樺一本文革詩集看“七二〇事件”》,回憶這一段經過,記得我曾經在我的博客上轉載推薦過?但一時找不着了。這且不提了。且說我在按語中說:
  1957年被打成“右派”的知識分子,在文革中思想上感情上天然同情造反派,不是白樺一人。對這方面的歷史研究,已經有了多篇文章。
  網友“萬湖小舟1”跟帖說:
  老高博寫的以下文字的概念是第一次看到。我覺得應該是個別現象。像白樺先生雖然在反右中劃為右派,但處理較輕。仍然有公職,61年還調上海某製片廠當編輯。對於白樺先生來講他並沒有被當時的社會完全邊緣化。文革中還可以參與其中,有造反派情節可以理解。對於大多數57年受到衝擊的人來講,早就被當時的社會邊緣化了,文革中是逍遙派,是中國傳統文化的捍衛派,不應該有同情造反派的感情。
  我隨後回答“萬湖小舟1”:
  我說:“1957年被打成‘右派’的知識分子,在文革中思想上感情上天然同情造反派。”這是一個“實然”的問題,而非“應然”的問題。您說“應該是個別現象”,“不應該有同情造反派的感情”,都表明,您可能並未經歷過文革,所以只是推斷,應該是如何如何,不應該如何如何。
  我說了“不是白樺一人”,但是否如您所說“個別現象”,我手頭缺乏統計調查數字,不敢下斷言。但正如我說過的:“對這方面的歷史研究,已經有了多篇文章。”我本人就可以舉出多個“右派”思想上感情上同情、甚至行動上支持造反派的實例。今天時間不夠,我來不及查找,請容我隨後提供一些比較準確的史料供您和有興趣的讀者參考。

  同時我在跟帖中簡要寫了文革中的幾個現象:
  保守派組織成員一般出身“紅五類”,造反派組織成員品流較雜,社會邊緣人物較多;
  文革打倒了大批領導幹部,使得過去被他們整肅的人包括“反右”對象,有機會控訴受他們迫害,要求平反;
  造反派需要尋找思想武器,很自然會接近社會底層有文化有見識的人士,其中就有“右派”。
  “萬湖小舟1”隨後跟帖回應我說:“在給您的跟帖中我採用‘應該’兩個詞(字)是為了避免武斷。”“看來如何定義57年時的知識分子和文革時期的‘造反派’我們可能有不同的理解和看法。但討論有益”。
  在展開進一步討論之前,我今天想先轉發一篇文章:武漢老學者姜弘教授所寫的《我也有過這樣的青春》。這是他2004年中秋節那天完成的給魯禮安《仰天長嘯:一個被單監十年的紅衛兵獄中籲天錄》一書所寫的“序二”(序一是著名女作家方方所寫)。在文中,他甚至大膽斷言:“1957年的右派同情並支持造反派,這是普遍現象。”。

