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恩·奧克斯內瓦德 (Dr. Ian Oxnevad）今天 (2025年6月2 日) 在《地緣政治情報服務》發表評論稱，黨派分歧加劇了各州的經濟裂痕，導致各州各自推行各自的議程；關稅加劇了州與聯邦在稅收、毒品和移民問題上的衝突，這些衝突將導致商業環境日益分化；各州對關稅的抗拒正在考驗美國聯邦權力的底線，造成法律灰色地帶，並給外國投資者帶來不確定性。奧克斯內瓦德博士是一位政治學家和經濟學家，擁有中東政治、情報和經濟戰方面的研究背景。

唐納德·特朗普第二任總統任期的頭幾個月，關稅和聯邦支出的不確定性一直籠罩着美國。自上任以來，特朗普政府已針對加拿大、墨西哥、中國、歐盟和世界各國徵收了各種關稅。這一事件引發了人們對“美國國家稅務局”（External Revenue Service）未來可能成立的猜測，該機構旨在“徵收關稅、關稅和其他與對外貿易相關的收入”。由於受影響行業範圍廣泛，且豁免和延期政策頻繁變化，美國的關稅給國際貿易夥伴帶來了不確定性。

在美國國內，關稅令各州感到不安。在聯邦層面，關稅引發國會民主黨人試圖終止總統的徵收權。美國憲法賦予國會徵收關稅的權力；然而，20世紀60年代和70年代的幾項法律實際上將部分關稅權力授予了總統。各州通常被禁止與其他國家開展對外經濟關係。儘管如此，加利福尼亞州和伊利諾伊州的民主黨州長卻奉行獨立的經濟政策，這不僅違反了憲法，也增加了不確定性。

對於那些試圖進入美國市場並同時保持經濟上可行的供應鏈的外國公司來說，這種兩極分化和憲法方面的緊張關係正在加劇不確定性。加利福尼亞州和伊利諾伊州等州向外國貿易夥伴做出的次國家層面的示好，不僅僅是政治姿態，也代表着州政府與國家政府之間重大的經濟不和。這種日益擴大的差距也可能導致次國家風險的增加，因為美國在不同議題領域開始變得像一個聯邦。

兩極分化如何造成次國家風險

過去幾十年來，美國的政治兩極分化顯著加深。美國選民在各州的政治上趨於同質化，而在個人層面則出現分裂。在2009年出版的《大分類》（The Big Sort）一書中，記者比爾·畢曉普記錄了美國人如何“自我分類”到與其社會政治價值觀相匹配的地區，並融入與其政治傾向相符的媒體空間。

除了地理上政治上日益同質化，劃分為“藍”和“紅”兩大州和地區（這些州和地區通常會選舉民主黨或共和黨）之外，美國人自身也變得更加孤立。公民社會的參與度有所下降。政治學家羅伯特·普特南在其著作《獨自打保齡球》中記錄了自1960年以來，美國人對實體公民組織、宗教生活和志願者組織的參與度急劇下降。

自20世紀90年代以來，美國的兩極分化不僅加劇，而且導致表面上溫和的搖擺選民群體不斷減少。皮尤研究中心在2014年發現，36%的共和黨人認為民主黨人對國家福祉構成威脅，而27%的民主黨人對共和黨同行持同樣的看法。這種分歧在過去十年中進一步加劇，研究發現，現在幾乎每個黨派的選民中，有一半被來自另一個主要黨派的同胞視為“邪惡”。2024年大選後的一項研究發現，55%的左翼受訪者現在認為政治暴力是可以接受的。在上次選舉中，美國企業研究所的一項研究發現，大約四成共和黨人支持政治暴力。雖然每項研究都存在研究偏見，但這些數據符合美國的總體趨勢。

事實與數據

各州作為貿易參與者

雖然美國各州並未尋求與外國簽署經濟條約，但它們的言論與獨立國家如出一轍：

2023年10月 - 加州-中國氣候諒解備忘錄: 加州與中國各省份和機構簽署多項諒解備忘錄，以加強氣候行動合作。

2024年11月5日 - 唐納德·特朗普當選總統：唐納德·特朗普在美國總統大選中贏得普選和選舉人團多數票。

2025年1月- 特朗普開始徵收關稅: 特朗普政府對加拿大、墨西哥、中國、歐盟等國徵收全面關稅。

2025年4月16日 - 加州提起訴訟: 加州提起訴訟，質疑特朗普政府的關稅權力。

2025年5月- 東北部各州州長致信: 東北部各州民主黨州長邀請加拿大東部各省參加經濟峰會。

2025年5月- 伊利諾伊州貿易代表團: 伊利諾伊州派出全額代表團訪問墨西哥，其中包括與500家公司進行“爐邊談話”。

隨着兩極分化加劇，各州也試圖為自身利益而從國家政策中剝離出來。這種動態在移民問題上體現得最為明顯。11個民主黨控制的州試圖將自己確立為“庇護”管轄區，限制州和地方當局與聯邦政府合作打擊非法移民的能力。

