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有什麼境外勢力在背後指使?”一個成都本地的孤女,在只有幾百本藏書的社區圖書館工作,因為舉報領導上班時間打麻將而被關進精神病院達八年之久。如果這都能扯上“境外勢力”,那這個勢力的手伸得未免也太長了點,甚至伸進了麻將桌的抽屜里
老高按:多事之秋。這一個多月來,美國、中國和國際上大事紛呈,驚濤巨浪撲面而來,讓人目不暇接。成都精神衛生中心裡一名年輕女患者引發的小小漣漪,實在只能說是小事一樁。但是一篇律師探視碰壁記,卻讓我們以小見大,細思極恐。 值得一提的是,這篇《尋找徐欣蕊》在社交媒體上剛剛流傳,立即被404——讓人想起那句網絡語言:“解決不了民眾提出的問題,就解決提出問題的民眾。” 香港也已經有樣學樣。信誓旦旦香港回歸後“五十年不變”,但人們發現,最近宏福苑的慘烈大火之後,香港政府對付要求全面調查的民眾,手法與北京高度相似,警方國安處宣稱“防止黑暴餘毒藉機死灰復燃”,國安公署發聲明,指堅定支持特區毫不手軟打擊“以災亂港”行徑,幾位敢於提出要求的民眾被拘捕……
尋找徐欣蕊
作者:李宇琛,來源:電郵 2025年11月30日
2025年11月25日,成都市成華區。來自山東青島的於凱律師與同行律師楊暉,抵達了掛着“成都市精神衛生中心”與“成都市德康醫院”多塊牌匾的大門前。他們此行的目的很明確: 探視已被強制收治在此長達八年的徐欣蕊。 但最終,他們無功而返。 一份由律師現場整理的談話筆錄,為這場跨越八年的治療給出了一個充滿矛盾的真相:在這套嚴絲合縫的閉環邏輯里,把徐欣蕊送進精神病高牆的人,擁有決定她是否痊癒的: 唯一解釋權。 1 成都市德康醫院的門口掛着很多塊牌子。除了醫院的招牌,還有成華區殘疾人聯合會、第八人民醫院聯盟醫院等頭銜。這些金光閃閃的銅牌在成都陰沉的天空下暗示着一個事實: 這裡不僅僅是一個治病救人的場所,更是基層治理體系中一個重要的神經末梢。 律師於凱和楊暉是帶着法律條文來的。根據《精神衛生法》,非自願住院必須極其審慎,且患者有權要求出院或由監護人接回。但當他們真正坐在院長唐某的對面時,才發現法律在這裡遭遇了物理學的困境: 阻力太大。 接待他們的是一位女性院長。唐院長看起來比徐欣蕊更像一個受害者。面對關於收治合法性的質疑,她承認手續上確實存在: 歷史遺留問題。 但緊接着,話鋒一轉,她強調醫院也是沒辦法。在她的敘述中,徐欣蕊目前生活在三科病房,沒有絕食,甚至沒有受到虐待,一切都在合規的軌道上運行。 但當律師追問那個最核心的問題“她現在是否已經康復、是否可以出院?”時,唐院長展示了高超的語言藝術。她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只是反覆強調一個邏輯: 誰送來的,誰接走。
這是一個經典的死循環:徐欣蕊被認定為無民事行為能力人,她的監護權被移交給了送她就醫的社區街道辦;如果要出院,需要監護人簽字;但監護人認為她有病,拒絕簽字。 約瑟夫·海勒在半個世紀前的《第22條軍規》就預言過這類困境:只有瘋子才能獲准出院,但如果你申請出院,就證明你沒瘋,所以你必須留下。在德康醫院的三科病房裡,徐欣蕊面對的是一種更樸素的真理: 瘋癲不是一種病理狀態,而是一種行政狀態。 根據律師的一級錄音證據顯示,唐院長對外界的關注表現出了極大的反感。她認為醫院在—— 替政府分憂,卻莫名其妙背上了非法拘禁的黑鍋。 在談話的最後,這位院長甚至拋出了一個在當今互聯網上萬能的防禦性詞彙,她懷疑這件事背後有人在操弄: 是不是有什麼境外勢力在背後指使? 一個成都本地的孤兒,在只有幾百本藏書的社區圖書館工作,因為舉報領導打麻將而被關了八年。