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新中國的一日》徵文那段往事,今天回憶起來真是五味俱全,最大的感慨是,這件事如果放在今天,多半是做不成的。當我們回首往事的時候,我們慶幸自己的勇氣和選擇——我們通過自己的努力,記錄了一個社會、一個時代的橫斷面
老高按:疫情期間,蟄居在家,與各方友人的聯絡反而分外活躍。朋友發來一篇與我有點關係的回憶錄,講述1987年我們一幫朋友一起促成《新中國的一日》一書出版的經過,讀來很有興味!真是“憶往昔崢嶸歲月稠”!據稱是發表在新浪博客上的,但是朋友告訴我,此文不久就被“和諧”了。 這篇回憶,印證了許多史實。徵得作者同意,轉載於下。
“新中國的一日”大型徵文活動幕前幕後
張景岩
很多年過去了,我時時回憶起1987年,我們組織“新中國的一日”大型徵文活動的那段往事。 事情要從1986年的冬天說起。當時,我是團中央研究室主持工作的副處長,林樾在中央財政金融學院當教師。10月份,我母親住進了遼河油田醫院,不久查出是胰腺癌。12月,我和林樾去探望和服侍母親。在伺候病榻之餘,林樾向我談起一本《中國的一日》,是1936年以茅盾為首發起的一次全國徵文的文集。我們對這個做法都很感興趣——選出一個沒有任何特殊性的平常日子(當年選的是5月21日),全國徵文,從而記下整個國家的橫斷面——這是一件很有意思也很有意義的事情。50年前茅盾徵文的時候,人民生活很苦,文化很低,國家也殘破不堪。今天,一切都改變了,如果再搞一次同樣的全國徵文,記下共和國的新面貌,兩相對照,那該是多有意義的事啊。 我們為這樣一個想法激動着。在母親病情稍微有些穩定時,我們回到了北京,從北京圖書館借出了原書,對照《中國的一日》,我們草擬了一個方案,包括舉行新的“中國的一日”徵文活動的意義、方法、徵文集的編排體例等等。我們希望,能夠選定1987年的5月21日,也進行這樣的一次徵文活動。 1987年春節的正月初五,母親走完了她的人生道路,離開了我們。處理完母親的後事,我又回到北京。家裡沒有牽掛了,我們義無反顧地投入了這項艱難的工作。 儘管文革已經結束10年了,但當時的政治氣候好比早春2月,乍暖還寒。“反對資產階級自由化”風頭正緊,黨內的自由化代表人物方勵之、劉賓雁、王若望已被開除黨籍,全國批判。胡耀邦被指為“資產階級自由化的保護傘”,已被元老們以中顧委的名義召開“民主生活會”批判,逼迫辭職,其總書記職務由趙紫陽代理。習慣了在政治運動中明哲保身的中國人個個心有餘悸。而我們徵文的宗旨則是希望所有的應徵者都說實話,這在某種程度上有些闖紅燈的味道。但是為了半個世紀的對比,我們不願意放棄“1987年5月21日”這個時間節點。徵文活動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能有多少人參與,能有多少人支持?我們心裡也不是很有底。但是我們堅信一點:能使我們如此為之激動的主題,也一定能感動大多數國人。 我們想,為了顯得中性一些,使更多的中國人參與,我們徵文的題目可以叫“華夏一日”。這樣還有一個好處,當時有個剛成立不久的出版社叫華夏出版社,請他們出版《華夏一日》,不是很合適嗎?我們找到華夏出版社的總編輯唐樞,和他談了我們的設想,他很高興地接受了我們的想法,願意出版徵文集。 我們深知,以我們兩個人的力量是遠遠不夠的,我們把發起徵文活動的設想跟關係不錯的朋友商談,其間有些朋友因為當時的政治環境不願參與,甚至有些親人也認為在這樣的形勢下做這樣的事情太不靠譜,嘲笑我們政治上不成熟。但,到底還是有志同道合者,有願意擔點風險吃點辛苦和我們一起把這個夢想變為現實的朋友,於是我們組成了一個編委會。編委會的成員是:田間,團中央研究室幹部(現在美國);高伐林,原團中央宣傳部幹部,當時已調到鐵道文工團當創作員(現也在美國);蘇林,林樾的插隊朋友,《農民日報》記者;張樺,是田間和高伐林的同學,北京外國語學院教師;羅玉生,原團中央研究室幹部,當時任青旅總社辦公室主任;陸康勤,團中央統戰部幹部;袁曉華,團中央宣傳部幹部;馬越,剛畢業不久的一位從事個體經營的學藝術的女生;後來由華夏出版社派來的責任編輯趙小燕也參加了我們的編委會。林樾作為編委會的靈魂人物,我們推舉她擔任編委會的副主編。 但是主編的位子是一定要由德高望重、在全國有影響力的大人物來坐,這樣才能使編委會有公信力、影響力。 