  我在武漢工作和求學時,曾經在會議上見過姜弘教授幾面,但沒有深交,甚至我都想不起來這位令人尊敬的學者的相貌。剛才在網上查了一下,他1932年1月出生於河南焦作,那麼如果今天還健在,已經89歲高齡了。他先後在武漢市文聯創作研究部、中南作家協會《長江文藝》編輯部工作,親歷了1955反胡風、1957反右、1966年文革的煉獄。網上資料說,他曾長期在中學代課,但我認識他時,如果沒有記錯,他調到江漢大學或武漢師範學院講授中國現代文學和美學。網上資料還說,他晚年為自由撰稿人,從事中國現代思想史文化史和知識分子問題的研究。
  對我的博客熟悉的人,應該知道魯禮安。這位武漢地區文革中的風雲人物,也是爭議最大的人物,其《仰天長嘯:一個被單監十年的紅衛兵獄中籲天錄》一書,經在香港中文大學任教的王紹光教授(據稱他是一位著名左派學者)幫助,在香港中文大學出版社出版,是一本非常有價值的回憶錄。我曾經與魯長談,寫過長篇專訪(在“老高的博客”上都曾登載);並承蒙他厚愛,贈送給我回憶錄的印刷版和電子版;他後來住院,我正好回國,去看望過他,他在病床上交給我一篇對當時百歲去世的老紅軍、文革時期武漢軍區司令員、湖北省革委會主任曾思玉的控訴文章,我在當時何頻主掌的多維旗下多個媒體上刊出,產生一定影響;後來魯禮安突然失蹤,生死未卜,撲朔迷離,我也曾作過跟蹤報道。魯禮安應該算造反派中有頭腦、有見識的傑出人才,但真正叱咤風雲,也就是一年半左右。這裡我介紹這些,是給下面姜弘的文章提供一定的背景資料。
  我回覆網友“萬湖小舟1”的跟帖時說,“1957年被打成‘右派’的知識分子,在文革中思想上感情上天然同情造反派。”如何解釋這一現象,當然需要深入探討,但首先要明白這是真實的史實——姜弘文章所舉的許多人物可做佐證。他主要舉的是武漢的人物,其中不少人如《李自成》作者姚雪垠、老作家、後來被認為是思想很左的李蕤我也認識李蕤的兒子和女兒,後來都在中國媒體等界相當出名);其它地區的許多“右派”,還有更多人物成為我的論據。例如北京的老詩人邵燕祥:
  邵燕祥1959年9月由中央廣播事業局摘掉“右派”帽子。文革初期的1966年6-12月,被中央廣播電視劇團官方“文化大革命領導小組”重新戴上“右派分子”帽子,並開除公職監督勞動。1967年2月批判“資產階級反動路線”後,中央廣播事業局造反派“毛澤東思想戰鬥團”,宣布官方文革小組對他的“戴帽”處理無效。劇團群眾組織分為兩派,保守派反對為他“平反”,造反派堅持為他“平反”。邵燕祥坦言“我在感情上是傾向後者的”。1967年2月起,他也起來造反了——寫大字報批判迫害自己的劇團當權派。
  時間和篇幅關係,這裡就不多說了。期望姜弘的文章,引起包括“萬湖小舟1”在內的博友網友的關注和進一步討論。同時,我想特別鄭重提請大家注意姜弘文章所說的如下觀點,堪稱黃鐘大呂,振聾發聵!在即將迎來“六四”30周年之際,我們有必要進一步放寬探究的視野:
  發生在上世紀下半期的這三次重大歷史事件——1957年的“鳴放”、1967年的“造反”、1989年的“風波”,其間儘管有許多不同,但在反專制、反特權,爭民主、爭人權這一根本問題上是一致的,是前後呼應的,或者說,這是三次被切斷了的民主運動。