如果這都能扯上境外勢力,那這個勢力的手伸得未免也太長了點,甚至伸進了: 麻將桌的抽屜里。 2 時間倒回八年前。 2017年的徐欣蕊,擁有一份讓許多人羨慕的履歷:大學本科畢業,年輕,在成華區猛追灣街道石油社區的圖書館工作。那是一個安靜的、充滿書香的閒職。按照一般的人生劇本,她會在這裡安穩地度過一生。 但她犯了兩個錯。 第一個錯是她太較真。彼時的社區書記似乎對麻將的熱愛超過了對圖書的管理。在圖書館這個本該靜穆的空間裡,麻將聲此起彼伏。這或許是四川的一種鬆弛感,但在剛畢業的徐欣蕊眼裡,這是對公共資源的侵占,更是違紀。 於是,她做了一個年輕人的選擇:實名向四川省紀委舉報社區書記帶頭賭博及其他問題。 她按下了舉報鍵,以為會等來正義的裁決,沒想到等來的是: 一群將她強行帶離的人。 她想解決問題,但對於某些基層管理者來說,解決提出問題的人,顯然更符合: 成本效益。 第二個錯,也是最致命的錯,是她的身世。 根據公眾號“有戲Hopeful”披露的信息,徐欣蕊父母雙亡,是家中的獨生女。在基層治理的邏輯學裡,這都不算一個軟肋,而是一個完美的: 軟柿子。 沒有父母,意味着沒有直系親屬會為了她去上訪、去鬧事、去拼命。沒有兄弟姐妹,意味着她在社會網絡中是一個孤島。只要切斷她與外界的聯繫,她就是一個可以被隨意揉捏的橡皮泥。 於是,甚至不需要經過複雜的司法程序,僅僅由派出所和社區出面,她就被定義為了精神病患者,並被送往了成都德康醫院。 在那之後,她的人生被強行按下了暫停鍵。圖書館的麻將聲或許停了,或許沒停,但徐欣蕊再也沒能回到那張辦公桌前。她從一個有血有肉的公民,變成了一個只有編號的: 收治對象。 福柯在《瘋癲與文明》中曾冷峻地指出,社會通過將不正常的人隔離,來定義所謂的正常。在石油社區的某些領導眼中,一個不懂人情世故、敢於舉報領導的下屬,顯然是最大的不正常: 為了證明領導是對的,必須證明徐欣蕊瘋了。 3 回到2025年的德康醫院。 於凱律師向唐院長提出了查看病歷的要求。唐院長拒絕了。理由依然是那句萬能的: 保護患者隱私。 這就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荒誕: 把一個大活人關起來,不需要保護她的隱私;讓她接受長達八年的強制服藥和可能的電擊治療,不需要保護她的隱私;但當律師想要查閱她到底得了什麼病時,隱私權突然變得神聖不可侵犯了。 據一位接近德康醫院內部的人士透露,實際上醫院內部對於徐欣蕊的情況心知肚明。甚至: 德康精神病院五科謝主任承認“徐欣蕊病情穩定,早可出院”。 但在“誰送來誰接走”的鐵律面前,醫學診斷書不過是一張: 廢紙。 只要石油社區不來接人,徐欣蕊哪怕在病房裡考過了註冊會計師,她也是一個需要被治療的精神病人。 這不僅僅是醫院的悲哀,更是醫學的恥辱。當白大褂成為了權力的拘束衣,希波克拉底誓言就變成了一句笑話。 於凱和楊暉律師走出了德康醫院的大門。身後的那幾塊銅牌依然閃閃發光。他們知道,真正鎖住徐欣蕊的,不是醫院的鐵門,而是一張看不見的大網。 要想解開這個結,他們必須去尋找那個繫結的人:石油社區。 而在那裡,一個更荒誕的真相正在等着他們。那將是整個基層治理圖景中,最令人細思極恐的一塊拼圖。 4 如果不把她送進去,她可能會自殘,甚至危害社會安全。 在石油社區的會議室里,面對律師的質問,社區負責人給出了這樣一個充滿溫情的理由。 但當律師們將目光投向牆上的公示欄時,一個驚悚的細節讓所有溫情的面紗瞬間破碎:原來負責裁決糾紛的裁判員,和負責製造糾紛的運動員,在一個身體裡完成了完美的: 內循環。 成華區猛追灣街道石油社區,一個典型的城市基層自治組織。 2025年11月25日下午,於凱和楊暉律師走進了社區辦公樓的六層。