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晚反映的是執政者對於文化建設的觀念問題,如果說好萊塢電影是世界上最強勢的文化輸出,那麼春晚是世界上最弱勢的文化輸出。往年段子手卯足勁嘲笑文化課代表,沒想到今晚是政治課老師監考;往年春晚尚有審美爭議 這次直接跌入審醜比拼
老高按:昨天推薦了一篇英國《金融時報》中文網上刊登的評論央視春晚的文章(作者看來是中國人),引起不少朋友的共鳴,也引起不少朋友的吐槽。只要不帶髒字、不搞人身侮辱,我都非常歡迎!這個話題看來大家都早就鬱積於心,有話要說,不吐不快,而我也感到昨天的短按語意猶未盡,索性再寫兩句,再轉幾篇短評。 說不看春晚,並不意味着對參加春晚的藝術家一言以蔽之地全盤否定。實際上,幾十年來的春晚,集中了中國(包括香港、台灣)乃至世界的許多頂尖藝術家,其中許多都讓我讚不絕口,魔術,舞蹈,雜技……都有優秀節目。以前春晚的優秀節目就不說了,只拿今年的春晚來說,雖然我沒看,但我聽說有譚維維和一眾西北老哥的《華陰老腔一聲喊》,而這個節目,我在幾個月前就在微信朋友圈中看到過,深感震撼!——順便說一句,據央視統計,這個節目以21.71%的支持率排名第一。央視關於春晚的統計數字我基本上不信,但這個數字,我是相信的,感謝央視總算還有句把實話。 這倒確實是個值得研究的課題:為什麼單獨看確實非常優秀的節目、非常出色的藝術家,一旦納入央視春晚這個體系,就讓那麼多觀眾倒了胃口,甚至情緒化地“全盤否定”?有個朋友對我說:承認其中有好節目,但是我不能為了這幾分鐘的眼前一亮,就忍受五個小時的政治說教加虛假歌聲笑容呀!這是從投入產出的經濟學角度看問題的,但我想,還必有更多別的原因吧? 有人跟帖批評我和吐槽春晚者:你們不喜歡春晚可以不看呀,誰強迫你看了?還有人說:蘿蔔白菜,各人所愛,你不喜歡有人喜歡!這些話都說得很對,但是這些話更應該對央視領導和他們的上級、真正給春晚把關的那些領導人說說,希望他們能聽進去。 下面我轉發六篇短文,角度迥異,也未必都切中肯綮,供各位參考。 最後說一句:我這些都只是個人看法,要問代表誰,就代表我自己。有人質問“能否代表大多數看了春晚的人”?我不知道能否代表,從來也沒打算以“三個代表”自居。當今之世,每人都有電腦和手機,微博、臉書、微信、電郵、論壇任每人代表自己發言,何須別人代表?——阻礙您代表自己發言的,只有中國網管。

沒有比春晚更弱勢的文化輸出 韓晗,博客中國
十分鐘前,我發了一條微博:朝鮮的導彈水平接近中國,中國的晚會水平接近朝鮮。 十分鐘裡,這條微博被轉了50多次,我寫完這篇文章就去睡覺,等我醒來之後,我決定看看這條微博究竟能轉到多少次。 其實轉多少次都不重要,因為吐槽春晚是常態,然並卵,一年比一年差,年年歲歲春晚相似,碎碎念念吐槽不同。 在這裡,我不想吐槽春晚,我只是想說說,春晚所反映的,不是一台晚會,而是執政者對於文化建設的觀念問題,如果說好萊塢電影是世界上最強勢的文化輸出的話,那麼春晚必然是世界上最弱勢的文化輸出。 打開電視,你播你的,我干我的。你煽情,我搶我的紅包,你喊你的過年好,我繼續搓我的麻將。一到大年三十晚上,中國人鬼使神差地將電視定格在中央一台,虛偽的掌聲笑聲歌舞聲,摻雜着一年見一次的馮鞏郭達蔡明郭冬臨。