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Andrew Harnik/Getty Images

華盛頓特區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CSIS）未來實驗室主任兼國防與安全部高級研究員本傑明·詹森 (Benjamin Jensen) 在川普和普京8月15日阿拉斯加會晤的前一天， 即8月14日發表了他的自問自答：烏克蘭停火將會是什麼樣子?

美俄兩國正準備在阿拉斯加就烏克蘭戰爭的未來舉行歷史性會晤，但一個重大的技術問題仍懸而未決：停火協議將如何達成？停火是衝突周期中最危險的時刻之一。儘管雙方往往精疲力竭，但他們仍在談判桌上討價還價，尋求以更有利的條件結束戰爭。因此，有必要思考國際停火監督部隊需要具備哪些條件，才能為結束烏克蘭戰爭創造條件。

問題1：目前失敗的風險有多大？

答1：高。根據歷史分析，31%的國家間戰爭在停火協議下以僵局告終，停火協議雖然阻止了大規模暴力活動，但潛在的爭端仍未得到解決。更糟糕的是，大多數停火協議在10天內就會出現輕微的失敗，而更嚴重的失敗往往發生在65至193天之間。外部監督機制的介入往往會減少大規模暴力事件，但不會減少小規模衝突。這意味着，如果沒有外部監督和安全保障，烏克蘭的任何停火協議幾乎都註定會失敗。

其次，俄羅斯有違反以往停火協議的記錄。烏克蘭指責莫斯科自2014年以來違反了25項停火協議。《明斯克一號議定書》（2014年）及其後續備忘錄迅速破裂，為新一輪攻勢鋪平了道路。莫斯科歷來更多地將停火用作在戰場上部署部隊的一種方式，而非尋求長期和平。即使是《明斯克二號協議》，也只是將戰鬥延緩至頓巴斯接觸線，同時為2022年的入侵埋下了伏筆。這一記錄進一步印證了歷史趨勢：持久的停火需要監督機制和安全保障的結合。如今，確保和平談判的時間和空間需要無人機監視、實時傳感器和多國執法部隊。

問題2：持久停火需要什麼？

答2：外部停火監督員和國際安全保障。如果川普總統能夠說服普京宣布停火併開啟涉及烏克蘭和歐盟的多邊談判，就需要強有力的監督和外部安全保障。明斯克協議等過去的失敗表明，模糊的緩衝區和非武裝監督員並不能阻止敵對行動。一個更強大的模式——可能結合烏克蘭軍隊、北約觀察員或中立維和部隊——能夠監視超過1000公里的戰線並阻止局部反擊，這將包括無人機群、炮兵和戰鬥機支援突擊隊。

地面部隊至少必須發揮“絆線”的作用，能夠在新的非軍事區沿線部署小型監督小組。與聯合國在全球管理的多個停火任務一樣，這支部隊可能是多國部隊，並且更注重記錄和威懾，而不是防禦。

更可靠的部隊可能包括多個多國旅，它們要麼部署在前線，要麼部署在烏克蘭西部的訓練區。前沿部署的態勢會向最有可能違反停火協議的國家俄羅斯發出信號，表明任何行動都有可能將多個國家直接捲入衝突。因此，這種方法需要更廣泛的外交和政治意願，以及資金來支持維持數千名士兵在戰場上的高昂作戰成本。或者，更安全的選擇是組建一支駐紮在烏克蘭西部關鍵陣地的訓練部隊。與2022年入侵前的訓練任務類似，這支部隊將協助訓練新的烏克蘭旅和軍司令部，從而釋放作戰部隊以駐紮前線陣地。俄羅斯如果發動攻擊仍然會面臨更高的風險，但多國部隊在發揮更多支援作用的同時，也建立了一支戰略預備隊。

問題3：停火監督小組是否僅限於地面部隊？

答3：不是。停火條款必須包含多個領域的保障措施。現代戰爭不僅僅是敵對軍隊之間的戰爭，它還涉及海空、太空和網絡空間的戰鬥。

在空中，需要進行廣泛的監視，並可能執行空中警務任務。俄羅斯不僅在前線發動攻擊，還使用遠程空中和導彈攻擊以及火力打擊，針對烏克蘭人民的意願實施強制性懲罰戰略。這意味着違反停火的行為可能更多地涉及大規模無人機齊射，而不是坦克跨越非軍事區發動攻擊。要阻止這種選擇，從而為和平談判創造條件，就需要加強烏克蘭的綜合防空反導防禦系統。

任何停火監督都需要延伸到海上。黑海仍然是一個戰略熱點。確保烏克蘭港口的海上通道安全、防止海軍升級以及提供海上區域監控至關重要。

最後，現代停火不能忽視數字或太空軌道領域。外部國家需要協助確保通信安全，保護關鍵基礎設施免受網絡攻擊，並維護衛星系統，以在和平談判期間維護指揮和控制的完整性。

問題4：哪些非軍事措施可以支持停火？

答4：一切都與經濟有關。任何停火都將成為普京重新武裝和部署其軍隊的窗口。這意味着，確保和平談判的時間和空間必須與外交和經濟政策相結合，並讓莫斯科付出代價。首先，國際社會需要採取更慎重的措施，禁止俄羅斯為其戰爭機器提供燃料的電子產品進口。

其次，需要對俄羅斯的石油和天然氣實施預先批準的、與條件掛鈎的、浮動的制裁措施。這套經濟脅迫工具應包括二級制裁以及針對俄羅斯走私的措施。

最後，歐洲國家需要加大對國防工業基礎的投資，包括擴大與烏克蘭的合作協議。沒有什麼比了解你的對手能夠打一場持久戰更能阻止俄羅斯未來發動侵略了。這應該包括加速推進諸如“歐洲安全行動”（SAFE）等1500億歐元的項目，該項目利用貸款來擴大歐洲國防工業基礎。用凍結的俄羅斯資產承銷這些貸款，向莫斯科以及未來的獨裁侵略者發出了強有力的威懾信號。

問題5：下一步是什麼？

答5：將這些概念轉化為可行的停火框架需要在多個方面迅速行動。第一步是起草一個全面的談判框架，該框架超越領土界限，明確規定海上安全、空域控制、網絡防禦和天基通信，從根本上彌補俄羅斯歷來利用的漏洞。一旦確定範圍，各方必須就一個綜合監測架構達成一致，該架構將結合衛星、無人機系統、地面傳感器和實時數據共享平台，並由一個值得信賴的國際機構運營，該機構有權調查和報告違規行為。為了使協議具有約束力，談判人員應明確規定一旦俄羅斯違反停火協議即刻生效的自動制裁觸發機制，確保任何違約行為都將帶來可預見且不斷升級的代價。最後，即使在停火協議下，北約和西方國家也必須通過訓練、裝備和確保盟軍之間的互操作性，對烏克蘭的國防能力做出堅定承諾，讓莫斯科明白，新的侵略行為將立即遭到有力的抵抗。

綜上所述：停火將會是什麼樣的？

底線

烏克蘭停火絕不僅僅是暫時的暫停。它需要在陸地、海上、空中、網絡和太空領域全面落實，並以制裁和強有力的國防承諾為後盾。明斯克協議的教訓以及CSIS未來實驗室“戰略逆風”系列的先前研究表明，只有一個多層面且可信的框架才能站得住腳。否則，停火有可能重演歷史，延長烏克蘭的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