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書上面已經看了。人是個搞研究的人，書是一本研究著作，也是20多年來最全面的一本書。李鵬同志也寫了一本，但那只是從政府工作角度，不夠全面。以後，政府在處理這個問題時，你這本書不會沒用的。但你現在不要把書發到網上……”

　　◆高伐林


　　“六四”事件30周年將臨，中共當局加緊提前全面布控。今天早上一起床就收到北京政治學者作者陳小雅的微信，得知今天（2019年1月11日）她前往越南旅遊，在東興口岸遭到邊防海關阻攔，被告知：公安部出入境管理局於去年10月已發出通知，她因“出境有可能妨害國家安全”被限制出境。

　　陳小雅2018年7月在美國西部的國家公園遊覽。

　　乍一聽，震驚！再一想，不意外啊。震驚，是因為就在半年前我還在美國見到她；不意外，她是《八九民運史》一書的作者啊，“六四”事件30周年大日子來臨，不限制她限制誰？
　　陳小雅130餘萬字的《八九民運史》（修訂版）上中下三冊，2016年4月15日起在亞馬遜網絡平台向全球出售。她曾告訴我也對其他朋友轉述過：2017年1月，有關部門找她談話說：
　　“你的書上面已經看了。人是個搞研究的人，書是一本研究著作，也是20多年來最全面的一本書。李鵬同志也寫了一本，但那只是從政府工作的角度，不夠全面。以後，政府在處理這個問題時，你這本書不會沒用的。但是，你現在不要把書發到網上。如果被斷章取義的引用，很可能會引發意想不到的震動，產生你自己也不願意看到的後果。如果你要搞研究，我們也不攔你。20多年來，我們知道你在做什麼，不是也沒為難過你嗎？你搞研究，徵求意見，可以一對一地用U盤傳遞。”
　　陳小雅說，一年多來，她一直遵守上述談話要求，期間只被片警以噓寒問暖的藉口光顧過兩次，和一次電話詢問，從來沒有收到過被限制出境的通知。
　　2018年夏天，她曾到美國旅遊觀光一個多月，游山逛水之餘，只是拜訪了一些多年未見的師友，聊聊自己的研究進展，尤其是談到2016年《八九民運史》（修訂版）出版之後探究到的新材料，打算對這本書做進一步的訂正和補充。她還說，130多萬字，厚厚三大本，售價比較高，對於一些讀者來講，看到這樣的大部頭，也望而生畏——下冊是最厚的，有816頁，注釋就有2208個。所以她想重新分成十冊，而且拆零銷售，讀者對哪一部分感興趣，可以就只買哪一分冊。
　　在美國期間，陳小雅沒有參加任何政治活動，更談不上“妨害國家安全”——當然，“妨害國家安全”這個罪名，在中國有關部門那裡有跟我們不同的、寬廣得無邊無沿的定義。她想繼續修訂《八九民運史》，那麼查閱國內被遮蔽的網上資料、收看國內被封殺的視頻音頻，向多年見不到的當事人求證一些細節，將自己正在修訂的書稿按照當局所限定的“一對一”方式發給極少數朋友以徵求意見……在當局的鷹眼中，這哪一項不可以歸結為“妨害國家安全”？“妨害國家安全”是個筐，啥事都能往裡裝！
　　陳小雅，1955年10月生於湖南長沙，應該算是“紅二代”，父親文革前曾經擔任過湖南省委宣傳部副部長，文革後擔任過《紅旗》雜誌副總編輯，著有《王船山哲學思想研究》、《中國辯證法思想史》、《中國軍事辨證法思想史》等。她當過工人，1982年畢業於湖南師範大學歷史系，在《中國文化報》等媒體當過編輯記者，後為社科院政治學研究所政治制度研究室副研究員。1996年，她在台灣出版《天安門之變——八九民運史》，被政治學所解聘。但她堅持繼續研究這一課題，搜集資料、補充採訪，擴充成三卷。
　　陳小雅在明鏡出版社出版過多部專著，如《中國“牛仔”——毛澤東的公案、行為及心理分析》、《中國“廢片”——毛澤東的命案》、《西藏分裂：埋藏的密碼》等等。此外她還在海外其它出版社出版有《佛之血——八九/六四研究文集》、《沉重的回首——1989天安門運動15周年文集》、《中國“丈夫”——毛澤東的情事》、《搖籃與墓地——嚴復的思想和道路》等著作。
　　她在明鏡出《中國“牛仔”——毛澤東的公案、行為及心理分析》上下兩厚冊之際，我在何頻當家的多維集團掛了總主筆的頭銜，便去採訪她。遠隔重洋，採取書面採訪的方式。我寫了一堆問題通過電郵發給她，她寫下答覆發給我；我再補充提出疑問，她再回答，如此多個來回，竟長達五萬字。這一切完成之後，我又以編輯的身份審訂和潤色，除了在當時的《多維月刊》《多維時報》和多維網刊發，還被她收入《中國“廢片”——毛澤東的命案》一書作為附錄。她說是她迄今為止最詳細、最完整地接受採訪。對她的那篇專訪，數年之後我也在“老高的博客”上連載。

　　《八九民運史》三卷本是迄今最完整的關於“八九民運”和“六四事件”的全方位著述。陳小雅在本書綜合了廿多年來新披露的文獻資料、她本人對當事人的採訪（我想起我們這裡有人對口述史不以為然，但在當局嚴密封殺一切文字檔案的情況下，不去尋求、聽取當事人口述，豈不等於束手認輸，屈服淫威！豈不是正合中南海朕意！），多方比照核實。除詳細敘述八九民運的歷史因由和“六四事件”全過程外，重點聚焦一些公認的大案、疑案、懸案，探討事件發生前後的朝野互動、高層博弈和民間競爭，並對其背後的隱秘進行了深入探討，在諸多方面提出了新解。
　　以一人之力（況且她腦部嚴重摔傷，況且她多年來得照顧臥床不起的母親，自己身子骨相當弱）把握如此之浩瀚的課題，要投入何等巨大的精力！她沒有申請任何資助，可想而知，有多麼艱難！
　　不可避免地，她的這部書也存在一些史實錯誤和文字錯誤，我是“文字潔癖患者”，但我見到她時，不忍心因文字瑕疵而批評她。毋庸諱言，她的某些解讀，在“六四”親歷者中也引起了爭論。在我非常尊重的獨立學者中，我聽到過對她和此書的不少喝彩，也聽到過不少批評和不同意見。對於這麼重大的事件，當然需要討論、當然需要爭辯，“六四”30年來臨，發言的人越多越好！
　　《八九民運史》在亞馬遜網站銷售的鏈接如下：
　　上冊：http://www.amazon.com/dp/1530990025
　　中冊：http://www.amazon.com/dp/153270139X
　　下冊：http://www.amazon.com/dp/1532701446

　　據悉，陳小雅對海關轉達的公安“限制出境”通知不服，也非常氣憤。並已電告片警，他們應對此事產生的後果負責，並承擔其損失。
　　我想了又想，幾乎要告訴陳小雅：你只是被限制出境，而沒有被限制在國內行動的自由，沒有被掐斷與國內外朋友的通信聯絡，更沒有被抓起來吃牢飯、“玩失蹤”——當局對你好寬容啊，皇恩浩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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