計劃經濟時代的文化日常生活,慣性地帶到了今天,一台不知耗資多少錢的晚會,究竟有多少人真正從頭認真看到尾,恐怕只有鬼知道。 要說今年春晚有啥不同,我們可以看出執政者希望推行一種強勢的文化,但強國強軍與強文化向來不是一回事,古羅馬滅了希臘,可他們卻偏偏被希臘的文化給征服了,中國現在經濟總量世界第二,但我們輸出的文化卻如此的糟糕,比如春晚。如果還一年一年推出這樣比朝鮮還令人遺憾的節目,還繼續踐踏人類的審美底線,這將會成為我們這個時代最大的笑料之一。 當然,春晚是一年文化的總檢閱,它是黨政軍三十多個省市以及各種所謂文藝形式的新聞大聯播加大匯演,它像人大政協一樣安排各種界別的人士加入以便求得最大的利益平衡,它綜合地反映了一年來中國軍事工業農業的總成就,它是第二年兩會政府工作報告的另一種表現形式,它更像古希臘娛神的戲劇或是湘西祭祀的儺儀,它什麼都是,可它從來就不是晚會。 可它偏偏被包裝成晚會的樣子,最終越走越遠,晚會變得難以挽回。 毫無疑問,春晚是中國人最悲催的雞肋,它用最拙劣的演出消費了中國人積累了幾千年過年的家庭聚會,它是一個時代文化被扭曲到極致的見證。我不知道後來者如果寫我們這段歷史,或者說,中國藝術史如何會書寫郭達蔡明郭冬臨這些人的藝術造詣。和平不能靠歌頌,強勢文化不是一起踢正步,文化(包括娛樂)最大的魅力在於讓人接受,而春晚恰恰走向了讓人難以接受。 說句刻薄的話:春晚給人的感覺,就是讓你把吐出來的東西咀嚼後再吞下去,然後還要裝出一副享受饕餮盛宴的樣子。 一個強國的文化標準,不是多麼大的人海場面,也不是在晚會上展現坦克炮彈,而是能夠在全球輸出一種看似簡單但卻強勢的文化體系:它可以在全世界範圍內獲得大多數人的認同與接受。我認為當代中國的文化建設離這個要求還有相當遠的距離,什麼時候做到這一點了,我們才能真正地說自己是強國而不是大國。
春晚未變,其實是你變了
李賢政,博客中國
每年春晚都會成為一個話題,每次的話題都是在批評和謾罵當中,最後不了了之。因為,你罵了什麼,對於春晚的組織者而言,無所謂。因為,他們自己組織的評價,永遠是最好。對於,廣大觀眾而言,這不僅僅是蠻橫,而是權力之下的粗魯和藐視。 今年春晚結束不到兩天,卻出來了幾個觀察點:一是有觀眾說,春晚是新聞聯播;二是官方說,春晚滿意度95%;三是春晚總導演對自己的評價是,滿分。至於民間的謾罵和指責,言辭鋒利,不一而足。 其實,自從有了春晚,有幾個主題思想,從來就沒有變過。主要表現在: 春晚是政治任務,從來沒有變過。作為主辦單位中央電視台,本來就是黨的喉舌,是主流媒體代表性宣傳工具。所以,從第一屆起,幾十年來,主軸是清晰的,那就是宣傳機器。至於用什麼形式,用什麼方法,目的只有一個,完成政治任務。為了完成這個政治任務,從節目內容,到節目形式,甚至是後來的評價,都可以弄虛作假,都可以粉飾太平。 永遠正確,永遠偉大,永遠光榮,從來沒有變過。沒有陰暗面,沒有消極問題,文革十年經歷浩劫,不管原因如何,給你平反,你就要感謝。冤假錯案,不要管為什麼製造出來,是誰製造的,只要偶爾糾正,就是偉大。貧窮潦倒,收入低下,不要問誰造成的,只要政府關懷,去看望你,去送衣服糧食,就是正確。總之是不忘感恩,不計原因。歌功頌德,感恩戴德,是春晚永遠的主題。雖然這個時候,流浪者依然流浪街頭,強拆讓很多家庭流離失所,冤獄讓很多人家破人亡。 