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再次進入白宮後所面對的中國,已是一個更加強大的出口引擎。把今天的中國經濟比作一個漫畫人物,製造業上半身就像吃了菠菜的“大力水手”一樣強壯,先進製造能力取得了爆炸式增長,儘管其內需仍然低迷,消費能力猶如兩條纖細的小腿
老高按:前幾天讀到托馬斯·弗里德曼一篇文章的中文摘要,談川普第一任期和本屆任期所面對的中國,在八年中有了極大的變化。轉發於此。 前些年,中國在官方推波助瀾下,一度掀起“厲害了,我的國”的喧囂,有些“學者”更言之鑿鑿地狂妄宣布中國的GDP已經超過了美國,騰笑國際;但後來中國在政治、經濟、外交等方面迭經挫折,極力張揚的民族主義飽受奚落和擯斥,許多人又走到另一個極端…… 記得八十年代、九十年代,我們在國內時,曾大量介紹美國、日本和西方國家的政治、思想、科技、文化等等方面的成就,全面揭露中國的陰暗面、落後層,用意無它,就是希望國人產生深化體制改革、追趕人類文明主潮的危機感、緊迫感,“知恥近乎勇”,明白“機不可失,時不再來”——首先要做到的,就是“睜眼看世界”! 沒有想到啊,到了美國,轉換國籍成了美國公民,今天我們又需要讓美國人、包括美國的華人認識到,今天的中國儘管危機不斷,仍在全力趕超,相形之下,美國在與中國競爭中,許多方面已經瞠乎其後,也需要“知恥近乎勇”,明白“機不可失,時不再來”!——首先要做到的,也仍然就是“睜眼看世界”!
托馬斯·弗里德曼: 特朗普現在面對的中國是一個“製造業強國”
陸岑,中美聚焦 2024年12月18日
托馬斯·弗里德曼(Thomas L. Friedman)是《紐約時報》外交和經濟事務方面的專欄作家,最近訪問了中國北京和上海,同中國官員、經濟學家和企業家會面。12月17日,他發文談到此行見聞,對中美經貿和科技競爭提出了新看法和兩國應該採取的應對之策。他認為,特朗普現在面對的中國是一個製造業強國(manufacturing powerhouse)。中國在2025年將面對的特朗普,與之前與之打交道的特朗普也有很大不同。美國應該借關稅施壓之機發展和壯大本土製造業,而中國則應該在醫療、文化娛樂等服務業適當鬆綁,增加這些領域的居民消費。以下是文章的主要內容:
我剛剛在北京和上海度過了一周,與中國的官員、經濟學家和企業家會面。讓我開門見山地說:當我們酣睡時,中國在高科技製造領域的各個方面都取得了飛越。 如果還沒有人告訴特朗普,那就讓我來說吧:他在中國社交媒體上的綽號是“川建國”,意思是“幫助建設中國的特朗普”。這是因為他第一任期加征關稅,促使中國加倍努力,在電動車、機器人和稀有材料領域爭奪全球主導地位,同時儘可能擺脫對美國市場和技術的依賴。在中國生活了30年的商業顧問麥格雷戈(Jim McGregor)告訴我:“特朗普讓中國意識到需要全體動員,提升自主創新、科研和先進製造技能水平。”
特朗普所面對的中國,如今已是一個更加強大的出口引擎。過去八年裡,中國的先進製造能力在規模、複雜性和量級上都取得了爆炸式增長,即使其內需仍然低迷。如果把今天的中國經濟比作一個漫畫人物,它的製造業上半身就像吃了菠菜的“大力水手”一樣強壯,但其消費能力則猶如兩條纖細的小腿。 中國的出口機器如今如此強大,以至於只有非常高的關稅才能真正減緩它,高關稅才能放慢其步伐,而中國對這些高關稅的反制舉措可能會切斷美國工業對某些關鍵供應的依賴,而這些供應幾乎在其他地方都無法獲得。這種供應鏈戰爭不是任何人想看到的局面。 我在訪問期間接觸的中國專家希望避免這種對抗。他們仍需要美國市場來出口產品,但他們不會輕易讓步。對中美來說,達成協議會更有利。這份協議可以逐步提高美國對中國商品的關稅,同時讓雙方去做早就應該做的事情。