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德國拉施塔特的裝配廠，一輛輛梅賽德斯-奔馳轎車在傳送帶上駛過。德國汽車行業大量出口到美國，尤其容易受到川普政府徵收懲罰性關稅的影響。© Getty Images

經濟學家卡爾-弗里德里希·以色列 (Karl-Friedrich Israel) 日前 (7月4日) 在《地緣政治情報服務》發表評論稱: 美國關稅威脅歐盟出口和供應鏈; 保護主義可能損害歐盟的長期經濟穩定; 而貿易不確定性導致歐洲2025年GDP增長預測下調。他還指出：隨着美歐貿易緊張局勢加劇，歐洲必須在加強多邊主義、實現貿易多元化和冒着分裂風險之間做出選擇。

隨着美國與全球主要經濟體之間的全球貿易緊張局勢升級，歐洲在維護自身經濟利益方面面臨重大挑戰。美國總統唐納德·川普最近提議對歐盟進口產品徵收50%的關稅，凸顯了歐盟制定有效戰略的緊迫性。

本報告概述了貿易戰背景下歐洲可能面臨的三種情況，並評估了包括加強多邊機構、實現貿易夥伴關係多元化、取消自身保護主義措施以及增強內部韌性在內的戰略選擇。

國際貿易的價值

國際貿易一直是歐洲戰後繁榮的基石。它使各國能夠專注於自身具有比較優勢的行業，增強競爭力，降低消費價格，並刺激創新。對歐盟而言，貿易約占其國內生產總值（GDP）的35%，數百萬個就業崗位與進出口直接相關。進入全球市場促進了歐盟的經濟增長，提高了生活水平，並推動了工業發展。

貿易促進了規模經濟，使企業能夠降低單位產出成本並投資於新技術。貿易通過將資源配置到最具生產力的用途來提高效率，並鼓勵國內產業通過參與國際競爭來提高績效。對於消費者而言，貿易帶來更低的價格、更高的質量和更豐富的品種，直接有助於提高他們的購買力和整體福利。

在2025年春季經濟預測發布會上，德國臨時經濟部長羅伯特·哈貝克展示了一張題為“商品和服務進出口與GDP之比”的圖表，涵蓋了各國。該圖表顯示了德國從1970年到2025年對出口的依賴程度日益加深。© Getty Images 

出口是經濟增長的關鍵引擎。在歐盟，汽車、機械和製藥等出口導向型行業對就業和研發支出貢獻巨大。開放的貿易也吸引了外國直接投資，促進了整個歐洲大陸的資本形成和生產力提升。因此，儘管某些行業可能會出現短期損失，但貿易從長遠來看有助於實際工資增長，並改善工人階級的經濟狀況。

從宏觀經濟角度來看，貿易通過經濟增長擴大稅基，從而支持財政可持續性。它還能增強經濟韌性，因為多元化的貿易關係可以緩衝區域或特定行業經濟衰退的影響。

保護主義的代價：歷史和當今的教訓

雖然保護國內產業在政治上看似誘人，但歷史表明，保護主義往往導致效率低下、消費者價格上漲和報復。一個顯著的例子是美國1930年的《斯姆特-霍利關稅法》，該法案提高了超過2萬種進口商品的關稅。其結果是全球貿易崩潰，大蕭條進一步加劇。

近期，中美貿易戰（2018-2020）是一個值得警示的例子。川普政府上台後對數千億美元的中國商品加征關稅，以及中國採取的報復性關稅，導致全球供應鏈嚴重中斷。歐洲企業深陷其中：德國汽車製造商面臨美國製造零部件成本上漲的困境，歐盟對華農產品出口也因中國需求模式轉變而受到影響。德國伊福經濟研究所估計，當前的貿易衝突可能導致德國今年的GDP增長率下降0.3個百分點。

這些例子表明，即使針對第三方，保護主義也會產生嚴重的溢出效應。對歐盟而言，其影響顯而易見：保持開放的貿易和抵制保護主義衝動對於經濟穩定和全球競爭力至關重要。

歐洲自身的保護主義困境

儘管歐盟長期以來一直以自由貿易和多邊主義的捍衛者自居，但它卻日益推行保護主義政策。例如，歐盟的共同農業政策為歐洲農民提供巨額補貼，這往往扭曲了競爭，並限制了發展中國家農產品出口商的市場准入。同樣，歐盟對某些食品、紡織品和鞋類——而這些領域發展中經濟體往往具有比較優勢——維持着高額的對外關稅。