  我也有過這樣的青春

  姜弘,《仰天長嘯:一個被單監十年的紅衛兵獄中籲天錄》序二


  文化大革命已經過去了近三十年,我才讀到第一本完整的個人回憶錄,而且這樣真實生動,把人帶到了在今天看來簡直不可思議的那個瘋狂的年代。我原來曾想,文化大革命是無法如實描述的,因為那一切太離譜,太不正常了,真實的不正常有可能成為漫畫,使人感到荒誕。然而,讀了魯禮安的這本書,我改變了看法。也許因為我是過來人,而且曾參與過有關活動,所以讀時如同回到了當年,一切都重現眼前,感到真實而親切。這種真實感來自作者的真誠,他不加矯飾地把當年那種無限崇拜、無限忠誠照原樣再現出來了。說幼稚也好,說愚昧也好,或者乾脆說奴性也好,當年確實就是那樣——魯禮安給了我們一塊“文革”的活化石。
  “十年文革”並不是一段統一完整的歷史,其間有許多矛盾和反覆。總的說來,那是一場奪權鬥爭,但上層與下層並不一致:上層是爭奪領導權,即特權;下層則是爭取生存權,即人權。一開始的近半年時間裡,是“橫掃一切牛鬼蛇神”,是有特權的“紅五類”製造“紅色恐怖”的時期。中間不到兩年時間,是多年來受壓的廣大弱勢群體為保護自己不受迫害,並進而起來爭取生存權的時期,也就是造反派起來造反的時期。這中間,毛澤東鼓動人們造反的目的與人們自身的訴求並不一致。1969年以後,所謂的“清理階級隊伍”、“一打三反”、“清查五一六”等等,是上層繼續進行權力鬥爭並聯手鎮壓造反派的時期。
  說來可憐,造反派活動的時間不過兩年,而他們的頭頭和主要骨幹都受到了嚴厲懲處,且被後人說成是“文革”中所有暴行的製造者。這實在是冤枉,因為那些暴行和血案,主要發生在前後兩個階段,即一開始的“紅色恐怖”中和後來的“清隊”等有組織、有領導的鎮壓行動中。造反派當然也有暴行,但他們遠沒有保守派那樣有恃無恐,在軍隊和各級政權的支持下大膽地“採取革命行動”。魯禮安的獨特之處,在於他自始至終是“君子動口不動手”的,號稱“敢死隊”,實際上他一直沉浸在邏輯和激情之中,所進行的是思想理論上的戰鬥。他那種理想主義傾向,他的辯才和勇氣,吸引了許多右派。我和我的右派朋友常在私下裡議論他,稱讚他,因為我們從他身上仿佛看到了自己當年的影子。
  在“文革”中,1957年的右派同情並支持造反派,這是普遍現象。我和我周圍的幾乎所有右派,全都站在造派一邊,其中知名人物有老作家姚雪垠、李蕤,詩人白樺、王采、秦敢,翻譯家章其,著名法學家韓德培,還有此間的著名記者趙鎔、劉若等等。這些人大都在運動一開始就受到了猛烈衝擊,是造反派起來批判資產階級反動路線,我們才得以解脫,成為游離於鬥爭旋渦邊緣的“死老虎”。造反派對待我們這些人的態度也遠比保守派溫和。當時支持造反派的“中央文革”成員的有些講話,如批判血統論,說十七年也有資產階級反動路線,說右派摘掉帽子也是群眾等等,這些說法都在我們心裡引起了一絲希望,以為中央可能會重新審視以往的運動。當然很快就發現,這是錯覺,是一廂情願。
  事實上,當時我們都已成為俎上之肉,隨時隨地任人侮辱摧殘,是爭取生存權和對民主的渴望,使得一些右派介入了造反派的活動。最突出的是公開站出來造反的詩人白樺,因為他是現役軍人,保守派奈何他不得。1967年夏天,白樺常常出現在大字報欄前和一些群眾活動場所。在“百萬雄師”圍攻造反派的武鬥現場,他一個人面對大批暴徒,與之辯論,營救被圍困的造反派學生。他的組詩《迎着鐵矛散發的傳單》,充分反映了造反派群眾那種追求民主、反抗暴政的的意願和激情。這些詩被抄成大字報貼遍武漢三鎮,傳頌一時,膾炙人口。這些詩印成小冊子以後,他親自在街上散發。一次我遇見他,向他索取,他答應過幾天給我。幾天以後,他到文聯大院來,把詩集送給我和徐遲、姚雪垠。徐遲對這些詩評價很高,他伸出拇指說:“全國文藝界頭一份!”
  連老作家姚雪垠也並未完全置身事外,而是以曲折隱蔽的方式表示對造反派的支持。1967年春天,造反派被鎮壓,軍區發布《三·二一通告》,取締工人造反組織,把學生從《長江日報》的紅旗大樓趕走。一時間,武漢三鎮一片沉寂。對此,姚雪垠懷着悲憤的心情,一連寫下了二三十首七言律詩,並加了一個小序,油印成小冊子,偷偷散發出去。小序稱:“三·二一”以後,紅旗大樓前人跡寥寥,大字報全被撕毀,紙屑飛揚,一片淒涼。他於無意間發現海關大樓旁有一組小字報,直行書寫,雖已殘破,尚可辨認,竟是一組七言律詩,而且格律謹嚴,對仗工穩,因而不忍任其湮沒,擇可識者抄下云云。”
  記得第一首里有一聯是“武漢關前月色冷,鐘聲寂奏東方紅”。中間有一首把這一年3月21日稱為“新馬日”,就是把軍區鎮壓造反派比做1927年湖南長沙的“馬日事變”——軍閥何健鎮壓革命的工農群眾。於此可以看出我們這些人當時的思想感情傾向。