會議室里的氣氛從一開始就劍拔弩張。坐在對面的是社區周副書記(男)和一名主任(女),旁邊還有一位專門負責記錄的工作人員。 雙方都沒有寒暄,非常有默契地掏出了手機,互相對着拍攝。鏡頭對準鏡頭,像是一場無聲的槍戰。在這個充滿不信任的空間裡,每一句話都可能成為呈堂證供。 律師們的訴求很簡單:徐欣蕊有表姐,不屬於無依無靠、無生活來源、無監護人的三無人員。社區作為居委會,強行代理監護權並將人送進精神病院長達八年,涉嫌濫用職權。 周副書記的回答滴水不漏。他咬死徐欣蕊就是三無人員,社區的代管是迫不得已,是出於人道主義關懷: 如果不送醫,她在外面出了事誰負責?她當時的狀態很危險,可能會自殘,甚至傷害他人。 這套說辭聽起來無懈可擊,充滿了家長式的關懷。但在場的每個人都心知肚明,所謂徐欣蕊的“危險狀態”,恰恰發生在她實名舉報社區書記之後。 在這裡,安全被重新定義了。把你關起來,你就不會自殘,更不會去舉報,對你安全,對社區更安全。這是一種雙贏,除了失去自由的那個代價之外。 面對律師關於舉報信的追問,社區幹部們選擇了顧左右而言他。他們反覆強調程序的合規性——是派出所和上級部門共同決定的,社區只是執行者。 這種平庸之惡的踢皮球戰術,讓整個對話陷入了膠着。直到律師走出會議室,在這棟辦公樓的牆上,發現了一個名字。

5 我在非虛構寫作中常常發現,有時候我寫下的現實比小說更像小說。 於凱律師在走訪調查中,先是去了轄區的猛追灣派出所,希望能以非法拘禁報案。但在派出所的警務公示欄上,他們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照片上的男人身穿警服,目光如炬,警號010520,崗位是:社區警務隊。他的名字叫:劉健。 這本身沒什麼奇怪的。但在隨後到達的石油社區黨組織成員公示欄里,律師們再次看到了這張臉。 照片一模一樣,名字一模一樣。唯一的不同是,這裡的頭銜變成了: 石油社區黨委副書記。 這兩張照片放在一起,構成了一個令人窒息的閉環。 這是一個核彈級的實錘。它解釋了這八年來所有的死結: 為什麼徐欣蕊報警沒有用?為什麼律師打110舉報非法拘禁,接警的派出所卻說無權處置?為什麼社區能如此順滑地調動警力將人送進醫院? 因為劉健就是那個連接點。他既是身穿警服的執法者,又是社區裡的: 黨務幹部。 當徐欣蕊因為舉報社區問題而成為麻煩時: 作為社區副書記的劉健需要解決麻煩。 而當需要動用強制力將人送走時: 作為警察的劉健擁有合法的暴力工具。 最後,當徐欣蕊試圖報警求助時: 接警的依然是劉健的同事,甚至是劉健本人。 這是一場完美的魔術。左手是執法的威嚴,右手是基層的自治。當這兩隻手長在同一個人的肩膀上時,徐欣蕊就註定走不出那個圓圈。 這個被稱為警民融合或穿警服的社區副書記的制度創新,在很多宣傳稿中被稱為: 打通了服務群眾的最後一公里。 但在徐欣蕊的案例中,這最後一公里成了: 她通往精神病院的單行道。 原來負責裁決糾紛的裁判員,和負責製造糾紛的運動員,在一個身體裡完成了完美的內循環。 在劉健的照片旁邊,是石油社區黨委書記羅曉娟的照片。在這個嚴密的組織架構圖中,每一個格子裡的人都各司其職,維持着社區的穩定與和諧。而在格子之外,那個叫徐欣蕊的名字,已經被: 徹底抹去。 6 發現了雙面人的秘密後,於凱律師意識到,他面對的不是一個孤立的違法行為,而是一個已經運轉了八年的精密系統。 這個系統由四個齒輪咬合而成,每一個都為了自身的利益或免責而轉動:
