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台北，7月24日：民众高举“赞成罢免投票”横幅，冒雨参加支持罢免国民党立委的集会。© Getty Images

《地缘政治情报服务》周二 (8月26日) 发表专家分析报告认为: 中国不断升级军事施压，同时在台湾内部制造分裂, 影响台湾政局，企图推动最终统一; 而民进党的大规模罢免运动未能罢免亲中国民党立委, 民进党需要改变其处理国民党和中国事务的方式。

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和俄罗斯总统普京之间的区别似乎在于他们处理冲突的方式。习近平主席深知在考虑使用武力之前，用尽所有非暴力途径的重要性。与俄罗斯总统普京不同，他似乎不那么冲动行事。

换句话说，习近平主席可能比普京总统在入侵乌克兰之前，对征服台湾所涉及的物理、政治和技术障碍进行了更多的思考。

“西安事变”及其可能的重演

为了解决台湾问题，中国采取了强硬与微妙并存的策略。一方面，北京加大军事压力，频繁派遣战机和军舰侵入台北领海，并将日益紧张的局势归咎于台湾总统赖清德及其政府的“台独”行径。另一方面，中国正通过各种手段在台湾内部制造分裂。

北京视台湾执政党民进党为主要对手，同时对反对党国民党寄予厚望。近年来，中国高层领导人与国民党重要人物的会晤日益频繁。

中国共产党控制台湾的最佳策略是加剧反对党与执政党之间的紧张关系，以期在台湾内部，尤其是在军方内部发动政变。北京希望借此软禁赖清德总统，为中国派兵恢复秩序创造机会。

此举或可帮助北京以最小的抵抗和损失有效地“统一”台湾。中共智库副主任高志凯将这种情况称为“第二次西安事变”。第一次”西安事变”发生在1936年12月12日，当时正值蒋介石领导时期，蒋介石下属将他软禁，迫使他顺从中共的政策。

事实与数据

1936年“西安事变”

“西安事变”是中国历史上的一次重大政治危机，于1936年12月12日至26日在陕西省省会西安爆发。国民政府领导人蒋介石在西安检阅部队时，被张学良将军率领的东北军士兵逮捕。张学良坚持要求蒋介石同意中国内战停火，旨在建立国民党与中国共产党之间的联盟，共同对抗日本的扩张。

蒋介石与中共随后的谈判最终达成了建立第二次统一战线的口头协议。尽管蒋介石公开否认了他在被俘期间接受的条件，但他仍继续秘密进行谈判，最终为建立联盟铺平了道路。

北京与台湾政治

中共与民进党之间的敌意很大程度上源于中共的强硬立场及其散布的错误信息。前海基会董事长、前台湾外交部长、国民党党员李大维最近出版了一本新书。他在文中透露，早在2016年，民进党领导人蔡英文就任台湾新总统时，就表达了对两岸和平的渴望，并鼓励与中共对话。然而，一些台湾国民党政客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警告北京不要接受蔡英文总统就职典礼上做出的友好姿态。

中共采纳了他们的建议，这加深了分歧，并加剧了中共与民进党之间至今仍未解决的怨恨。

然而，国民党并非铁板一块。老一辈国民党员受历史和民族纽带的影响，怀有强烈的统一情绪。他们认为台湾和中国最终应该统一。相比之下，年轻一代国民党员及其支持者并不认为这个问题紧迫或关键。然而，所有党员似乎都相信，通过对北京采取更温和的立场，他们可以实现台海和平。

尽管一些国民党成员努力讨好中共，但他们普遍意识到——至少在表面上和口头上——设定界限的重要性：即中国应该尊重所有台湾选民的意愿。尽管如此，他们仍然认为和平统一是现实且可实现的。

民进党持有更为悲观的看法，认为军事接管不可避免。一个专制的中国不太可能接受一个民主政权。民进党认为，北京对其武力征服台湾的能力充满信心，这使得中共诉诸军事行动吞并台湾的可能性相当高。因此，台湾必须做好充分准备，以应对任何“武力统一”的企图。因此，焦点转移到国家安全上，将其置于与中共和解之上。

这些对中共的不同看法导致国民党和民进党在对华政策上出现明显分歧，这反过来又极大地影响了台湾的内部政治。值得注意的是，当前台湾的政治格局与蔡英文时代截然不同。民进党自2014年“太阳花学运”以来长达十年的主导地位已经终结。国民党将继续在位于台北的立法院（立法院）保持多数席位。与此同时，与蔡英文政府相比，如今由赖清德领导的民进党在处理反对派问题上似乎缺乏外交手腕和灵活变通的能力。正如一些观察人士所言，“妥协和沟通似乎从赖清德的词汇中消失了。”

台湾的“集体罢免运动”

近年来，民进党在处理与反对党和中共的关系时，在揣测民意方面犯下了数次战略失误。

其中最突出的是7月下旬的“集体罢免运动”。这场运动由一个民间团体牵头，并得到执政党民进党的支持，旨在罢免24名亲大陆的国民党议员。这是台湾历史上规模最大的罢免投票。为了在立法院获得暂时多数席位，民进党需要罢免至少12名国民党议员。官方给出的罢免理由是“亲中”立委危害国家安全。然而，反对罢免的选民质疑民进党试图控制立法院的做法是否符合民主精神。最终，大多数选民没有罢免任何一位国民党立委。