對美國而言就是利用更高的關稅爭取時間,扶持更多像埃隆·馬斯克這樣的企業家,發展更多的本土製造業,以便向世界出口更多、進口更少。而中國則可以利用這段時間,歡迎更多的“泰勒·斯威夫特”(即文化產品),給年輕人提供更多消費國外娛樂和商品的機會,同時發展能夠滿足本國人民需求的商品和服務,特別是醫療保健領域。 如果我們不利用這段時間應對中國,全面推動科學、創新和工業領域的發展,那麼我們將會被遠遠甩在後面。 許多人可能沒注意到,中國的製造業發展令人瞠目結舌。媒體專欄作家、經濟學家諾亞·史密斯(Noah Smith)最近引用聯合國工業發展組織的數據指出:2000年,美國及其在亞洲、歐洲和拉丁美洲的盟友占全球工業生產的絕大部分,中國僅占6%,儘管其當時已經經歷了二十年的快速增長。但是,到2030年,中國將占全球製造業的45%,單槍匹馬就可與美國及其所有盟友匹敵或超過它們。
讓我舉幾個例子來描述中國製造業規模:2019年,特朗普第一任期接近尾聲時,中國銀行向國內工業的淨貸款為830億美元。而去年,這一數字激增至6700億美元(數據來源:中國人民銀行)。2019年我訪問中國時,小米和華為的業務是智能手機。今年幾周前我再訪時,它們都已成為電動車公司,利用其電池技術製造炫酷的電動車。為了出口其大量庫存汽車,中國已經開始建造一支由170艘汽車運輸船組成的船隊,每艘船可以一次運輸數千輛汽車。而在新冠疫情之前,全球船廠每年只能交付4艘這樣的船舶。 由於中國基本實現了國家電網覆蓋,全國各地都安裝了充電樁,這也是為什麼中國新車銷量中一半以上是電動車。蘋果公司談論生產電動車已有15年了,但有誰開過一輛蘋果電動車嗎? 我從北京乘坐高鐵前往上海。兩地的距離大約相當於紐約到芝加哥,但高鐵只需4.5小時,因為列車時速超過200英里,每天往返的列車接近100班。旅程如此平穩,以至於如果你把一枚硬幣放在窗邊的台子上——一半在台子上,一半懸空——從起點到終點,它都能穩穩地待在原處。嘗試在紐約到華盛頓的阿西樂(Acela)列車上這麼做,硬幣會在列車搖搖晃晃地駛出車站兩秒鐘後掉在地上。 當我在北京時,通用汽車(General Motors)宣布中國業務減記和重組成本將超過50億美元。據路透社報道,在今年前11個月,通用汽車在中國的合資企業上汽通用的銷量下降了59%,僅售出370,989輛,而中國新能源車的領軍企業比亞迪(BYD)同期銷量超過其10倍。 但是,即將上台的特朗普承諾通過加大石油鑽探和取消對電動車的政府補貼,讓美國再次偉大。那麼,全世界將逐步過渡到中國製造的自動駕駛電動車,《紐約時報》北京分社社長兼汽車行業專家基思·布拉德舍(Keith Bradsher)這樣對我說:“到時候美國將成為新的‘古巴’——一個你可以去看老式汽油車並親自駕駛它們的地方。” 如果真那樣,有一天我們會醒來,發現中國主導了全球電動車市場。而由於完全自動駕駛技術只有在電動車上才能真正發揮作用,這也意味着中國將掌控未來的自動駕駛汽車市場。 中國在2025年將面對的特朗普,與之前與之打交道的特朗普也有很大不同。如果特朗普對中國說,“我可以讓關稅問題翻篇,只要你們在美國建更多工廠,”這確實可能有助於減少美國對華貿易逆差,但對於共和黨選民來說,這可能不那麼有吸引力。因為中國可能會說:“當然,你想要建多少座工廠?四十座?五十座?但有一點,這些生產線將全部由機器人操作,我們甚至可以遠程操控它們。”這樣一來,美國工人照樣沒有崗位。現在中國已經出現智能工廠,完全有編程機器人運行。即便是酒店客房服務,也有機器人負責送餐,且無需小費。
