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8日：美国总统唐纳德·川普与阿塞拜疆总统伊利哈姆·阿利耶夫（左）和亚美尼亚总理尼科尔·帕希尼扬（右）在华盛顿特区签署协议。该协议旨在结束亚美尼亚和阿塞拜疆之间持续数十年的冲突。© Getty Images

斯蒂芬·赫德兰 (Stefan Hedlund) 周三 (8月20日) 在《地缘政治情报服务》发文称, 在阿布扎比和华盛顿，亚美尼亚和阿塞拜疆在经历了数十年的冲突后走向和平，标志着两国摆脱了俄罗斯的主导地位。而亚美尼亚-阿塞拜疆在美国参与下达成和平协议, 表明俄罗斯在乌克兰的战争削弱了其在南高加索地区的影响力。

7月10日，亚美尼亚总理尼科尔·帕希尼扬与阿塞拜疆总统伊利哈姆·阿利耶夫在阿联酋阿布扎比会晤，就一项共同和平协议的条款达成一致。在经历了四十年充满暴力冲突的冲突之后，双方似乎都已准备好解决分歧。如果成功，他们的努力将为这个长期饱受战乱困扰的地区带来急需的和平。更重要的是，这种关系的缓和是在没有俄罗斯调解的情况下进行的。

随后，8月8日，为了进一步强调谁现在在南高加索地区占据主导地位，两位领导人没有在莫斯科会面，而是在华盛顿会面。他们与美国总统唐纳德·川普共同签署了和平协议，这可能标志着战略地缘政治联盟的新纪元。

在阿布扎比和美国首都的会晤清楚地表明，俄罗斯对乌克兰的战争正促使其外交关系发生重大调整。虽然西方列强未能完全成功地在国际上孤立莫斯科，但它们排斥莫斯科的努力导致了新联盟的形成和分歧的扩大。

克里姆林宫在中亚的霸权地位正在减弱。除了亚美尼亚和阿塞拜疆同意美国调解以建立新的和平框架外，这两个国家似乎还将与其他地区行为体一道，打造一条连接中亚、土耳其和欧洲的新过境和贸易走廊——这条走廊将以美国总统的名字命名，名为“川普国际和平与繁荣路线”（TRIPP）。

哈萨克斯坦是莫斯科自二战以来最可靠的盟友之一，但现在却日益疏远莫斯科。阿斯塔纳已经表示，将逐步减少通过俄罗斯控制的里海管道联盟（CPC）出口石油。该联盟穿过俄罗斯南部，直达黑海港口城市新罗西斯克。相反，它已开始通过油轮向阿塞拜疆运输石油，然后通过巴库-第比利斯-杰伊汉（BTC）输油管道运往土耳其。

事实与数据

南高加索地区联盟的转变

在美国斡旋下，亚美尼亚与阿塞拜疆达成和平协议，赋予美国开发赞格祖尔走廊主要交通路线的独家权利。与此同时，哈萨克斯坦正将其大量的能源出口转向西方，而俄罗斯巴什科尔托斯坦共和国和鞑靼斯坦共和国的分离主义运动正在挑战克里姆林宫的权威。

俄罗斯在纳戈尔诺-卡拉巴赫昔日统治地位的根源

长期以来，俄罗斯在该地区影响力的基石源于亚美尼亚和阿塞拜疆之间围绕纳戈尔诺-卡拉巴赫的长期冲突。纳戈尔诺-卡拉巴赫是阿塞拜疆境内一块亚美尼亚人聚居的飞地。这场争端始于1992年，当时亚美尼亚军队介入，支持亚美尼亚分离主义者发动的叛乱，后者宣布将他们称之为阿尔察赫共和国的领土独立。尽管亚美尼亚本身也不承认这个共和国，但这却使莫斯科得以维持微妙的平衡，既向双方提供武器，又谨慎地维护自身地位以维护稳定。

克里姆林宫的主导地位面临第一个重大挑战是在2020年，当时在土耳其支持下的阿塞拜疆武装部队迅速击溃了亚美尼亚分离主义分子。在最后一刻，俄罗斯介入，避免了亚美尼亚方面的彻底崩溃，并通过在对峙线上部署维和部队来确保自身的作用。

在俄罗斯斡旋下达成的2020年11月停火协议的关键特征是赞格祖尔走廊，这是一小段连接亚美尼亚和伊朗的土地，将阿塞拜疆本土与其位于亚美尼亚和土耳其之间的纳希切万飞地分隔开来。在苏联时期，交通基础设施从俄罗斯沿里海西岸向南延伸，然后沿着阿塞拜疆和伊朗的边界向西转向土耳其和亚美尼亚。由于纳戈尔诺-卡拉巴赫战争，这条交通要道被堵塞，并很快年久失修。