太平盛世,走進好時代,一直就是主題。歌頌這個時代,完全是所謂的正能量,雖然還有上億的貧困人口,春晚卻讓你感受到,中國已經富裕發達,富得流油。到處是熱火朝天,到處是鶯歌燕舞。殘疾人被調侃,貧窮者被藐視,官員被表揚,政府被歌頌,一派虛假和暖,似乎今日之中國,已經盛到極處。 多年春晚,這些變過嗎?既然沒有變,為什麼更多人產生不滿,更多人提出質疑呢?究其原因,其實是你變了。 你的胃口變了,當年看個電影都很艱難,到今天,你有看不完的電視台;想當年,你要買個電視機,花費你全年的工資,可現在,手機就可以看春晚。你的生活環境變了,想當年,雖然貧窮,你卻明顯感覺生活有指望;可今天,你每每陷入困境,卻找不到原因;當年你的資訊很有限,蒙蔽你很容易,可現在你每秒鐘都看到了變化,各種資訊,你應接不暇。你的眼光變了,當年報紙說,敵人一天天爛下去,我們一天天好起來,你只能相信,可今天,你也有了出國的機會,你親眼看到了“敵人”活得挺滋潤,自己卻未必好起來。你的見識,你的水準改變了。——春晚的主題不變,你怎麼會適應呢? 其實是你變了,你從盲目的相信,變成了今天有了分辨力;你從歌功頌德的節目中,想到了身邊的上訪、強拆;你從鶯歌燕舞的吹噓中,看到的是現實中的冤假錯案,毒奶粉和蘇丹紅。你從假話隨口就來的春晚中,想到維護你權力的律師,一夜之間,不知所蹤。你生活中的不如意,無法從虛假的宣傳中,得到答案;你現實中的困局,無法在春晚這樣的歡笑中,得到釋放。 春晚沒有變,變的其實是你的心情。
央視等官媒一致熱炒猴年春晚的貓膩
南京龍,博客中國
從來春晚無論好評惡評都沒有像今年這樣尖銳對立,氣氛緊張,似乎關係一場生死決鬥。本來不過一場文娛晚會,哪怕搞得糟糕透頂天也塌不下來,但是此次似乎是個例外。它有幾個動作十分變態,十分詭異,你用“無恥”“無底線”是無法解釋的: 1、呂導對自己的作品給了“滿意”——這種任何理性創作者都不會這麼自賣自誇的結論,還給執行者央視的呈現打了100分。似乎他是在評判別人的作品,而且居高臨下,而不是央視的一個普通工作人員。顯然他是“通神”、“通天”了。所謂“通神”,就是他得到了他才能得到的精神,所謂“通天”,就是他下的這個結論不是他個人的,是“天”的意志,誰也推翻不了。 2、這麼虛假的數據也敢拿出來,宣稱海外華人表示滿意和基本滿意的觀眾高達95%。除夕當天及春晚播出期間,央視啟動了專項海外觀眾電話調查項目,共訪問了403位海外觀眾,其中有效訪問193位,涵蓋了埃塞俄比亞、美國、英國、日本、法國、德國、西班牙、加拿大、新加坡、澳大利亞及香港、台灣等58個國家和地區的華人電視觀眾;通過短信與觀眾互動190275條;收到觀眾來電1276個,較去年增長39%。有效的調查才193份,相對於海外千萬華人,不等於沒調查嗎? 3、第二天新聞聯播即作為頭條,自吹自擂猴年春晚是一場獨特、歡樂的視聽盛宴。在和諧、歡樂的氛圍里傳遞了社會的正能量和濃濃的“家國情懷”,獲得國內主流媒體和廣大網民的“點讚”。這顯然不是在講央視自己,而是在講普通觀眾一無所知的主導者,籠罩央視的權力。 4、《人民日報》在頭版發表文章《央視春晚傳遞中國正能量》,並配發評論《向着夢想進發》,《光明日報》發表題為《春晚:溫暖的在家感 滿滿的獲得感》的文章。這也不像是兩報由衷讚賞的“自選動作”,更像是“規定動作”。