  像這樣暗地裡支持和幫助造反派的人很多,魯禮安提到的造反派小報《五千里狂瀾》,他稱讚的報頭五個氣勢磅礴的大字,也是右派寫的,此人就是武漢歌舞劇院的音樂家王同善。我自己也參加過一些活動,幫助他們辦過小報,還參加過“鋼工總文藝分團”的活動,這個組織的頭頭王振武和魯禮安有交往,思想觀點接近“北斗星學會”和“決派”。
  當年有一種說法,說右派“人還在,心不死”,時刻夢想資本主義復辟。不知道這話是毛澤東還是康生說的,反正一樣,他們二人至死都是一致的。這話並沒有錯,他們所說的“資本主義復辟”無非是講民主、自由、人權,而這正是五七年的右派和“文革”中的造反派所追求所夢想的。我和我的朋友們注意並讚賞魯禮安和他的《揚子江評論》、《北斗星學會宣言》等,是發現他們抓住了當代中國的兩個最重要也最敏感的問題,而這兩個問題正是1957年“鳴放”中的關鍵問題,這就是實行民主和解放農民。當年在武漢大學的大字報欄上就有這樣的醒目大標題:“爭民主,爭人權!”、“長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艱!”——魯禮安他們呼喚巴黎公社原則,關心農民的現實處境,把這兩個問題聯繫起來了。巴黎公社原則就是徹底改變政權性質,實行直接民主;在中國,最需要這種變革的,就是壓在最底層的最廣大的弱勢群體農民。當時對於他們的這些思想和主張,我和我的朋友們是讚賞和佩服的。但同時又為他們擔心,感到他們已闖入了禁區。他們不知道,我們當年就是在這些問題上犯禁而罹難的。因為這個問題是毛澤東所最忌諱的,作為幾億農民的皇帝,他不允許任何人代表農民說話,更不允許給農民以自由。就像馬克思所說,他要保持農民那種“一袋馬鈴薯”式的生存狀態;合作化也好,公社化也好,不過是把麻袋變大些罷了。他不許“走資派”在農村搞“三自一包”,是擔心農民衝破麻袋在地上生根發展,變成社會公民,危及他的皇權。魯禮安不知道,巴黎公社式的民主,是只可以說說而不可以去做的,他的主張不但觸犯了皇帝,也為各級官員所不容。當時,姚雪垠就看出了這一點,說他的思想很危險,會吃大虧的,要我千萬不要介入他們的活動。當時,我們這些人既同情、讚賞魯禮安,又為他的命運擔心,如前所述,因為我們從他身上看到了我們當年的影子。
  白樺的那本《迎着鐵矛散發的傳單》裡有一首詩,就是表現這種心情的,裡面有這樣的詩句:“我也有過這樣的青春/那時的戰友/就像今天的你們”。下面他描繪了在戰場上與國民黨軍隊拼殺的場景,但在我心裡、在我眼前,出現的卻是1957年“大鳴大放”中的情景。和別的右派說到這一點,都有同感。我沒有問過白樺,但確信他也會同我一樣,心裡想到的是1957年為民主而進行的鬥爭,筆下卻只能這樣寫。1957年的我們和1967年的魯禮安們,不是都像毛澤東所描繪的那樣,“書生意氣,揮斥方遒,指點江山,激揚文字,糞土當年萬戶侯”,誰又曾料到後來的“風雲突變”呢?1971年林彪事件以前,我對毛澤東有懷疑、有不滿,但還沒有看清楚,是《571工程紀要》起到了啟蒙作用,好像對我猛擊一掌,使我突然清醒過來,開始認識毛澤東的真面目。
  十幾年以後,當我再見到魯禮安的時候,我已年過半百,他的青春也已逝去,成了中年人。那是在一次美學講座課的中途休息時間,他來聽課,並向我提出《聖經》與文學的關係問題。回來後,我向朋友們談到他的情況,都不盛感慨也非常同情。——可誰又想得到,歷史好像在兜圈子,幾年以後,我們和他們,魯禮安們,又同時在心裡產生了“我們也有過這樣的青春”的感喟!
  那是1989年5月,在武漢召開全國首屆胡風思想學術討論會,會議將要結束的時候,傳來了北京學生在天安門前絕食的消息。於是大家的注意力全都轉向了北京,聽廣播、看電視,密切關注事態的發展。大家興奮激動,議論紛紛,有人擔心,有人懷疑,絕大多數人是歡欣鼓舞的,因為這是專制制度之下不可能發生而民主社會裡常見的正常社會現象——也許,中國社會從此將走上健康的民主發展的大道。正是出於這樣的心願,我和許多人都在文化界支持北京學生的聲明上簽了字。其中有參加過“一·二九”運動的胡風分子,有像我這樣參加過四十年代末的學生運動的右派,也有“文革”中造過反的的中年人。面對電視畫面上那滾滾的民主浪潮,燃燒的青春火焰,那熱情激盪而又秩序井然的動人景象,自然都會在內心裡產生感應,聯想起過往的歲月——“我也有過這樣的青春”……
  我不知道當時魯禮安在哪裡,處境如何,但我相信他也會有同感。因為發生在上世紀下半期的這三次重大歷史事件——1957年的“鳴放”、1967年的“造反”、1989年的“風波”,其間儘管有許多不同,但在反專制、反特權,爭民主、爭人權這一根本問題上是一致的,是前後呼應的,或者說,這是三次被切斷了的民主運動。