齒輪一:醫院。 德康醫院不僅是一個醫療機構,更是一個擁有長期穩定客源的生意。 徐欣蕊作為三無人員由政府供養,這意味着她的治療費用是由: 民政局或醫保基金全額買單的。 對於醫院來說,只要人不出去,這就是一張長期的飯票。所以唐院長必須堅持“誰送來誰接走”。 齒輪二:社區。 石油社區通過送走徐欣蕊,消滅了一個不穩定的舉報源。只要擁有監護權,他們就能永遠讓徐欣蕊閉嘴。所以周副書記必須堅持她是“三無人員”。 齒輪三:派出所。 以劉健為代表的警力,為這個流程提供了強制力的背書。他們將行政拘留無法解決的問題,轉化為醫療收治,從而規避了法律審判的繁瑣程序。所以警方必須堅持這是“醫療糾紛”。 齒輪四:民政局。 作為出資方,民政局本該審核資金使用的合規性。但在穩定的大局下,花錢買平安成了默認的規則。 這四個齒輪互相咬合,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黑洞。徐欣蕊就在這個黑洞的中心,被一點點吞噬。 律師們試圖用法律的扳手卡住其中一個齒輪,比如去民政局查詢賬目,或者去市公安局提級報案。 在接下來的24小時裡,他們將體驗到什麼是真正的踢皮球藝術。那是一種將責任像滾燙的煤球一樣在各個部門間傳遞,卻始終不落地的: 絕技。 7 你們這個事兒,不歸我們管。 這是律師於凱在成都聽到的最多的一句話。 從派出所到民政局,再到市公安局,每一扇門都對他打開了一條縫,然後又迅速關上。 2025年11月27日,當於凱拿着登機牌站在成都天府機場的安檢口時,他知道,這場關於尋找的旅程不得不畫上一個句號。飛機即將起飛,而徐欣蕊依然在那座以德康為名的醫院裡,等待着一個也許永遠不會到來的: 簽字。 前一天,在發現了雙面人劉健的秘密後,於凱律師決定不再在這個完美的基層閉環里打轉,他們選擇了提級報案——直接找上級部門。 這一天的行程,堪稱一場教科書級別的踢皮球觀摩課。 第一站是成都市民政局。既然派出所說是政府救助,社區說是代管,那這八年的醫藥費總得有人出,如果是財政撥款,就涉及公款使用;如果是騙取醫保,就涉及詐騙。 但民政局的大門比醫院還要難進。門衛森嚴,律師只能在門口通過內部電話與社會救助處溝通。 電話那頭的公務員語氣禮貌而疏離。面對是否騙取國家資金的質問,對方記錄了問題,然後給出了那個熟悉的回答:“涉及個人隱私,不予公開。” 把一個大活人關了八年不叫侵犯隱私,查一下這八年花了納稅人多少錢反倒成了侵犯隱私。 在這個邏輯里,隱私權就像一塊橡皮泥,需要遮羞的時候它就變大,需要穩定的時候它就消失。 如果不給看賬本,那就報警。於凱撥打了110。 他在電話里明確舉報: 猛追灣派出所和石油社區涉嫌非法拘禁。 按照常識,舉報派出所應當由上級機關或者異地公安處理。 但僅僅過了十幾分鐘,於凱的手機響了。來電顯示的單位讓他感到一種黑色幽默般的荒謬: 猛追灣派出所。 那個被他舉報的單位,打電話來處理他的舉報。電話里的警察語氣強硬,對於110把警情分流給他們感到不滿,並直接定性: 這不歸他們管。 於凱在電話里憤怒地質問: 你們是被舉報人,依據法律應當迴避,怎麼能由你們來處理對自己的舉報? 溝通再次陷入了無效的死胡同。 在去市局之前,於凱律師還曾親自前往猛追灣派出所。接待他們的是一位姓曾的副所長。 面對面的交鋒比電話里更加直接。曾副所長試圖用一個程序問題來堵住律師的嘴: 你不是家屬,也不是當事人,你憑什麼來問這個事? 這是一個在基層執法中常見的“身份門檻”。如果你不是利害關係人,你就沒有資格發問。在這個邏輯里,法律問題被巧妙地轉化為了一個資格問題。 但於凱的反擊精準而有力,他沒有糾結於“親屬”的身份,而是直接搬出了一個所有人都無法迴避的身份: 我是公民。根據法律規定,任何公民發現犯罪線索,都有權利和義務向國家機關舉報。 