這個規定動作無疑自籠罩它們的權力。與此同時,各門戶網站以及手機網互動渠道、評論窗口基本關閉,民意無處表達。 再失敗的演出也不能說一無是處。從上述吹捧文章人們還是能發現,大約就是那首歌《父子》有幾分動人之處。而這首純粹抒發親情的微妙旨趣的歌曲,完全談不上什么正能量還是負能量。它無關政治,無關強大無敵,無關中國夢,更無關紅色基因,而是人類的普遍基因都帶有的。它在千年之前不超前,萬年之後不過時。而這樣的自然親情,就這麼一點點,它是“正能量”全覆蓋下的少數幾條漏網之魚。從文革到今天,文藝之所以沒長進,進一步退兩步,就是這種沒有時間限制的人間之情,人類之情,生靈之情一再被無視,被扭曲,被扼殺。無視、扭曲、扼殺它的便是權力。今天這股權力無疑來自文宣系。 這台晚會將作為恥辱載入共和國歷史,不單是晚會本身,而是控制這台晚會的幕後力量,是那麼蠻橫,那麼無恥,那麼冷酷,沒有丁點人性。從氣氛如此緊張這一點看去,也許這一權力正處於存廢的生死關頭。草民妄測,老王帶領的那支隊伍絕不會認同新聞聯播的評判而對其中的貓膩毫無察覺。
“妄議”今年的春晚
白天,FT中文網
隔壁老王家的熊孩子,幼兒園學了個節目,專門排練給鄰居看,吃年夜飯的時候,跑跟前表演,結果呢,不好看不說,還倒了胃口,你說他兩句吧,老王不幹了,把家裡門一關,還撂下一句,不好的意見我們置之不理。你說這事兒鬧的。 我可沒敢說今年的春晚。 既然提到了,咱就說說春晚。民意裹挾,強烈要求猴王上。誰當家誰有做主權,你在旁邊指手畫腳,你行你上啊。動不動就全民請願,引發公共秩序嚴重混亂,轉夠了500次有你好看。 照你們的邏輯,猴年猴王,龍年敖廣,狗年哮天犬,馬年小白龍,雞年昴日星君?沒看康康選美選了半天,白吃了倆腮幫子,落個猴賽雷,連個鏡頭都沒混上。 不過也得說說春晚這孩子,老大不小了,都33歲了,不跟你提結婚,不問你工資,連盒飯有沒有肉都不問,就問問,你咋這麼難看? 要說你也是開枝散葉了,以前吧,支個圓桌一個主持,頂多倆,後台放個錄音機。現在發達了,主持人一大幫,各地有分會場,可為啥還是那幾件花紅柳綠的衣裳? 打小就聽說地主家過年都穿花衣裳,現在電視大,動不動就糊滿屏,搶一手紅包抬頭一看,嚯,嚇一跳。燈光是門藝術,顏色是門學問,可沒說讓混搭當調色板用,說好的格調呢? 微信圈裡,還有家庭主婦們在等待趙本山,也難怪,殘存的幾個小品,非得在蘿蔔地里拔出一個躥天雷,看着都內傷。 這春晚也是怪,各有特色的演員,這舞台一上,自動春晚化,似乎每個人身上都背着根正苗紅三觀清的三座大山,讓你深深懷疑後台有個標準化生產線。 這滿滿中國特色的表演藝術,在自殘自損的基礎上,糟蹋自己取悅別人,不搞笑我不怪你,能不能不膈應人? 天雷滾滾的革命歌曲呦,你說你多不爭氣,大過年的憶苦思甜,獅子吼般的一開場,手機都給嚇掉地上,撿起來確定一下:是2月呀?離7月還遠。 好的說教是潛移默化消散於無形,差的呢,就是這種家長作風,聽不聽是你的事兒,反正我得說。 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還有幾個主持。在這個顏值當道的年代,賣萌也得看臉,賣不好就是東施效顰。可就連主持人都標準化一個,這春晚也是發射功力強大。 