相反，在前總統喬·拜登執政期間，佛羅里達州和德克薩斯州等共和黨州對非法移民採取了更強硬的立場，這與聯邦政府的立場相悖。聯邦法律不僅將移民問題納入聯邦管轄範圍，而且憲法的“至上條款”也確保聯邦權力優先於州權力。雖然移民問題生動地體現了聯邦與州之間的緊張關係，但同樣的衝突也造成了國家層面以下經濟政策的不確定性。

經濟分化的次國家風險

州際緊張局勢的加劇造成了截然不同的商業環境。佛羅里達州、德克薩斯州和田納西州等紅州不僅目前免徵州所得稅，而且在吸引其他州的美國人方面也名列前茅，而加利福尼亞州、紐約州和伊利諾伊州等藍州的州稅相對較高，由於生活成本高昂，居民正在流失。

這種動態不僅限於個人，也包括企業。加利福尼亞州是美國最大的經濟體，如果作為一個獨立國家來衡量，它將是世界第四大經濟體。眾所周知，自2020年以來，該州的主要企業大量流失，許多企業逃往德克薩斯州和其他成本更低、監管更少、商業友好的州。在新特朗普政府推出關稅措施的背景下，加利福尼亞州和伊利諾伊州試圖表明經濟獨立於聯邦政府，這可能導致代價高昂的法律灰色地帶。

憲法賦予聯邦政府與其他國家簽訂經濟協議的唯一權力，這使得伊利諾伊州、加利福尼亞州和東北部民主黨州的行動尤其具有挑釁性。

在每一個案例中，民主黨州都向加拿大、墨西哥和中國的外國貿易夥伴發出了經濟示好。在擁有美國三大港口的加利福尼亞州，加文·紐瑟姆領導的州長政府為該州的產業尋求豁免，並開始尋找在全國性關稅下加強國際貿易聯繫的方法。在宣稱“加州不是華盛頓特區”之後，加州以特朗普政府缺乏關稅權力為由對聯邦政府提起訴訟。加州是一個突出的案例，因為該州長已將與中國在氣候變化政策領域的合作作為地方外交的優先事項。

在中西部，伊利諾伊州為了回應聯邦關稅，派遣了一個完整的貿易代表團前往墨西哥，模糊了憲法界限。由於雙邊貿易額每年約為320億美元，伊利諾伊州州長JB Pritzker的代表團還包括一場“爐邊談話”，來自500家不同公司的代表出席了此次談話。

儘管受到特朗普政府關稅政策的影響，伊利諾伊州自1989年以來一直與墨西哥發展單邊貿易關係，當時該州在墨西哥開設了辦事處，以促進對該州的投資。從外交角度來看，普利茲克州長此行承載着全面的外交重任，因為伊利諾伊州政府的多位首席執行官和官員也參與其中。

最近，包括馬薩諸塞州和紐約州在內的美國東北部各州的民主黨州長聯名致函加拿大東部六個省，邀請他們參加在波士頓舉行的經濟峰會。這封信本身並未正式邀請各州就經濟條約進行討論——憲法實際上禁止各州進行此類討論——但它確實模仿了獨立國家的言論。信中呼籲承認相互“依存”，並提到“超越政治的、延續數百年的家族和文化紐帶”。

對於那些試圖解讀特朗普政府和各州看似混雜的信號的外國公司來說，這些姿態表面上增加了不確定性。然而，即使政治兩極分化加劇了聯邦與州之間的緊張關係，在美國歷史背景下也屬正常現象。誠然，州權問題經常滲透到美國政治話語中，例如，在所謂的“文化戰爭”中，紅色州試圖削弱聯邦在墮胎、政教分離、教育等領域的權威時，它們往往是反對者。

歷史上各州挑戰美國聯邦政府

從1776年到內戰爆發，一項連貫的“國家”商業政策往往難以辨別。除了各州與聯邦政府在奴隸制問題上的緊張關係外，貿易和金融領域也存在着激烈的分歧。在1789年憲法批准之前，各州經常作為獨立州參與相互間的關稅和貿易戰。各州是否有權管理貿易以及與外國簽訂協議的問題最終通過司法審查得到解決。1824年最高法院的“吉本斯訴奧格登案”鞏固了聯邦在商業領域的主導地位，同時有效地否定了州政府支持的壟斷。在與外國政府關係問題上，1840年最高法院的“霍姆斯訴詹尼森案”裁定，各州與外國之間的官方協議被禁止，並仍由國會處理。