亚美尼亚军队溃败后，土耳其和阿塞拜疆开始向亚美尼亚施压，要求其同意恢复赞格祖尔地区的秩序。赞格祖尔地区跨越亚美尼亚领土，埃里温对其主权以及能否继续通过共同边界进入伊朗感到担忧。根据停火协议，俄罗斯被指定负责该地区的建设。

2023年9月，莫斯科深陷其缓慢推进的乌克兰入侵计划，阿塞拜疆发动闪电突袭，最终完全控制了纳戈尔诺-卡拉巴赫。在阿塞拜疆领导人同意解散阿尔察赫、亚美尼亚人口大规模外逃后，俄罗斯维和部队也接到撤军命令。由于缺乏俄罗斯军队的保护，亚美尼亚处于弱势。俄罗斯军队本应保护亚美尼亚，但却未能成功。亚美尼亚也加入了要求俄罗斯撤军的呼声，并于2024年春季发出了撤军的呼吁。

阿塞拜疆与俄罗斯的紧张关系不断升级

阿塞拜疆认为土耳其会为其后盾，因此对俄罗斯采取了日益强硬的立场。在最近的一次采访中，阿利耶夫总统向乌克兰发出了强烈的信息，敦促乌克兰：“我只给你们一个建议——永远不要同意占领！不要投降！”

2024年12月26日，一架从巴库飞往车臣格罗兹尼的阿塞拜疆民航客机遭到俄罗斯防空部队的射击，很可能是误认为是乌克兰的无人机。飞机受损，但设法飞越里海，并在哈萨克斯坦紧急降落，以拯救幸存者。机上67名乘客中，只有29人幸存。当莫斯科拒绝让受损飞机降落在俄罗斯马哈奇卡拉时，阿塞拜疆的愤怒进一步加深，人们怀疑莫斯科允许飞机坠毁在深水中是为了掩盖袭击证据。

2024年12月25日，阿塞拜疆航空公司一架客机在哈萨克斯坦西部城市阿克套附近坠毁，紧急救援人员在现场。© Getty Images

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确实与阿塞拜疆总统进行了接触，对事件发生在俄罗斯领土上表示遗憾，但这位俄罗斯领导人拒绝承认责任或提供赔偿，这加深了两国间的裂痕。阿利耶夫总统仍未平息事态，其后果包括取消高层互访、暂停双边委员会、暂停俄罗斯文化活动以及国家媒体对俄罗斯的严厉批评。

今年2月，阿塞拜疆先是关闭了位于巴库的俄罗斯信息文化中心，随后又关闭了俄罗斯国有宣传机构“卫星通讯社”的阿塞拜疆分社，加剧了两国间的紧张局势。雪上加霜的是，阿利耶夫总统决定不参加5月9日在莫斯科举行的胜利阅兵式，而普京总统则在当天纪念二战战胜纳粹德国80周年。

6月27日，俄罗斯特种部队在俄罗斯第四大城市叶卡捷琳堡发动突袭，目标是阿塞拜疆族人。此次行动造成两人死亡，另有大量报道称其他人也遭受了残酷对待。阿塞拜疆当局对此表示愤慨，呼吁对其所谓的法外处决进行彻底调查。两名俄罗斯记者在巴库因涉嫌欺诈和有组织洗钱被捕，紧张局势进一步升级。7月1日，两个由俄罗斯公民组成的有组织犯罪集团也被捕，并面临与从伊朗贩毒有关的指控。

虽然人们对这些对抗升级为全面战争的担忧有所减轻，但双方的分歧却日益加深。

7月9日，阿利耶夫总统宣布，阿塞拜疆不会逮捕曾经或正在与乌克兰武装部队并肩作战的本国公民。但他同时指出，阿塞拜疆将逮捕“那些曾经或正在为俄罗斯作战，从而支持占领乌克兰主权国家领土的人”。

针锋相对的对抗仍在继续，而且越来越像是俄罗斯针对阿塞拜疆的代理人战争。8月8日，俄罗斯军队袭击了乌克兰境内的一处阿塞拜疆能源设施。基辅和巴库都谴责此次袭击是“蓄意”行动，旨在阻碍双方合作以及其他与莫斯科目标不符的行为。8月11日，俄罗斯警告称，阿塞拜疆可能成为“特别军事行动”的下一个目标，紧张局势进一步升级。克里姆林宫曾用这个词来形容其对乌克兰近四年的残酷入侵。

事态发展的可能

不太可能：俄罗斯完全失去在南高加索地区的影响力

对莫斯科来说，最糟糕的情况是被挤出南高加索地区，却面临土耳其和阿塞拜疆的联合攻势，他们正向北推进。他们的最终目标是与伏尔加河沿岸的石油资源丰富的共和国建立联系。

这一情景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是哈萨克斯坦将其石油出口从俄罗斯转移到阿塞拜疆。迫在眉睫的威胁是，一旦这一转变完成，可能会为石油从鞑靼斯坦共和国和巴什科尔托斯坦共和国重新流向哈萨克斯坦，再流向阿塞拜疆和土耳其铺平道路。这样的战略将对俄罗斯宝贵的石油资源造成巨大损害，对其经济构成严重威胁。