小侄女一直在找,三個男孩組合怎麼還不來,等了半天才發現,導演給起了個新名字——“加油男孩”,到現在也沒琢磨明白。聽說嫦娥以前叫姮娥,和漢文帝劉恆的名字衝撞,從那以後改名了。加油男孩,你們還不謝主隆恩? 節目過半,段子手們已經沸騰了,畢竟這絕好的題材在落寞的長假可以調侃上好幾天,比如考研題目大集結,眾口難調終得一致,還有人坐等春晚熔斷。 突然,我是說突然,所有的吐槽消失不見,連國民老公的吐槽也被秒刪。 次日的新聞也直接忽略了各種聲音,直接給出了“大獲好評”,說有多少多少人點讚,你說這麼大人,生生分不出好賴話。 關了評論,刪了網貼,不管是網上還是電視上,好像面前有張巨大的幕布,不管你說塌鼻子還是高顴骨,我都說自己好看。傳說中,我們接觸到的信息背後都有個把關人,這人誰啊,出來走兩步看看? 圓桌還在,難忘今宵還在,請幾位草根代表向全國介紹還在,上春晚依然是種榮耀,不管是台下的觀眾還是台上的演員,誰上誰知道。 不能說春晚沒有發展,和觀眾的審美、認知一樣,春晚也在變,以前導演道歉,現在導演進化了自我滿分功能,雙方不是平行的也不是逆行的,而是兩根相交成X的射線。 所有的吐槽其實一句話就夠了,晚會好不好,觀眾說了算。 大學同學在群里抱怨了兩句春晚不好看,一群人“圍攻”:你居然看春晚?逼得對方趕緊發一條語音:掃了兩眼,就兩眼。你才看春晚,你全家都看春晚……
這屆春晚最大的贊助商不是馬雲,而是馬克思
王五四,民主中國
大家過年好! 微信上老有人問什麼時候寫寫今年的春晚,真是不好意思寫,寫了很多朋友會說,你居然看春晚,而且還評價了,那意思就像你不但吃屎了還寫食評,真的很丟臉。我的確看了春晚,但真沒時間寫,因為當時我在忙着寫入黨申請書,2016年的春晚或者說是2016年中央電視台曲藝版新聞聯播,激發了我內心深處潛在的黨性。黨性不強的人欣賞不了這屆春晚,因為看上去這屆春晚最大的贊助商是馬雲,其實是馬克思,多少年輕人看着看着就找來了紙筆開始寫入黨申請書。 這屆春晚無疑是段子史上最黑暗的時刻,往年段子手們卯足勁盡情嘲笑文化課代表,沒想到今晚是政治老師監考,大家槽點滿滿,但在如此宏大和一本正經的政治氣氛下,無言以對,春晚不再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不再是當年那個猶抱琵琶半遮面的意識形態宣傳工具,今晚它就像朝鮮剛發射的那枚火力十足的火箭,來勢洶洶,但卻顯得可笑。據不完全統計,今天有超過1億人盼着李谷一老師早點出來唱《難忘今宵》。 沒有哪一年春晚像這屆一樣,主題生肖被如此淡化,猴年春晚,猴子戲份並不重,反而多了些妖魔鬼怪,後來一想我才明白,這屆猴年春晚不是演猴戲給你看,而是把你當猴耍。不僅生肖主題的淡化屬首次,就連諷刺節目也在春晚徹底消失,有人說這只是春晚墮落的第一步,言重了,從來就沒高尚過,哪來的墮落。以往有幾屆春晚不管是否批判,但總能反映些當年的現實,今年的春晚則徹底反映了這個國家從上到下完全處在一種不知所云、狂妄自大的虛無之中,它不是向外界展示自身的強大,更多的是向國內炫耀武力和繼續蒙蔽,它不是像朝鮮那樣向外界發射了一枚火箭,而是在國內放了一百萬枚鑽天猴。 對於此次春晚大家不需過多驚訝,更不必由此引發對比稱讚往屆,一樣的臭味只是今年更濃郁。