  1957年的“鳴放”,是一次夭折了的思想解放運動,是五四精神的一次回光反照。當時提出的問題既深且廣,遠超過以後的兩次。特別是儲安平的“黨天下”,真是一針見血,一語道破了中國現實的本質,揭示出中國社會各種痼疾的真正癥結所在。三十年後的89民運,所提出的基本訴求雖然並未超過當年的“鳴放”,但目標明確集中,都是有可操作性的現實問題,更富有實踐意義,而且聲勢浩大,影響深遠。時至今日,這兩次民主運動的性質和意義已經為歷史所肯定,稍有良知的人也都明白了事實真相,“擴大化”、“動亂”之說也早已無人理會了。
  現在的問題是,對於夾在這中間的“文革”中的造反運動,對於參加那場運動的魯禮安們,今天究竟應該怎麼看?我認為,“文革”中那場造反運動與前後兩次民主運動的不同是很明顯的,一是性質不同,二是思想資源不同。表面看來,“鳴放”與“造反”都是“響應號召”,都是中了毛澤東的“陽謀”。但二者有重要區別:右派是有自己的獨立見解和主張而為毛所不容,才“因勢利導,聚而殲之”的。造反派則不同,他們對毛無限崇拜、無限忠誠,是被愚弄、利用之後又被拋棄的犧牲品。1957年的那場鬥爭確實是兩個階級兩條路線的鬥爭——在野的知識階級與掌了權的阿Q之間、五四新文化傳統與遊民造反傳統之間的鬥爭。1967--68年的造反運動則比較複雜,即是那次內訌中的一次反覆,又是受壓群眾的一次自發抗爭。
  說到思想資源的不同,主要是歷史環境的不同造成的。右派的思想里不僅有社會民主主義,而且有西方的民主、自由、人權、法治觀念,這與他們早年所受的教育、所受五四精神的薰陶有關。造反派就沒有這種精神資源,他們生長在嚴格封閉的單一思想文化環境中,所能接受的只有一種意識形態,就是“毛主席的教導”。不應該忘記那場轟轟烈烈的“學雷鋒運動”,那是一場造神運動,愚民運動。雷鋒精神的核心是什麼?就是林彪為《毛主席語錄》題詞時所書寫的那幾句雷鋒日記:“讀毛主席的書,聽毛主席的話,照毛主席的指示辦事”——就是聽話,效忠!而那本由空洞的豪言壯語拼湊而成的《雷鋒日記》,則是由中國作家協會書記郭小川精心修改加工出來的宣傳品。就這樣,一本語錄,一本日記,如同兩個輪子,人們就是踏着它們滑進那個瘋狂年代的。
  魯禮安們的不幸和難能可貴之處,就在於他們因受壓而反抗,而獨立思考,從而衝破思想禁錮,從毛澤東走向馬克思,反過來質疑現存制度,而且不顧偉大領袖的戰略布署,自己組織起來去探索新的革命之路——走向民主之路。他們當然沒有想到,這就是“打着紅旗反紅旗”,就是反對偉大領袖毛主席,就是反革命。然而,正是在這裡,他們遇上了1957年的右派,他們之間的思想觀點相近,精神上相通,而且這種相近、相通的東西一直延續到1989年。上面談到的右派對這兩次歷史事件的態度,就說明了這一點。可惜的是,這種相近、相通之處未能相互傳承,積累發展,並上溯到五四源頭,進行認真的研究總結。
  如今,這一切都過去了,成為歷史了,但是有關造反派的真假是非問題並未弄清楚,人們還沒有把“文革”中的施暴者與受害者(犧牲)區分開來,魯禮安的這本書有助於解決這一歷史公案。書裡有一個附錄,註明了有關人物的基本情況,那些曾經為武漢人所熟悉所關注的活躍人物,那些造反派頭頭,不是悲慘的死去,就是淪落到了底層。——前兩年我曾在街頭遇見當年和我一起辦報的那個“中學紅聯”的小劉,那個精明活潑的中學生,如今已是個形容憔悴的中年人,正在為下崗後的生活而奔忙。是他認出了我,我卻認不出他了。當時,我不由得聯想到魯迅筆下的閏土,心裡戚戚然無言以對……
  這樣的人很多很多——“八九點鐘的太陽”,火樣的青春,被愚弄、被利用、被毀滅了,反轉來又要承擔沉重的歷史罪責,這也未免太不公平了。當然,問題不僅僅在於此,歷史的發展總是要有人付出代價,作出犧牲的;問題在於,是用這沉重的代價掩蓋歷史真相,還是用以換取真正的歷史教訓?魯禮安的這本書既是不平之鳴,更是揭示歷史真相,提供第一手可靠資料。至於反思、懺悔、評判,那是以後的事。
  以上是我讀這本書時的一些想法。我已經年過古稀,魯禮安也已經年近花甲,我們都老了。人老了,去日無多而往昔的記憶甚多,回憶是老年人的特長和專利,所以常常向後看。由此,我又想到了那個養老經,即“一個中心,兩個基本點:以健康為中心,瀟灑一點,糊塗一點”以及“老有所養,老有所樂”等等。對此,我不敢非議,只想修改一下,是為“瀟灑一點,清醒一點,老有所思,老有所為”——獨立自主,無所顧忌,回憶我們曾經有過的青春,像魯禮安這樣,如實地記錄下來,留給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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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評論
作者:萬湖小舟1 留言時間:2019-01-23 05:58:31