值得注意的是，1994年最高法院審理的巴克萊銀行訴特許經營稅委員會案裁定，在沒有聯邦禁令的情況下，加州作為一個州可以對外國公司徵收額外稅款。鑑於巴克萊的論點圍繞着州政府對外國投資徵稅會妨礙聯邦政府的國家一致性這一論斷，1994年的這起案件值得關注。

對於外國和企業而言，若要斷言各州是否試圖規避或破壞特朗普政府的關稅，歷史和法律先例並不能提供太多清晰的解釋。迄今為止，儘管存在外交爭議，但民主黨控制的各州尚未與外國政府簽署公開正式的貿易協定。與此同時，各州與聯邦法律相衝突的權威主張導致了移民等其他領域的緊張局勢，並在內戰期間因奴隸制問題而引發了眾所周知的公開敵對和暴力衝突。

兩極分化加劇了這些衝突，尤其是在政治仇恨蔓延到政策領域的情況下。 2024年大選結果給美國帶來一些團結的希望，因為唐納德·特朗普贏得了普選和選舉人團的勝利。

可能的情況

最有可能的情景：聯邦至上，州級分歧

儘管民主黨和共和黨在選舉和政府內部都存在潛在的兩極分化，但關稅鬥爭的歷史先例對聯邦政府有利。憲法在紙面上明確規定了聯邦優先權，而尋求對關稅提出異議的民主黨各州缺乏在關稅執法方面挑戰華盛頓的力量。

事實上，這種公開對抗更有可能發生在移民等領域，而不是關稅領域。在美國國內，各州呈現出日益分化的經濟環境，這給在美國的外國投資者帶來了額外的考量，例如加州的汽車排放標準超過了聯邦限制，而且通常會設定更嚴格的非正式基準，汽車製造商隨後會將這些基準應用於整個國家。這與在歐盟或東南亞國家聯盟（ASEAN）等貿易集團內，在鄰國運營的美國公司面臨的情況非常相似，因為這些公司面臨着不同的貿易條件。

縱觀迄今為止民主黨各州在關稅風波中的行動，值得注意的是，州長與外國之間尚未達成任何正式協議。也未就任何自由貿易協定進行談判。雖然加州已與中國簽署了氣候變化諒解備忘錄，但這些備忘錄並非具有約束力的正式條約。

同樣，伊利諾伊州派往墨西哥的大型貿易代表團，可以說更多是為了在關稅問題上加強現有的商業關係，而非合作規避關稅。此類會談有助於制定策略，遊說聯邦政府改變關稅立場，並為關鍵行業制定具體的豁免政策。

總而言之，雖然幾乎沒有證據表明各州試圖就關稅問題與華盛頓公開衝突，但各州本身將為尋求在美國投資或擴張的公司提供日益差異化的次國家經濟環境。

可能性較小：隨着時間的推移，事實上的聯邦制

如果政治兩極分化持續加劇，聯邦和州一級的官員決定相互採取懲罰措施或法律行動，那麼隨着時間的推移，政策上的聯邦制將不斷加強，這是有歷史依據的。在南北戰爭之前，美國的貨幣區充其量也只是一片混亂，各州和銀行各自發行紙幣，企業則依賴墨西哥銀比索來穩定價格。

南北戰爭期間通過的法律，例如1862年的《法定貨幣法》以及1863年和1864年的《國家銀行法》，規範了美國的銀行業務和貨幣，並帶來了美國的金融一致性，這是鞏固聯邦權力優先於州權力的更大努力的一部分。這些法律是內戰期間國家為在經濟上打破民主黨領導的邦聯而做出的努力的一部分，旨在解決圍繞州權力的多重衝突以及奴隸制這一主要問題。

過去幾十年來，由於社會變革和技術進步，美國的政治兩極分化加劇。雖然這些轉變導致各州經濟表現和營商環境差異加劇，但這些緊張局勢並非僅僅集中在19世紀奴隸制等單一問題上，而是體現在多個政策領域。

儘管過去八年動盪不安，包括新冠疫情應對上的分歧、移民和社會問題上的意識形態分歧以及2020-2021年的騷亂，但各州尚未正式致力於組建聯邦。諷刺的是，這些分歧或許正在阻礙聯邦的形成，因為民主黨和共和黨致力於在全國和選舉中鞏固權力，而不是分裂或構建州自治。因此，聯邦不太可能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