近年來，歐盟還出台了一些法規，雖然冠以可持續性或安全措施的名號，但實際上卻往往構成貿易壁壘。例如，碳邊境調整機制根據進口商品的碳含量對其徵稅，這引發了新興經濟體的擔憂，他們認為這可能是一種綠色保護主義。同樣，戰略自主舉措，包括努力實現半導體、藥品和關鍵原材料生產的本地化，可能會進一步降低歐盟對全球市場的開放程度。

事實

歐盟27國的經濟增長極不穩定，總體呈下降趨勢，部分原因是貿易壁壘和保護主義日益加劇。

此外，歐盟使用反傾銷稅和保障措施等貿易防禦手段的頻率和範圍都在增加。這些措施通常用於應對其被認為不公平的貿易行為，但也可能服務於國內政治目的。

隨着全球貿易緊張局勢加劇，歐洲面臨着一個關鍵的選擇。它要麼撤銷自身的保護主義措施，以身作則地重振開放市場，要麼升級保護主義，以保護主義報復保護主義。雖然後者可能帶來短期政治利益，但長期來看，它可能會導致經濟分裂、創新能力下降和消費者福利降低。

貿易格局的變遷

由於保護主義抬頭和經濟脅迫，自由貿易秩序正面臨壓力。歐洲深度融入全球經濟，尤其容易受到這些變化的影響。歐盟的經濟增長已受到影響，歐盟委員會已將其2025年GDP增長預測下調至0.9%，並指出美國關稅是其中一個重要因素。歐洲可以採取多種戰略應對措施來準備和應對貿易緊張局勢。

歐洲正經歷貿易波動加劇的時期。雖然爆發全面貿易戰的可能性不大，但區域分裂的風險相對較高。採取積極措施至關重要，包括加強多邊機構、實現貿易夥伴關係多元化以及增強內部韌性。歐洲最有效的前進之路在於靈活而堅定的貿易戰略，並以多邊主義和戰略自主為基礎。雖然減少保護主義可以支持長期經濟前景，但與美國持續的外交緊張關係可能會使這一策略更加複雜化。

未來的可能性

最有可能：區域分裂和選擇性報復

未來全球貿易可能分裂成相互競爭的集團。歐盟面臨美國關稅，例如美國提議對歐盟進口產品徵收50%的關稅，歐盟將採取保護性反制措施。報復性關稅、產業補貼和投資限制全面增加。美歐貿易大幅下滑。保護主義態勢加劇，歐盟強化其防禦性貿易姿態。戰略自主項目不斷擴張，而多邊合作卻停滯不前。在不確定性加劇的背景下，經濟增長放緩，依賴出口和進口的行業均受到影響。

可能性：50%。鑑於當前的外交氛圍和經濟壓力，這是最有可能的路徑。跨大西洋對話的破裂和對戰略依賴的擔憂將推動歐盟走向根深蒂固的保護主義。從自由貿易的角度來看，這種情況令人遺憾，但絕非最糟糕的情況。

不太可能：貿易緊張局勢得到控制

貿易緊張局勢加劇，但仍僅限於象徵性的關稅和外交辭令。歐盟通過戰略謹慎和防禦性貿易政策避免重大破壞。儘管避免了全面升級，但由於政治氣候，歐洲仍未進行實質性的自由化。歐盟維持現有的貿易壁壘和防禦機制，轉而專注於管理對不穩定貿易夥伴的風險敞口。

可能性：30%。這一情景假設歐盟成功通過外交渠道緩和衝突，但與川普第二屆政府日益加劇的緊張關係限制了其重返積極主動的自由貿易領導地位。歐盟似乎不太可能屈服於白宮對歐洲保護主義的批評。因此，從自由貿易的角度來看，貿易緊張局勢得到控制是最佳情景，發生的可能性不容忽視。

最不可能：涉及歐盟的全面貿易戰

歐盟成為全球貿易戰的核心目標。關稅、制裁和監管限制將激增。歐盟強硬反擊，貿易和投資流量急劇萎縮。全面貿易戰將摧毀跨國供應鏈和消費市場。歐洲採取強硬立場，通過設置全面貿易壁壘保護自身經濟，並強化單一市場。地緣政治兩極分化加劇。

可能性：20%。這種情況發生的可能性仍然較小，但風險確實存在——尤其是在外交誤判或外部衝擊引發局勢升級的情況下。GDP和工資增長放緩等經濟成本將十分巨大，是阻止歐盟走上這條道路的決定性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