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選計票整個流程的規範操作，被分成了20個步驟，是歷年選舉工作人員在一遍又一遍的實踐中總結出來的，既要保證流程順暢，統計高效；更要保證準確率，不出差錯。我們的工作目標就是按照選民期待：把每張應被統計進去的選票都統計進去


　　老高按：四年一度的大選，有無數工作人員——領薪的和義務的——參與。隨着華裔人數的增加，參與大選的華人也越來越多。從九十年代到今年，讀到越來越多的華人自述參加唱票計票的經歷和見聞的文章，包括我身邊或者我認識的朋友的自述。
　　着眼於大選作弊問題的敘述，是從上一屆大選（2020年）開始的，記得前幾年在YouTube上看過幾集李南央和王笑梅錄製的節目《美國選舉程序的漏洞與應對》，王笑梅女士參加過唱票計票，以其切身體會指出了大選程序中的隱患——但王笑梅女士相當嚴謹，只是在節目中指出了“存在漏洞”，並未指控有人鑽了這個“漏洞”。
　　雖然到大選投票日還有五天，但已經有若干華人參與了唱票計票的工作，在網上和社交媒體上也有了他們的文章。昨晚讀到一篇，轉發於下供分享，尤其是供堅信大選一定有大規模舞弊的朋友參考。


　　我在華盛頓州做大選計票員

　　作者：Terry，原載“美國華人雜談” 2024年10月29日


　　今年的美國大選可謂全民關注，而有關大選計票的話題則一直都占據着媒體的頭條。由於2020年大選後，川普和右翼一直在沒有真憑實據的情況下，不停地對外聲稱選舉存在舞弊，導致越來越多的人對美國的選舉體系失去了信任。
　　出於個人的好奇心，希望對該系統能有更深入了解，也想看看究竟選舉舞弊是不是真的可能發生，今年8月底我報名參加居住地華盛頓州金縣選舉部的大選兼職工作。招募信息中並沒有提到身份的要求，只需要能在美國合法工作即可。對個人能力的要求主要包括一些對團隊合作、服從指令、搬運貨物等方面，沒有年齡限制。填寫工作申請時，除了個人基本情況和簡歷外，沒有要求包括黨派歸屬等方面的信息。
　　報名的第二天，我收到了HR的郵件，要求完成一個線上的打字和信息對比測試（有點類似找茬，在兩組信息中尋找區別）。又過了兩天，收到了面試通知。面試分兩部分，第一部分是向大家介紹了選票清點的整個過程和不同工種所需要做的工作，大約45分鐘。之後是45分鐘的小組面試，大概10個人和一位主管在會議室里，分別回答了三個問題。第一個是關於是否做過客服工作；第二個是講述一個過去遇到的困難，是如何解決的；第三個問題是如果有一個非常難以合作的同事，你怎麼辦？
　　面試完過了三周，我收到了offer，被編入開選票的團隊，時薪23刀多一點，每天早8點半到4點半，視工作量靈活調整，累計工作40小時可以有1小時帶薪病假。至此，完成了入職前的流程，靜待第一個工作日。

　　10月23日

　　早上7點起床，洗漱，喝咖啡，吃了一片麵包和南瓜派。7點30出門，開車半小時，8點整到達金縣選舉辦公室。
　　進入接觸選票的工作區前，需要把個人物品都提前寄存，包括手機、相機、電腦等電子設備都不允許帶入工作區，要在指定區域的寄存櫃內放好。
　　工作區在二樓，是一間非常大的大通間，應對選票統計的流程，裡面被劃分為不同的工作區域。從選票碼放、簽名核對、信封打開、選票掃描到選票覆核，都在這個空間內完成。
　　我到的時候，大部分臨時選舉工作人員已經就位，今天是第一天，來了100人左右，75人是過去參與過選舉工作的，包括我在內的25人是新人。所以金縣選舉部的工作人員要先對大家做一次整體的培訓。掃視一遍我未來一個月的同事，感覺亞裔面孔不多，大約5-8個，黑人有10位左右，剩下的大部分都是白人。年齡上，還是以中老年居多，畢竟退休了，精力充沛的老同志，來這裡發揮餘熱也挺好。
　　培訓時，首先是介紹了工作中的相關規定，工作時間是早8點30到下午4點30，中間有三次的休息時間，包含午餐。而且選舉日（11月5日）之前的周末和選舉日當周，由於選票集中到來，很有可能要加班。
　　培訓中還特別強調了選舉工作人員不得穿着、佩戴體現其政治傾向的服裝服飾（比如戴個MAGA紅帽子就肯定是不行的），在日常交談中也不要提及自己的政治傾向，目標是讓這類信息在工作空間的傳播降為零。
　　在我看來這毫無疑問是必要的，首先從監督層面，當你不知道你身旁的同事是不是跟你同一個黨派時，自然會對其有所警覺，假想Ta也許是一個監督者，你要認真履職。其次，從工作協同層面，要高質量完成選票計數工作，需要每一個人都按流程盡責地做好自己的工作，如果是黨派傾向過於強烈的人，在合作過程中，可能也會出現衝突或矛盾。
　　還有讓我印象比較深刻的就是金縣處理選票的數量，預計金縣今年將有140萬選民，大約82％的投票率，可能需要處理115萬張左右的選票，是美國處理選票最多的縣之一。為應對大量的選票，金縣選舉部門共招聘了750多人參與選票計數，這裡面絕大多數是臨時聘用，就只做選舉前後的一個多月。
　　我這次被分在了信封打開組，工作流程就叫Openning，崗位名叫Opener，職責是把裝有選票的信封打開，將選票拿出來，並按相同的方向整理好，便於下一步掃描設備讀取選票的結果。
　　聽起來很簡單，但整個規範操作被分成了20個步驟，後面等我熟悉一些後會專門介紹。這些細節都是選舉工作人員在一遍又一遍的實踐中，總結出來的，既要保證流程順暢，統計高效，更要保證準確率，不要出差錯。一位培訓的老師一直在說，我們的工作目標就是滿足每一個選民的期待：把每一張應該被統計進去的選票都算進去。
　　休息時，我和旁邊一位叫Susie的老太太聊了聊，她說她參與選舉工作已經12年了，每年三次到四次，所以已經是資深選舉員工了。她問了問我的名字，還有我名字的含義。我又向她請教了一些判斷選票填寫是否合規的細節。後面實操的時候發現，Susie是我們的指導員之一，像一位球隊教練一樣能量充沛，嚴謹認真。
　　培訓完以後，已經十一點半了，休息了十五分鐘後，開始第一天的任務：對一盒只有100個信封的選票進行開封和整理，做完就可以收工。我大約花了25-30分鐘完成，站起來的時候看到周圍的座位已經走了大半，看來大部分熟手都能更快完成，後面要加油啦。