台湾总统赖清德在高雄视察“汉光41”演习，这是一场海军防御性布雷演习。一年一度的“汉光41”军事演习于7月启动，台湾正加强防备中国可能入侵台湾。© Getty Images

反罢免运动为何成功

6月下旬，赖清德总统在全国巡回演讲，重点关注“国民团结”，并指责国民党“立委”充当中共代理人。在6月24日的一次演讲中，他将反对党称为“杂质”，需要“敲打”。这引发了反对党支持者的愤怒，一些激进的国民党和人民党支持者甚至称赖清德政府为独裁政权。

虽然国民党内部确实存在一些亲中立场，但赖总统未能有效利用反对党的基本原则，即宪法和台湾作为主权国家的理念，至少在他的言论中是如此。此外，他忽视了与国民党年轻成员接触的重要性，而这些年轻成员对民主理想的归属感往往强于对中共的归属感。

民进党在竞选策略上也遇到了困境。尽管该党将罢免案定性为国家安全问题，但其领导人并未在推动罢免案方面发挥突出作用。国民党拥有更强大的组织影响力和强大的服务网络，尤其是在地方选举中，这远远超过了支持罢免的非政府组织动员支持者的能力。这些罢免团体在接触优先考虑经济问题和公共服务的中产阶级选民和当地民众方面面临着巨大的挑战。因此，“抗中保台”这一国家议题不太可能成为竞选活动的决定性因素。

国民党方面，其旨在集结民众反对罢免的宣传方式似乎更为理性。此外，国民党积极寻求与民众党支持者结盟。民众党的“草根”选民，主要为年轻且受过良好教育的男性，擅长创意十足的网络宣传，在助长国民党反罢免势头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民众党的支持者制作了引人入胜、高流量的视频，有效地影响了中产阶级选民。

2024年赖清德总统上任后，民众党主席柯文哲卷入贿赂丑闻，最终被检控拘留。随着事态发展，民众党支持者声称这是司法迫害。这种说法进一步加剧了反民进党情绪，并间接导致了民众对罢免投票的反对日益高涨。

罢免运动在台湾取得了哪些成果？

民进党此次的失败将对其“抗中保台”论调的有效性产生重大影响。这可能会鼓舞国民党党内激进分子，使他们觉得自己的亲中立场获得了一定的合法性。

罢免运动的结束预示着国民党和民进党之间的竞争将加剧。当台湾政治领导人深陷党内冲突时，制定有效策略来应对来自北京的压力将变得越来越具有挑战性。此外，处理与华盛顿的关系也将受到极大阻碍。

在整个罢免过程中，北京一直保持低调干预，表明它吸取了以往引发反弹的干预经验教训。然而，中国显然将罢免运动的结果视为其软硬结合战略有效性的证明。未来，中共在台湾的影响力可能会进一步增强。即便如此，北京不会放松其军事施压；双重战略仍将持续下去。

民进党阵营或许会将大多数反对罢免的投票归咎于中国的影响，并以此作为批评罢免结果的主要原因。然而，民进党的失败清楚地表明，相当一部分台湾民众并不像民进党预期的那样反华。此外，许多年轻人似乎对中共及其历史缺乏了解。如果这种趋势持续下去，民进党关于中国威胁的论调可能会开始失去影响力。

虽然民进党的主导地位可能不如以往，但台湾民众的“台湾认同”意识并未改变。国立政治大学最近的民调显示，台湾民众的认同感和维持现状的愿望并没有改变。真正改变的是政党格局的竞争日益激烈。

事态发展的可能

最有可能：来自中国的敌意升级和弹劾压力

中国对现任政府的敌意加剧，导致国民党和民进党之间的对立加剧。罢免行动转化为针对赖清德总统的情绪动员，引发弹劾运动。随着台湾2026年地方选举（通常被视为类似总统的“中期考试”）和2028年总统大选的临近，反对派很可能会推动赖清德总统下台。如果赖清德真的下台，这很可能为中共提供一个改善两岸关系的机会。对台湾的军事入侵将被推迟，至少在短期内如此。然而，事态发展并不一定有利于台湾的民主。

较少可能：民进党战略转向合作

民进党内阁和立法院党团将进行重大改组，改变其对反对党的策略。赖总统改变了之前的立场，开始引导朝野对话。他不再将反对派视为对抗者，而是将其视为竞争对手，并与之展开合作。此外，他还承诺维护宪法中行政机关对立法机关负责的规定，并将就关键政策咨询立法院。

台湾开始与北京进行更有效、更外交的接触。面对这种情况，中国政府别无选择，只能慢慢制定新的对台政策。

不太可能：中国在台湾策划第二次”西安事变”

北京利用台湾民众对赖总统的不满，与国民党合作，将政府描绘成专制政府。他们宣传中共是仁慈公正的，为台湾第二次”西安事变”铺平了道路。这可能导致中国警察或军队被邀请到台湾维持秩序。换句话说，与国民党协同的武力入侵台湾将成为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