早在去年九月份,央視台長就對春晚工作提出了明確要求,“春晚是黨和國家交給中央電視台的一項重大政治任務,要以強烈的責任感和使命感,抓緊推進2016年春晚各項籌備工作。”,所以說,春晚從來不是農村廟會的大舞台,它是一項極其嚴肅的政治工作,對於觀眾而言它是一枚藥丸,讓你笑只是藥丸表面的糖衣,你們不僅沒資格有任何抱怨,反而要感謝他們在如此宏大而嚴肅的場合,給你穿插了相聲和小品節目,讓你更為順暢的服藥。 對於普通人而言,春節總是承載了太多的個人情感意義,而春晚作為春節的重頭戲,編排者總要強加賦予你更多的集體概念和政治要素,春節對於個人而言是家,但他們希望你想到的是國,各種懷舊與抒情、各種歌頌與讚揚、各種看上去的樸實與鄉土,都是合成主旋律必備的各種元素的雜糅,再加上那些為了登上春晚舞台而產生的三四級利益勾兌,使得整台晚會既不真誠又令人生厭,春晚開場演出的劉雨欣,她那張整容臉,就是對整台春晚最好的概述。 每個人都需要溫情和真誠,尤其是從遠方千里迢迢回鄉過年的遊子,對於春晚,個人當然可以寄望,但這樣的環境裡,要清楚沒有什麼是單純的,或者說任何一樣由官方推動的事件都不可能是單純的,你可以小粉紅,但不要強逼別人相信,小粉紅們最愛說的就是,你們知道準備一場春晚多不容易嗎?要提前幾個月準備,很多人為了表演不能跟家人團聚,帶病堅持彩排,放棄了休假,你們卻在這說三道四,你們就不能安安靜靜的看一場春晚嗎?這些小粉紅們的意思大概就是,你知道食物變成屎要經歷多麼複雜的工序嗎?你們別抱怨了好好吃吧,實在不行吃的時候可以不學我們吧唧嘴。大過年的,抱歉這麼比喻……。 春晚總導演呂逸濤說自己對這次春晚很滿意,他會打一百分,我的評價其實也差不多,對於這次春晚,導演我會打一百分鐘。以前的春晚是媚俗,現在則是媚上,以前尚有審美爭議,現在則直接跌入審醜比拼,從網上大面積的吐槽和一邊倒的差評來看,這屆春晚終於成功地讓南北方觀眾統一了認識,或許這屆春晚將是一個分水嶺,早已勃起的意識形態通過春晚的舞台正式向全國人民拜年:我們不再含情脈脈。接下來我們將避之不及,嬉皮笑臉將不被允許,春晚的節目將不再好笑,春晚本身會更可笑,但我們或許不再敢笑。
從央視春晚滿意度看言論的自由度
馮相軍,博客中國
自從春晚綁架了春節,春節就再也沒有擺脫過春晚的影子,似乎沒了春晚,春節就少了文化味兒,就少了喜慶勁兒。好在,春晚也曾給人以歡樂興奮,使得除夕之夜的一家人能夠一起坐在電視機前有了共同的精神享受與情感交流。遺憾的是,春晚越來越令人失望,即便是華麗炫酷的舞台設計和美輪美奐的燈光效果,即便是顏值爆表的俊男靚女和人氣爆棚的團隊組合,也阻卻不了人們的失落與不滿,以至於春晚過後,網絡上留下稀里嘩啦的吐槽一片。 但官媒之於春晚的評價則是另一種截然不同的結論。據春晚主辦單位央視報道,《猴年春晚收視率超去年,網友叫好聲一片》,《95%海外觀眾對2016年央視春晚滿意》,或許正是因此,央視春晚總導演才敢在採訪中表示《交出了滿意的答卷,自評100分》。這種滿意度,有國內的,有海外的,有網友的,有導演的,可謂還算齊全,不過,這種滿意度調查是對自我的評價,猶如一個人王婆賣瓜自賣自誇,實在覺得這樣標榜和吹噓不是好的作風——自己辦的春晚,自己說成了花,這樣玩兒真的好嗎?至於那種及時雨一樣的滿意度數據是如何得來的,是不是反映了客觀真實,則更是只有天知地知了。 