老高博,在下面回復您的段落中有一些輸入錯誤。更正幾處:

1)“覺得有些不意外”。應為“覺得有些意外”。

2)“高等和教育” 應為 “高等教育”

3)“講得是實然” 應為“講的是實然”。

可能還有一些。輸入時馬虎了,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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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萬湖小舟1 留言時間:2019-01-22 19:54:34

類似以上人物的應該是57年的右派知識分子。這些人和造反派是"兩股道上跑的車,走的不是一條路"。這樣的一批知識分子在文革前就被邊緣化了。在文革中基本上不可能去參加運動。多數人明哲保身。感情上同情造反派比較難以理解。

但50幾萬右派當中不全是這樣的人物。很多只是識字分子或小知識分子。白樺先生入伍前只有中學文化程度,是在革命隊伍中受的教育,是黨培養起來的文化人。57年他才27歲。雖然他被劃為右派,但對他的處理較輕,還有機會參加文革。類似像他這一類的人心裡可能對57年整他們的當權派不滿意,和造反派的關係與其說是有感情,還不如說"為了打鬼,藉助鍾馗"。

所以我理解這種現象是個別的,是"點",不是"面"。但老高博有很多資料,講得是"實然"。我就把這種現象記住了。算是一種學習,一種新的了解和知識。多謝老高博撰文闡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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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萬湖小舟1 留言時間:2019-01-22 19:51:56

9.中國民主促進會著名大右派:林漢達。

10.中國致公黨著名大右派:陳其尤。

11.高級幹部著名大右派:沙文漢、孫作賓、歐百川、陳再勵、李世農、楊思一、孫殿才、陳成義、程星齡、王毅齋、王翰、劉積學、陳沂。

12.中國自然科學界著名大右派:金寶善(中國近代衛生事業奠基者之一)、程士范(中國現代著名土木工程學家)、曾昭掄(中國現代化學奠基人之一)、王國松(中國電機工程學會發起人之一)、袁翰青(中國現代著名化學家)、錢偉長(中國現代力學奠基人之一)、雷天覺(中國現代機床工業奠基人之一)。

13.中國社會科學界著名大右派:陳達、李景漢、吳澤霖、潘光旦、馬哲民、錢端升、吳文藻、吳景超、譚惕吾(女)、沈志遠、王造時、費孝通、王鐵崖、陶大鏞。

14.中國文學界著名十五大右派:丁玲(女)、馮雪峰、陳企霞、宋雲彬、艾青、蕭乾、孫大雨、傅雷、姚雪垠、劉紹棠、流沙河、王蒙、鍾敬文、穆木天、吳祖光。

15.中國新聞界著名五大右派:徐鑄成、儲安平、浦熙修(女)、陸詒、戈揚(女)。

16.中國美術界著名五大右派:劉海粟、鄧散木、龐薰_、江豐、丁聰[按出生年序排名]

17.中國教育界著名大右派:陳達、李景漢、吳澤霖、潘光旦、馬哲民、黃現□、林漢達、錢端升、吳文藻、吳景超、雷海宗、沈志遠、王造時、黃藥眠、陸侃如、孫大雨、費孝通、葛佩琦、陶大鏞。

18.中國民族學界著名五大右派:吳澤霖、潘光旦、黃現□、吳文藻、費孝通。

19.中國歷史學界著名五大右派:黃現□、向達、雷海宗、王重民、陳夢家

20.大學生界三大右派:林希翎、林昭、譚天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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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萬湖小舟1 留言時間:2019-01-22 19:51:13

今天看到您的文章。回復您。有點長要分幾段貼。

讓我來引用百度百科的資料,來看看57年中被劃為右派的知識分子。

1.中國頭號大右派章伯鈞(中國現代民主黨派著名領導人之一)。(筆者注: 章伯鈞是公費赴德國留學生)

2.中國少數民族著名五大右派:龍雲(彝族,中國現代著名愛國民主人士)、黃現□(壯族,中國現代民族學奠基人之一)、歐百川(苗族,中國現代著名愛國民主人士)、馬松亭(回族,中國現代著名四大阿訇之一)、向達(土家族,中國現代著名歷史學家)。