主要障碍在于哈萨克斯坦与巴什科尔托斯坦之间隔着一条狭长的奥伦堡走廊。这条走廊由约瑟夫·斯大林开辟，旨在防止穆斯林巴什基尔人与穆斯林哈萨克人共享边界。如今，一股强大的巴什基尔分离主义运动正在兴起，试图将这条走廊并入巴什科尔托斯坦；而鞑靼分离主义的强大力量则呼吁鞑靼斯坦宣布独立。如果这种情况发生，不仅会重创俄罗斯的出口收入，还会削弱莫斯科在中亚的影响力，从而为北京创造机会。

同样不太可能发生的是：莫斯科积极展现其力量

对南高加索地区来说，最糟糕的情况是俄罗斯选择动员起来，强行维护自身利益。虽然与阿塞拜疆的全面战争无疑会将土耳其卷入冲突，但考虑到俄罗斯在仍在进行的入侵乌克兰行动中耗费了巨额资源后所面临的困境，俄罗斯不太可能赢得这场战争，但它仍然可以采用多种混合战术。克里姆林宫已经展示了其在控制格鲁吉亚方面的专长，现在正准备在亚美尼亚采取同样的行动。《莫斯科时报》发表的一篇评论文章称：“莫斯科正试图夺回亚美尼亚——不是用坦克，而是用Telegram频道、付费网红和老年支持者。”

亚美尼亚目前正面临一场诽谤运动，其中包括一些令人愤慨的指控，例如俄罗斯毫无根据地指控乌克兰拥有由美国运营的生物武器设施。与格鲁吉亚的逮捕行动同时，亚美尼亚当局逮捕了一位名叫萨姆维尔·卡拉佩蒂扬的俄裔亚美尼亚亿万富翁。他们担心他可能会走上与比德齐纳·伊万尼什维利类似的道路。比德齐纳·伊万尼什维利是一位与俄罗斯有关联的商人，曾策划克里姆林宫接管格鲁吉亚。卡拉佩蒂扬先生因涉嫌煽动推翻政府而被拘留。如果俄罗斯成功控制亚美尼亚和格鲁吉亚，它将对阿塞拜疆施加巨大压力。主要的障碍在于，在俄罗斯放弃与阿塞拜疆的冲突后，很少有亚美尼亚人倾向于同情普京政权。在这种情况下，暴力冲突成为一种可能的选择。根据乌克兰安全部门泄露的一份俄罗斯机密备忘录，俄罗斯计划将部队从南部军区调至位于亚美尼亚久姆里的俄罗斯基地。然而，从单纯的恐吓到实际的军事干预，需要跨越一个重大的门槛。

最有可能的情况是：俄罗斯在南高加索地区的作用将逐渐减弱

虽然这两种情况不太可能在短期内实现，但它们将继续影响和塑造当前的决策。最有可能的情况是，俄罗斯在南高加索地区的介入将悄然消退，而不是急剧减弱。

阿塞拜疆和亚美尼亚对美国提出的在赞格祖尔地区发挥作用的提议持积极态度，认为这将在不损害其核心利益的情况下提供必要的安全保障。两国领导人在华盛顿的讲话证实了他们与美国新建立的合作关系。土耳其认为，绕过伊朗直达中亚的提议很有吸引力。安卡拉还在考虑重新开放与亚美尼亚的边境。该边境自1993年以来一直关闭。从1992年到去年俄罗斯军队撤离，亚美尼亚一侧的边境一直由俄罗斯边防部队保护，目前也由亚美尼亚边防部队巡逻。

哈萨克斯坦加入区域能源市场不仅将提升土耳其作为区域能源枢纽的地位，还将使阿塞拜疆获得额外的过境收入。由于阿塞拜疆自身海上石油产量下降，导致BTC管道运行能力不足，因此额外的石油流量将受到欢迎。此外，7月12日，乌克兰向阿塞拜疆开放了其广泛的天然气储存设施。

7月2日，俄罗斯联邦鞑靼斯坦共和国总统鲁斯塔姆·明尼哈诺夫访问了土耳其，并会见了土耳其总统雷杰普·塔伊普·埃尔多安。虽然这只是众多旨在加强合作的会谈之一，但它表明鞑靼斯坦内部对独立的渴望日益增长。这表明土耳其渴望将其泛突厥议程进一步推进到俄罗斯联邦。虽然这些行动可能逐步展开，但考虑到莫斯科在叙利亚的地位下降、其盟友伊朗的实力被削弱以及俄罗斯在南高加索地区影响力的减弱，这些都预示着俄罗斯可能很快会面临其坚定盟友名单的重大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