　　10月25日

　　24日和25日兩天，我都是我們部門最後離開的人，因為連續兩天，我都比大多數新人多完成了一箱子選票。手腳快，就得多幹活。24日處理了850張票，25日直接處理了1000張。
　　首先是一個小細節，25號那天我進辦公室的時候把工牌拿在了手上，沒掛在脖子上，剛進統計操作間的大門，就被一個同事攔了下來，問我工牌在哪裡，我連忙向她出示。這讓我感覺不少人都在義務做選票統計的監督者，避免出現差錯和問題。
　　今天，記錄一些點票的流程。
　　前面提過Opener的崗位職責就是把裝在信封里的選票拿出來，攤開，查閱是否存在填寫錯誤，再碼放整齊，放在一個交給掃描組的盒子裡。每一次分揀作業要處理250張選票，以我現在的速度大約需要100到110分鐘。
　　寫起來就一句話，做起來不是那麼容易的。為了保證大家的操作都符合規範，選舉部門特別定了很詳細流程，足足有20項。

　　華州的選票如上圖，根據當地選舉法律，選票會郵寄給每個註冊選民。左側有紅色的信封是裝選票的信封，被壓住的就是選票了。選票填好後，會被折好，先放進一個安全信封中，再裝進上圖的外部信封里，之後既可以丟進選票箱中，也可以直接投遞到美國郵政的郵筒，都視為完成投票。
　　選民可以在郡選舉部的網站上填寫個人信息，來追蹤選票的處理進度。
　　華州是10月18日正式將選票郵寄到註冊選民家中，選民收到選票後，就可以投票了。每天，選舉部門都會有工作人員把票箱裡的選票搜集到選舉總部，同時，美國郵政也會把郵箱裡的選票送到總部。
　　經過了前期整理和簽名驗證後的選票，就輪到我們這些Opener的工作了。選票會被放入一個個長方形的選票筐里，每個筐里有250張裝在信封里的票，每個筐都有編號。
　　每次我們拿到一個筐後，都需要填寫一張筐里的Check-List表格，表格上除了20項必須完成的流程外，還要我們的簽名、開始和結束操作的時間、計數到的選票數和選票框編號等信息，以便萬一後面有問題，可以直接反查到經手人。
　　按照規定的流程，從拿到選票到最後完成處理，我們要經過兩次完整的手工計數。第一次是剛拿到選票還沒有開封時，要清點所有信封的數量，看是不是250份，如果有出入，需要及時報告。
　　第二次是完成所有流程後，還要清點一遍，確認依然是250份，不能多也不能少。
　　在整個流程中，還需要檢查是否有信封中是空的，或者裝了兩張選票，這也會造成最後信封和選票的數量存在差異，需要及時報告。
　　在把選票拿出信封后，需要用一根扎帶將所有信封都串成一串，這個流程即是為了把所有信封都收集好留檔保存（因為信封上有選民的簽名，而選票上沒有），另外，也可以防止有選票被遺漏在信封里。如果所有信封都能被串成一串，就說明裡面沒有任何東西留存了。