3.中國民主同盟著名右派:章伯鈞、羅隆基、費孝通、曾昭掄、陳仁炳、彭文應,錢端升、葉篤義、黃藥眠、錢偉長、吳景超、潘大逵、沈志遠、徐鑄成、浦熙修、王毅齋、王文光、姜震中、馬哲民、杜邁之、陳新桂、劉王立明(女)、王國松、王毅齋。

4.中國農工民主黨著名十大右派:韓兆鶚、張申府、章伯鈞、黃琪翔、黃現□、李士豪、李伯球、張雲川、鄧昊明、李述中。

5.中國國民黨革命委員會著名五大右派:龍雲、陳銘樞、張軫、黃紹□、譚惕吾(女)。

6.中國民主建國會、工商聯著名十大右派:錢孫卿、李琢庵、章乃器、李康年、向德、畢鳴岐、姚順甫、潘鍔_、鄭立齋、張東木。

7.中國九三學社著名五大右派:金寶善、顧執中、陸侃如、袁翰青、儲安平。

8.中國台灣民主自治同盟著名大右派:謝雪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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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萬湖小舟1 留言時間:2019-01-22 19:50:08

老高博好,我是對你講"1957年被打成“右派”的知識分子,在文革中思想上感情上天然同情造反派",覺得有些不意外。而你這篇文章省略了"知識份子",只提"右派"。雖然右派中有很多知識分子,但兩者還是有些不同。請讓我來闡述我的理解。

首先什麼是57年的中國知識分子? 我理解是在民國和解放初期完成高等和教育的人群。這個群體有一些共同的特徵,1)有一定的文化和學術水平,2)對社會事物比較關注,3)有獨立的人格和批判精神。

什麼是造反派呢? 我理解是通過不文明行為(比如打,砸,搶,武鬥等),不守現有秩序來反對當權派,反對中國傳統文化,並得到中央文革領導小組支持的那一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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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mnet 留言時間:2019-01-22 07:52:23

文革開始後許多右派感到更大的風暴來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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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渚清沙白 回復 盤桓 留言時間:2019-01-21 20:28:37

【當年的右派分子,是屬於鐵定的階級敵人----地富反壞右之列,只許老老實實,不許亂說亂動。文革時,如沒有再次受到批鬥,已屬萬幸,怎敢有非分之舉?我周圍的右派分子個個如此,除了在學習“最高指示”時,必須和大家一起表表忠心而外,絕不敢多說一句話。他們與造反派不敢有任何瓜葛。】

====================================================================

這才是真實的文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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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易祥 留言時間:2019-01-21 19:53:34

反右是對有民主思想的知識屆的整肅。文革則是領袖想利用群眾政治運動使權力集團,和整個社會歸攏到一個社會,一個思想的高度大一統的實驗。後者是前者的繼續,但是情況不盡相同。

右派當中有人在文革中站在當時當權者的對立面的是有的。但是他們又不是文革的依靠對象。

觀察有些右派支持造反派,所謂左派,的現象,但是是否要避免簡單的推而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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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盤桓 回復 八個雅鹿 留言時間:2019-01-21 18:46:33

我是經歷了整個文革的一名技術人員,小知識分子。關於當年的右派分子,是屬於鐵定的階級敵人----地富反壞右之列,只許老老實實,不許亂說亂動。無論是運動初期,還是運動中期、末期,他們的處境沒有絲毫變化。在運動中如沒有再次受到批鬥,已屬萬幸,怎敢有非分之舉?我周圍的右派分子個個如此,除了在學習“最高指示”時,和大家一起表表忠心而外,絕不多說一句話。他們和造反派不敢有任何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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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parker 留言時間:2019-01-21 18:20:22

不否認右派中有一些人對民主的認識和追求都高於那個時代,但卻不是主流,無法整體定義鳴放運動的性質。

本文給出的也基本是個體自發的實例,如果能有資料說明運動的組織和領導者有民主訴求,並形成了整場運動的目標, 那就有說服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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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parker 留言時間:2019-01-21 18:03:25

沒經歷過57年鳴放和67年造反,我的發言只能是個人看法,難免偏頗了。

三者有共同的地方正說明了普世價值的普世性, 就是老高所說的“思想資源”,也包括了五四運動。可以說任何群眾運動裡面都有或多或少的民主,自由,人權之訴求。

但三者的本質是不同的,前兩個運動的發起(人)並非基於民主訴求,整個運動也不是以民主為目的, 運動中一些思想覺悟高的人提出了民主的口號,卻沒能成為整場運動的主流目標,多數人是出於原始的人權需求在被運動的主導者利用。