中國推廣機器人的應用也可以應對“人口壓力”。在美國,強大的工會和人口增長(包括移民增長)使機器人成為美國工人的天敵,因為機器人會取代勞動力。為了維持自身的生活水平,並能照顧好老齡人口,在勞動力不斷減少的情況下,中國將推動機器人化覆蓋幾乎所有領域,不僅為自己,也為全世界提供解決方案。 特朗普和拜登先後對中國商品加征了關稅,理由是中國未能給予美國對等的市場准入。一直以來,中國每從美國購買1美元的商品,卻向美國出售4美元的商品,而且其中大部分是大豆和其他農產品。但令人擔憂的是:美國現在不再生產那麼多中國想要購買的商品。中國幾乎能夠生產任何產品,而且價格更便宜、品質更好。中國企業注重快速創新,產品升級快,而外國競爭對手的產品升級速度較慢,建廠通常都需要五到六年。美國企業擅長將產品從“零”到“一”,而中國企業擅長將產品從“二”做到“一百”。這主要歸因於中國生產能力的持續積累,意味着從微小零部件到稀土化學物的幾乎任何所需材料,都可以在中國國內找到。世界上沒有其他國家能夠擁有如此完整的本土生態系統。 在中國經營的外國企業高管告訴我,過去你必須身處中國才能接觸到這個龐大的消費市場。如今,他們說,你依然得在那裡,但現在則是為了接觸中國日益擴大的創新市場。我們要準備好接觸更多“中國設計”,而不僅僅是“中國製造”。 如果我們將中國在先進製造業的發展歸因於不公平的貿易行為,那我們就是自欺欺人。中國製造業發展壯大是因為有大量辛苦工作的人,正如他們所說的“9-9-6”工作制,旨在創造更好的生活;也是因為中國加大了基礎設施投資,並且擁有龐大的理工科專業學生——不像美國那樣有大量的體育管理、社會學和性別研究的學生。 那麼,中國會把美國前程埋葬嗎?並非必然。
我在中國看到的,不僅僅有優點,也有它的不足。我不希望中國的穩定被破壞。中國能夠繼續為14億人口創造更好的生活,對世界來說非常重要,但這不應當是以犧牲其他國家的利益為代價。而且我從這次中國之行中清晰地感受到,在外國遊客相對較少的情況下,很多中國民眾的認知與外界對中國的看法已經脫節。正如一位高級白宮官員對我所說,“中國製造2025”計劃把世界其他國家“嚇壞了”——不僅讓美國和德國等西方發達製造業國家感到緊張,而且讓巴西、菲律賓、印尼等發展中國家感到不安,因為它們看到了中國在海外市場的主導地位,而仍壓制國內消費。 中國國內儲蓄數以億計,理論上可以刺激國內經濟,但這取決於居民對政策和未來的信心高低。政策和未來的不確定性,使得居民保持謹慎,不願消費。這種消費低迷也和就業、房地產市場低迷、債務負擔有關。另外,中國仍優先考慮國有企業地位。 我的建議是,經濟失衡不可持續,最終會導致其他國家結成貿易聯盟進行對抗。世界也不會允許中國製造所有他們所需的一切,而中國卻只進口大豆和土豆。中國需要開放國內市場,比如提供國內優質醫療護理,而不是更多中國工程師為國外設計更多汽車。 我曾因馬斯克利用X平台霸凌弱勢群體並對特朗普卑躬屈膝而對他感到非常厭惡,我不希望看到這樣的馬斯克。但也有另一個“馬斯克”——那位可以製造大件——電動汽車、可回收火箭和衛星互聯網系統——並且做得有時比中國還要好的企業家、製造商。這方面,馬斯克值得稱讚。 我覺得太瘋狂了,特朗普竟然浪費馬斯克在一個非正式的“政府效率部”(DOGE)去精簡美國的官僚機構。馬斯克本應該領導另一個DOGE部門,發展製造業,幫助美國人“做好工程”。 總的來說,美國需要加緊努力,在工程和製造業方向下功夫,但中國需要適當放鬆,尤其在醫療和文化產品服務方面,在這方面,中國消費者的需求確實存在。如此這般的話,對中美都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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