　　之後就要把選票先從安全信封中取出，再展開，按同樣的方向按平整，便於後續的掃描設備計數。在這個過程中，我們還需要需要做兩件事，一是對物理破損的選票進行一定的修補，比如一些選票會沿着摺痕裂開，就要用透明膠把它貼上，還有的選票上如果粘着其他東西，也需要用膠布貼上，避免在掃描時選票貼在一起。
　　第二件事則是要用肉眼整體瀏覽一遍選票，挑出填寫有問題或邊緣被撕壞的票。選舉部門給我們每人發了一份工作手冊，註明了哪些選票是需要被挑出。至於挑出後如何處理，要根據選票的具體情況而定。
　　舉個例子，如下圖，由於選票的邊緣對計票設備掃描非常重要，一旦選票邊緣不慎損壞，可能導致掃描設備讀取錯誤。這時就需要把這張選票單獨提取出來，後續由工作人員進行謄寫或聯繫選民進行補救。         

　　如果所有經手的選票都沒有問題，就需要將這250張票全部放到一個白色的長方形箱子裡，裝好後，還要用一根藍色的扎帶把盒子捆上，避免在掃描前被人打開。這裡有一個細節，就是每個扎帶上都有一串唯一的號碼，這個號碼需要被寫在盒子上。這就意味着，只要對照扎帶和盒子上的編號是否一樣，就能確定掃描前是否有人打開過盒子。另外就是盒子上也需要寫上我們的名字，一旦這盒選票出現問題，就可以倒查到經手人。
　　在我們負責的開信封環節，整個選票處理流程設計非常嚴謹，既保證了可查可追溯，也保證了整個流程順暢連貫。
　　另外，今年金縣的選票處理都可以在選舉部網站上觀看直播，搜索King County Election Livestream就能找到鏈接，頁面里有與計票的每一個環節相關的攝像頭，點進去就能看直播。整個計票間到處都是攝像頭，光我們工作的那片區域就有兩個，只要是工作時間，隨時都能看大家在幹什麼。

　　金縣選舉部直播頁面

　　這一點讓我們的主管也很緊張，要求我們在兩個15分鐘的休息和半小時的午餐時間都不許在辦公室工作，哪怕你不想休息，想繼續干手裡的活也不行，一定得出去，這是為避免被人在網上看到所有人都出去了，但有一兩個人還在幹活的影像，有可能被人拿去造謠生事。

　　以下地址可以看所有流程的直播和各個流程的具體說明：          
　　https://kingcounty.gov/en/dept/elections/about-us/security-and-accountability/watch-us-in-action

　　10月28日

　　今天和上周五一樣，處理了1000張選票。其實處理的速度比之前有了一些提升，平均80至90分鐘可以處理完一盒，也就是250張選票。不過今天點票時出現了一點失誤，耽誤了半小時的時間，結果又是最後一個離開的。
　　因為我的工作主要是兩個部分，一是把選票從內外兩個信封中拿出，二是要把整張選票展開碼平，放進一個專門和盒子裡，供後面的掃描流程使用。整個過程中最基本的要求是有多少個信封，最後就應該有多少張選票。所以全程要多次數信封、數選票。
　　今天我就是有個小失誤，導致在數選票的過程里發現少了兩張票。當時，我按計數要求把選票20張分成一組，總共應該是12組，其中有11組是20張，最後1組是30張。結果在數最後一組時怎麼數都只有28張。那應該是有兩張放在之前的選票組裡了。
　　但我把前面的票全都數了兩遍，每一組都是20張，還是沒找到。於是我又把信封數了一遍，確定是250個信封，那不管怎麼樣，一定應該有250張選票。我又把之前分組的票仔細看了一遍，才發現有兩張在展開時沒有完全打開，導致選票沿着摺痕摺疊起來了，怪不得我用選票的底邊緣計數時怎麼都數不到這兩張票。
　　雖然是虛驚一場，不過當時還是冒汗了。後來和一位資深的選票志願者聊天時說到我這個失誤，她安慰我說她也經歷過幾次，知道問題所在，以後多注意就是了。所以雖然看起來是個簡單的流水線工作，但必須集中精力做好細節，自己優化流程，保證不能出錯。
　　另外一件事是從第一天開始，每天都有觀察員到場監督我們處理選票，少則兩三人，多則四五人。他們佩戴橙色的工牌（我們佩戴綠色的），不能與計票人員交談，但可以在現場觀察大家的工作。觀察員是各黨聯繫金縣選舉部派出的志願者，到達後與選舉部工作人員確認身份，就可以進入計票間了。我看了一眼他們登記的表格，兩黨都有。
　　今天統計選票的間隙，我開了個腦洞，假如我要對選票動手腳，要怎樣做才能不被這些隨機出現的觀察員、計票間裡的同事和攝像頭背後的網友們發現呢？

　　上圖就是我們工作的計票間，大家的工作檯都是面對面擺放的，我和我對面的同事在做什麼，互相之間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無論手上是在計票，還是在用筆寫字，一目了然。再加上工作間只發放了紅色的筆，用於簽名、計數等。對絕對多數用黑色筆填寫的選票而言，如果加上紅色的塗改也會非常容易被發現。
　　總之，我想不出既能塗改選票，又能保證自己不被抓去坐牢的辦法。諸位讀者有可行的腦洞可以留言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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