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交关系委员会 (CFR) 专家、史蒂文·A·塔南鲍姆国际经济学杰出研究员罗杰·W·弗格森二世（Roger W. Ferguson Jr.）和 CFR 国际经济学研究助理马克西米利安·希波尔德（Maximilian Hippold）周二5月26日下午在《外交关系委员会》杂志发表评论－－”凯文·沃什执掌下的美联储：首个“百日”展望“。他们认为，这位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的新任主席，正是在通胀压力高企且外界对美联储独立性深感忧虑之际接掌大权的。他上任后的首个“百日”，将为我们揭示他究竟将如何履行中央银行的核心职能，并应对各类政治压力。请读他们的评论：

凯文·沃什（Kevin Warsh）于5月22日宣誓就任新的美联储主席，接替杰罗姆·鲍威尔（Jerome Powell）执掌这一世界上最具影响力的中央银行。他的确认任命似乎为该机构近年来异常动荡的时期画上了句号。唐纳德·J·川普总统（Donald Trump）在第一任期内提名鲍威尔之后，逐渐对其愈发不满，并在第二任期期间不断加大施压力度。他公开批评利率决策，并一度提出撤换鲍威尔的可能性；与此同时，美国司法部对理事丽莎·库克（Lisa Cook）涉嫌抵押贷款欺诈展开调查，并针对鲍威尔本人在处理美联储华盛顿总部翻修问题上的做法展开调查。尽管针对鲍威尔的诉讼已经被撤销，但鲍威尔表示，在所有未决调查完全解决之前，他打算继续留在美联储理事会中。

沃什是在这种政治压力与外界对机构独立性高度担忧的背景下接任主席职位的。在宣誓就职仪式上，他与川普都重申了维护美联储独立于行政部门的承诺——而这一承诺很快将受到考验。川普已经明确表示，他希望沃什比前任更愿意接受降息，并更支持其促进增长的经济议程。而沃什则在确认听证会上表示，由人工智能推动的生产率增长，可能会创造降低利率的条件。

然而，这一论点是否站得住脚，还远未确定。中东持续冲突导致能源供应与其他关键商品供应中断，可能重新点燃通胀压力，从而限制沃什的操作空间。他上任后的最初几个月，将显示他能够推进多少改革，以及经济环境是否会给予他足够空间，以实现总统所期待的降息。

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时期

沃什接手的是一个高度不确定的时期。人工智能大规模取代就业的威胁——迄今为止仍主要停留在个别案例层面——引发了关于劳动力市场与长期生产潜力的疑问。在连续五年通胀高于美联储2%目标、累计物价上涨接近25%之后，许多美国人仍然承受着负担能力危机带来的压力。伊朗战争造成的经济冲击进一步增加了压力，而美联储正在密切观察由此产生的供应冲击究竟只是暂时性的，还是会传导至更广泛经济体系，推动更持久的通胀并拖累经济增长。随着11月中期选举临近，高通胀可能在政治上造成破坏性影响，并可能引发选民对共和党控制的国会的反弹。

最后一种情况对于沃什而言可能尤其棘手：如果通胀重新加速，他可能会发现自己不得不提高利率——这将恰恰与川普原本的期待相反。

沃什的政策重点

沃什的确认听证会，让美国人对由他领导的美联储会是什么样子有了更清晰认识。他的重点似乎集中在三个主要领域：

强化美联储核心使命. 首先，沃什希望让美联储重新回归其核心使命——价格稳定与最大就业。在他看来，该机构近年来被卷入政治辩论、气候政策讨论以及其他超出其法定权限范围的领域。尽管这一批评与川普政府产生共鸣，但它可能在某种程度上被夸大了。

例如，美联储在气候变化问题上的参与，主要局限于评估银行如何在贷款决策中为气候相关风险定价，以及评估交易对手风险状况——这恰恰是一个银行监管机构应有的审查方式，就像美联储近期关注网络安全风险一样。同样，美联储在抵押贷款披露与消费者保护中的角色，来源于国会立法，而不是其自身任务范围的扩张。对于那些真正担心美联储偏离“双重使命”的人来说，更重要的解决方案或许在于与国会合作，重新审视那些随着时间推移不断扩大美联储权力的法律体系。

通胀目标. 沃什的第二个重点，是彻底改革美联储衡量与锁定通胀的方式。作为美联储2020年转向“灵活平均通胀目标制”的批评者——这一制度允许通胀暂时超过2%——沃什倾向于恢复严格的2%目标。他还呼吁重新全面评估通胀测量方式，包括采用更新的方法论。沃什也是将利率视为对抗通胀主要工具的坚定支持者，并表示他将寻求减少央行对量化宽松政策的依赖，并缩减其资产负债表。自2008年金融危机以来，美联储资产负债表已大幅扩张——从危机前不足1万亿美元增长至如今超过6万亿美元。为了缩减资产负债表，美联储有两项主要工具：允许债券到期而不再投资收益，或者将资产重新出售回市场。然而，过于激进地实施任何一种工具，都可能对经济带来风险。

停止预先暗示未来行动. 最后，沃什希望放弃“前瞻性指引”这一做法，即美联储官员提前暗示他们对未来政策行动的预期。因此，“点阵图”——即显示每位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成员未来几个月利率路径预测的图表——在他的领导下可能会成为历史遗物。

沃什提出的其他政策重点还包括：研究人工智能如何影响经济产出与生产潜力、推进缩减资产负债表的措施、改进美联储内部支付系统，以及承诺不推动中央银行数字货币。

沃什上任后的前100天

关于沃什领导风格的第一个信号，将出现在定于6月16日至17日举行的下一次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会议上。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由12名成员组成，包括7位美联储理事与5位地区联储主席，对利率决策拥有最终权力。虽然主席主持委员会，但如果无法获得多数支持，他并不能单方面决定政策。

为了推进其政策重点，沃什必须建立共识。美联储中的重大政策变革，并不是仅由主席个人推动的；它们需要获得更广泛理事会的支持。从历史上看，重大改革通常通过研究小组或特别工作组来制定，而主席虽然能够影响这些小组成员构成，但其建议仍然需要理事会批准才能生效。

在其上任后的前一百天里，美国人可能会看到沃什宣布成立多个工作组，以研究他所提出的重点事项，包括一种更加克制的沟通方式——避免他所批评的那种对未来利率决策进行详细前瞻性指引的做法。沃什近几个月所提出的大规模制度改革，不会在一夜之间发生；它将是一个审慎且漫长的过程。

与此同时，金融市场与国会都将密切关注。如果沃什领导下的美联储在通胀尚未明确回归2%目标之前过早降息，长期利率很可能会迅速上升，这既反映出通胀预期上升，也反映出市场对美联储独立性的担忧。如果民主党在中期选举中成功夺回任何一个议院，对美联储新方向的监督可能会显著加强。

然而，这种审视不会局限于华盛顿。作为世界储备货币的管理者，美联储的政策选择会在美国之外产生深远影响。美国利率的变化会立即在全球市场引发连锁反应——资本流动重新配置、汇率波动、以美元计价债务的成本上升或下降。许多国家与投资者持有大量美元储备，并依赖稳定且可预测的美联储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