如求博指出的,“到了個人,可以有很多不同情況”。 換句話說前兩者無法被整體總結為“民主運動”。 這是前兩者與六四最大的本質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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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高伐林 回復 關查佳 留言時間:2019-01-21 16:24:18

謝謝您光臨並指教!您說的“被列入‘地富反壞右’游斗”,我相信不假。但您與白樺是朋友,想必知道白樺所寫的《迎着鐵矛散發的傳單》?中間有多首讚頌造反派抗暴的詩歌,白紙黑字,不會是別人冒用名義吧?他是否認為“右派”和造反派是盟友,這個命題一點都不無聊,討論很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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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求真知 留言時間:2019-01-21 15:30:23

與高老師商榷:

這樣的分析恐怕一是不容易,二是沒多大意義。

右派是一個統稱,到了個人,可以有很多不同的情況。除了到文革已經被“消滅”的許多人,大部分恐怕已經噤若寒蟬,不敢有表達任何涉及政治的意見或看法,更何況,所謂的“造反派”也是多有不同,很難歸於一個籠統的定義。即使有一小部分"右派“仍能表達一些看法,那也一定是多種多樣的,恐怕很難總結出某種“結論”。

作為個人感覺,當然沒有問題。若是作為學術研究,這是個很難的題目。

僅供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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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阿妞不牛 回復 高伐林 留言時間:2019-01-21 15:20:50

姜弘說的是:“1957年的右派同情並支持造反派,這是普遍現象。”

這是臆斷。因為不少有良知與知識的右派分子,不會從心底贊成支持毛式理念口號去以言治罪,以及紅衛兵打砸搶大批鬥文革。但是包含着一個合理的推測:造共產黨的反,哪怕借用老毛的旗號號召,何樂不為?

我說的是:“1957年被打成‘右派’的知識分子,在文革中思想上感情上天然同情造反派,不是白樺一人。”

這是事實,也很重要的事實,值得探討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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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關查佳 留言時間:2019-01-21 15:20:19

我和白樺是朋友,他從來就不認為“右派”和造反派是盟友。文革一開始,我們倆都被列入“地富反壞右”游斗。“右派和造反派是盟友”,這是一個很無聊的命題!【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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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高伐林 回復 阿妞不牛 留言時間:2019-01-21 14:58:37

【把右派與文革造反派整體掛鈎,太簡單化了,以至於有些荒謬。】

我完全同意你的看法,這兩者不是一回事。

不過無論是姜弘教授還是我,都還並沒有“簡單化”地“整體掛鈎”。

姜弘說的是:“1957年的右派同情並支持造反派,這是普遍現象。”

我說的是:“1957年被打成‘右派’的知識分子,在文革中思想上感情上天然同情造反派,不是白樺一人。”

但你提醒的好!二者的精神聯繫和差別,需要更進一步地分析。你說的“分清兩個問題”,都值得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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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阿妞不牛 留言時間:2019-01-21 14:25:43

自從五四以來的反專制、反特權,爭民主、爭人權這一根本問題上的精神傳承,一方面是時代潮流理念,另外一方面也是共產黨利用的革命造反資源奪權號召宣傳口號。這種精神理念由於共產黨的利用宣傳,在毛時代都得倒灌輸,包括薄熙來到白樺這些青年都受到薰陶洗腦或者啟迪。但是要分清兩個問題:第一是共產黨的宣傳利用與五四以來真正接受的世界時代精神的差別, 第二是薰陶啟迪與被洗腦利用的區別與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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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阿妞不牛 留言時間:2019-01-21 14:18:44

把右派與文革造反派整體掛鈎,太簡單化了,以至於有些荒謬。

但是文革中部分的所謂造反派,有着自從五四以來的反專制、反特權,爭民主、爭人權這一根本問題上的精神傳承,是可信的。俺就記得文革中至少湖南有一個有些出名的“反迫害戰鬥團”組織,其主要口號是反對“當權派迫害”,造當權派的反。所謂當權派當然都是黨的大小領導幹部,實際上就是整個的共產黨。其主要成員當然就是包括從反右到四清等遭受打擊迫害者,甚至有不少所謂“五類分子”與子弟。但是他們當然很快遭到無產階級專政的鐵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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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yangr 留言時間:2019-01-21 11:48:07

這一篇很荒唐。右派吃了黨的虧,看見造反派鬧黨,心中自然高興。用得着這樣複雜的研究分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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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八個雅鹿 留言時間:2019-01-21 11:06:12

我看現代的右右倒是更像文革中的左左,包括思維邏輯,行事方式及語言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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