這句回答讓談話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它繞開了所有關於“家屬”、“委託”的程序壁壘,直接回到了一個最根本的問題: 一個公民在舉報一起可能持續了八年的非法拘禁罪時,需要什麼資格? 但沉默之後,派出所給出的最終答覆依然是: 這事兒,我們管不了。 既然電話、當面報案行不通,那就只能向上一級繼續報案。律師們來到了成都市公安局刑警支隊。 在市局大門口,律師足足等了: 一個半小時。 最終,刑警支隊四大隊的杜大隊長不得不出來接待。但他顯然沒打算把這個燙手山芋接在手裡。 他拒絕製作正式的詢問筆錄,更拒絕出具《受案回執》。 於凱搬出了公安部的硬性規定: 公安機關接受報案,必須當場進行,當場製作筆錄,當場出具回執。 這是著名的“三個當場”。 但在杜大隊長那裡,這三個當場變成了: 三個不管。 “我不給你回執。” 杜大隊長說得理直氣壯。 在那一刻,於凱感到了生理上的極限。長期的奔波、激烈的爭論以及面對高牆時的無力感,讓他的心臟劇烈跳動。不久,因心臟劇烈不適,於凱吞下了一片硝酸甘油。 藥片在舌下融化,苦澀的味道蔓延開來。這或許是整場行動中最具象徵意味的一幕:法律的救濟像這顆藥片一樣,雖然被吞下去了,但只能緩解症狀,治不好這個系統性的頑疾。 8 在現實世界碰壁的同時,虛擬世界的戰鬥也遭遇了降維打擊。 律師和志願者們試圖將調查的情況發布在網絡上。一篇題為《徐欣蕊被強制收治八年:法律何在,公義何在?》的文章剛剛發出不到兩小時,就變成了那個熟悉的紅色感嘆號: 此內容因違規無法查看。 刪帖的速度快到讓人驚嘆。這說明: 雖然有關部門在解決問題上效率不高,但在解決提出問題的人方面,效率卻高得驚人。 與此同時,一些關於醫院內部情況的碎片信息開始在網絡上流傳。據微博賬號保護醫保披露,精神病院內存在對不聽話患者的電擊、捆綁等強制措施。 雖然這些信息的真實性難以一一核實,但它們像是一陣陣陰冷的背景音,側面烘托出牆內那個世界的恐懼。 公眾號“有戲Hopeful”在文章中寫道: “治療她的不是藥,是恐懼;控制她的不是醫生,是沉默。” 徐欣蕊,就是那個被靜音了八年的姑娘。而現在,所有試圖為她發聲的人,也正在被一個個靜音。 2025年11月27日,一張山東航空的登機牌顯示,律師於凱即將乘坐SC4860航班離開成都。在那個名為“徐欣蕊事件研究”的微信群即將被解散的時刻,律師於凱在群里發出了一張照片,並留下了最後的一句話: 返青島。成都,再見。 這不是一次凱旋,更像是一次無奈的撤退。 飛機轟鳴着滑向跑道,巨大的推背感將人死死按在座椅上。隨着高度的攀升,成都這座繁華的城市逐漸變成了一張平面的地圖。 在那個龐大的城市肌理中,德康醫院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點。而在那個點裡,某個病房的一張鐵床上,徐欣蕊依然在那裡。 沒有人知道她在想什麼。也許她在想那張八年前的麻將桌,也許她在想那一封沒有回音的舉報信,也許她已經什麼都不想了,只是在藥物的作用下,安靜地看着窗外的天空。 我們尋找徐欣蕊,其實是在尋找一種確定性。 這不僅僅是徐欣蕊的故事: 如果你也是獨生子女,如果你也沒有權勢背景,如果你也碰巧看到了那一桌不該看的麻將,如果你也像她一樣相信規則並按下了舉報鍵,你會是下一個徐欣蕊嗎? 在飛機穿過雲層的那一刻,陽光刺眼而冷酷。我們終於明白了一個殘酷的真相: 並沒有人在尋找徐欣蕊,因為那個被關在籠子裡、被定義為瘋子的徐欣蕊,才是這個系統最需要的徐欣蕊。只要她還在那裡,某些人的安全感就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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