對於春晚的評價,不論是好還是壞,喜歡還是不喜歡,滿意還是不滿意,實質上皆為言論自由的範疇,不宜進行道德評判。但如果脫離客觀真實進行別有用心的誤導和掩蓋真相的宣傳,則無異於造謠。對於公民是如此,對於央視也是如此。 春晚是公共資源,其唯一的或者說直接的目的,是以文藝的表現形式營造傳統的節日歡樂,反映百姓的喜怒哀樂,而不是將春晚當作一種特殊形式的年會,一種思想傳播的平台,一種懸浮於民意之上的盛世太平的繁榮展示和豐功偉績的歌功頌德。因為這樣的文藝節目,已經完全和藝術無關。 恰恰春晚承擔了本不該屬於它的使命。審核節目的目的,就在於藝術之外的政治正確。據說,前央視副台長、春晚節目審核負責人洪民生曾打政策擦邊球,在1989年元旦晚會前打電話請示李瑞環,稱姜昆的相聲《特大新聞》裡有“天安門廣場要改農貿市場”的說辭,姜昆要在天安門擺地攤賣炸糕,這樣是否可行。對此,李瑞環的答覆是,天安門擺地攤可以在相聲里想象一下,辦晚會就是要讓老百姓開心。春晚要讓老百姓開心,不是讓老百姓成為政治立場堅定和道德風格高尚的完美的人,不是在大年三十讓老百姓被動地去接受一堂所謂意義深遠的思想政治教育課,文藝“為人民服務”的使命,決不是為了一家一姓的開心滿意。 通過藝術表現形式針砭時弊,是言論自由的重要內容,更是具有諷刺特質的相聲小品的生命力和感染力之所在。縱觀歷史,那些傳承下來的文藝作品,但凡影響深遠的,哪一部(篇、首)不是在現實生活的基礎上提煉加工成為諷刺現實的藝術作品?假如唐朝詩人都在歌頌貞觀之治,會有多少唐詩流傳百世?假如清朝文學家都在迷戀康乾盛世,又有幾部譴責小說傳承至今?“興,百姓苦;亡,百姓苦”,越過了秦朝思想大一統的焚書坑儒,越過了漢朝思想正統的罷黜百家,越過了明清文字獄…… 與一路一帶大戰略相比,人們或更關心自己的柴米油鹽生老病死;與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相比,人們或更在意自己出門辦事不用求人,兩廂交往不怕被騙,行走城鄉不致失聯,司法正義不會被冤。作為春晚的受眾,對於社會繁蕪之象自有不同的感觸,反映現實生活的春晚文藝,人們期待從中宣泄自己喜怒哀樂,可是,主持人的宣講,歌唱家的歌詞,小品的台詞,給予受眾全是一色的盛世繁榮國泰民安。至於很多人而言,對生活的高調讚頌與自己的生活感受極不合拍,難生共鳴。或許已經厭倦了洗腦,厭倦了被教育,厭倦了聽取高大上的自我吹捧,有很多的人,才在大年三十的除夕之夜遠離那一道本該豐富的文化盛宴,而選擇另一種娛樂方式兼而有之吐槽春晚。 言論自由的縮緊,或在春晚的舞台上一樣存在。春晚演員在春晚舞台上光鮮照人,下來還得吃飯住房上學就醫,同普通百姓一樣體驗世俗生活的酸甜苦辣。他們對於生活的感受,對於社會的見解,不會游離於世俗百姓之外。之所以節目呈現的內容沒有這般元素的充實,或不是因為創作不力,而是因為審查基於正能量傳播需要進行了刻意的過濾排除。 春晚也是現實生活之一部分。當言論自由被規範在統一思想的軌道之上,春晚絢麗的舞台僅剩下主旋律也就不足為奇了——超高的群眾滿意度本身就是一種主旋律,或一種正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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