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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念故鄉別苟同成見，喜愛美國別頂禮膜拜 2012-07-18 14:58:25
　　古人說：“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在我看，這位朋友是反其道而行之：“文章朝夕事，得失眾心知”。這也挺不錯啊！能寫千古文章的寫千古文章，願寫朝夕文章的寫朝夕文章，各得其所，不亦樂乎！關鍵是，來到美國這個異域環境，在外界的劇變中，如何守住自我？


　　老高按：一位至親密友在國內出版一本文集，我寫了封信談讀後感，又腆着臉毛遂自薦，請求作為該書的後記。蒙其不棄，還真的就放在了全書最後，算是後記，見下。
　　所發議論，說的是這本文集，其實也適用於我自己的博客文章——雖然這位作者關心的都是家常瑣碎，而我注視的多是“宏大敘事話題”，在這一點上，其實彼此雞同鴨講，不過，還是有共通之處，我說“這些文字，粗中有細，實話直說，上不了正席大餐，卻是家常小吃；不值得淺斟細品，卻足可放心暢飲；雖有淺雜之失，卻無偽劣之嫌。懷念故鄉熱土地，然而並不苟同成見；喜愛這片新大陸，然而並不頂禮膜拜。”就也正是對自己的要求。
　　這位作者最近不太動筆了，更多地將精力花在翻譯上，讓我若有所失——雖然作為譯者，也畢竟有了些成果。據其告訴我，倒並沒有打算就此擱筆，而是在思考、在觀察、在權衡選題。我在此祝願能找到自己的位置、確定自己的使命，寫出更多好作品！現在中國大陸出版的關於美國的書車載斗量，雅的俗的，各種層次都有，比起前二十年，真有天淵之別。但是，好的畢竟還是少啊！


文章朝夕事，得失眾心知

——給××的一封信


高伐林


××：您好！
　　朋友約你將多年來在海外所寫的隨筆篇什，選出一部分輯錄成書交付國內出版，我私下裡是多次勸你謝絕的。我這麼勸你的理由，其實有點類似你自己那篇沒收入本書的《網絡木乃伊》中所表示的擔心：“八百年前寫的那堆已經成為屍首、又沒能火化的文章們成了木乃伊，不定什麼時候就可能被出土一具，示眾去了。”彼時彼地是鮮活的生命，此時此地成了乾枯的骨骸。處在特定的時空、針對具體的情境而對朋友們發的那些議論，當時在國內和海外的報刊上刊出，或許能引起若干共鳴；事過境遷了再拿出來結集成書，“被屬於完全另外一套時空的眼光來戳戳點點一番”，值得麼？
　　你也看到了這一點，才猶豫了許久。你當然心中有數，你——以及我——這麼多年寫下了數十萬、上百萬字了吧，書也出了十多本，但多半屬於“快餐食品”，寫的當時，別說考慮到流傳千古了，就是對能否保留到第二天早上都拋之腦後呢。之所以寫，有時候是如骾在喉，不吐不快；有時候是編報紙雜誌的親友盛情約稿，於是拔筆相助；有時候是讀到陌生網友的呼應或質疑，頭腦一熱……
　　最終你還是決定編輯整理出來再說，是否能出書，交由朋友和編輯們去裁決吧，你是“出固可喜，斃亦欣然”。於是你在交給出版社的前夕，發來了這麼一批文稿給我瀏覽。謝謝你“從善如流”，接受了我的建議，大體上按照來美國後寫下這些文字的時間順序編排——可惜你不得不遵從這套叢書的統一格式，刪去了所有篇末的寫作日期，以至於這一編排的用意難以彰顯了。
　　是的，你是將它們當作來到異國他鄉一路走來的日誌、周記來看待的，是將它們當作定期不定期與遠方和身邊的親友傾訴交流的書信來看待的，按時間順序編排，才更能看出這個心靈逐步成長、成熟的脈絡。瑣碎事，平凡心，家常話，不涉時代主旨、宏大敘事，也無一唱三嘆、濃墨重彩——哪怕個別篇章寫到了風雲人物，寫到了熱點事件（不是寫了克林頓總統來小鎮嗎？），你都是從小處着眼，由側面落筆，跟知己們津津樂道的，還是自己的經歷見聞。
　　這些文字，粗中有細，實話直說，上不了正席大餐，卻是家常小吃；不值得淺斟細品，卻足可放心暢飲；雖有淺雜之失，卻無偽劣之嫌。懷念故鄉熱土地，然而並不苟同成見；喜愛這片新大陸，然而並不頂禮膜拜。親切行間有諷喻，調侃言外見真摯。它們看上去既本本分分，又大大咧咧，但只有我才知道你對自己的文字實際上是多麼苛求，為了文筆曉暢，你花了多少工夫推敲錘鍊（就算是“快餐”，也得是高質量的快餐，得像麥當勞、肯德雞那樣符合嚴格的質量標準——記得你是這麼要求自己的）。這後面，至為可貴的是對自己言論負責、時刻惕勵自己不要造成誤導的嚴肅態度。
　　統觀這些文字，字裡行間閃爍的光彩，焦點正是如何在環境和時代的劇變中守住自我——這個“自我”，當然並非完美，也當然不是一成不變的“依然故我”，而是在走出國門，開拓視野之後，按照現代人的規範，不斷塑造的自我。

　　古人說：“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在我看，你是反其道而行之：“文章朝夕事，得失眾心知”。這也不錯！能寫千古文章的寫千古文章，願寫朝夕文章的寫朝夕文章，各得其所，不亦樂乎！
瀏覽(1903) (1) 評論(1)
發表評論
文章評論
作者：歐陽峰 留言時間：2012-07-21 06:31:09
受教了！有了“對自己文字負責”的態度，網絡上就能少很多垃圾。這一點上，高老師也是我的榜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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