巴金老是我們的首選,因為他的地位和聲望都堪與51年前的主編茅盾比肩。巴金老是中國當代的文壇巨匠,當時的作協主席,剛剛出版了五本《隨想錄》,提倡講實話,反思文革,他的作品和人格魅力為世人所敬重。為此林樾專程去上海,輾轉找到了他的女兒,徵得他女兒的同意,遂到他家裡請他出山。巴金老聽了我們的設想,很讚賞,但他說對外已經宣布封筆了,身體又不好,一天看不了多少字的東西,如果要他做主編,他是一定要親自看稿子的。所以他不能出任主編之職。但他表示,如果需要,他會盡力幫助我們促成此事的。林樾當時想請他作序,無奈八字還沒有一撇,便沒敢提出來。 費孝通先生也是我們心目中的理想人選。他1957年被打成右派,文革後成為全國政協副主席、民盟中央主席。他的社會學研究成果豐富,在世界上都享有聲望。他當時住在民族學院,我們到他家裡請他。聽我們談過想法之後,他也婉言拒絕。他談了很多,我們印象深刻的是,他說,時間好比財產,你們年輕人有許多“存款”,而我們現在的“存款”已經不多了,輸不起了。我不是一個人,我的行動要對民盟這個團體負責。30年前(指反右運動)我們差一點輸光了,再經不起那樣的閃失。我們明白他是對當前的政治形勢心存疑懼。我們不能勉強,也放棄了請他出山的想法。 回京後,我們還通過一些關係請華夏出版社的上級領導挑頭,但他的態度很明確:No。 時間已進入3月份了,還沒有找到主編,我們心急如焚。這時候有朋友介紹我們去找青雲機器廠的黨委書記劉昭,請他幫忙聯繫“大人物”。劉昭是當年61人叛徒集團中年齡最小的一個。他建議我們去找當時一起關在草嵐子監獄的劉尊棋先生,說劉老是毛選中提到過的三個採訪延安的記者之一,現在是《中國日報》的總編輯,中國記協副主席。劉昭說,這個人的名望是夠的,又很熱心於這樣的事業。劉尊棋是何許人?以我們的年齡對他一無所知。後來才知道在我們懂事的時候他已經從中國的政治舞台上消失了,關於劉老的傳奇人生我們是後來慢慢知道的。劉老是政協常委。我們去找他的時候正是兩會期間,他在遠望樓住。在他的房間裡,他的夫人何昕阿姨隨侍在側。我們談了徵文的設想和請他出任主編的請求。劉老問了幾個問題,如如何發動和組織,要編出一本什麼樣的書等等。看着我們滿腔的熱情和迫切的請求,他略加思考,當即答應了!劉老那時已76 歲,我們說稿子不用他看,具體事不用他管,他只要出個名義。他搖搖頭說,事情我還要儘量干一些,稿子我也要看一些,不能只掛名。果然,他說到做到,後來徵文和出書的過程中,劉老起了重要的作用。 有了劉老的介紹和影響,我們組建了陣容強大的顧問團。劉老擬定名單,親自打電話聯繫,我們登門拜訪,落實人選。我們的顧問團網羅了主要民主黨派的負責人,如,全國政協副主席、民盟主席費孝通(有劉老做主編,費孝通也同意做顧問了),全國政協副主席、民盟副主席錢偉長,政協副主席、中國佛教協會會長趙朴初,全國政協常委、九三學社常務副主席孫承佩,全國政協常委、著名醫學家、農工民主黨副主席沈其震,全國政協委員、廣播電影電視部副部長謝文清,全國政協常委、北京師範大學教授、著名經濟學家陶大鏞,全國政協常委王光美等。

關於徵文集的名稱,劉老主張用“新中國的一日”。這既含有當年《中國的一日》的新版的意味,又鮮明地突出了“新中國”。確定了書名之後,我們又想錦上添花,請名人來題寫書名。請誰呢?我們想到了我們的顧問、著名書法家趙朴初先生。我們找到六部口他的家裡,他慨然應允為我們題寫了書名。 編委會認為,為了能真實反映方方面面的生活和思想,所謂“撫歷史於須臾,攝時代於一瞬”(徵文宗旨語),秉承當年茅盾先生主編的《中國的一日》的做法,儘量做到“這裡是什麼都有的”。除了普遍徵文以外,還需要特別約稿,如一些特殊行業、監獄犯人、流浪者、保姆等,以保證文章涵蓋面廣泛。像方勵之、劉賓雁、王若望這些特殊人物,也希望能約到,因為他們是那個特殊時期有代表性的人物。 我們歷經辛苦,終於約到了方勵之、劉賓雁的稿子,但是出版社卻明確表示不能刊登。我們找了許多人,包括請鄧朴方通融。最後,作為妥協的結果是,方勵之的稿子不能上,劉賓雁的可以登。這在今天看來已經是了不起的成績。經過了許多世事,熟知了今天出版界的種種禁區,就知道這在今天幾乎是不可能的。 我們還約了一些特殊人物的稿件,如原全國婦聯宣教部長、著名婦女活動家、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胡愈之的夫人沈茲九,50年前她就在茅盾《中國的一日》上刊登過徵文,這回我們幾次登門拜訪,年屆九十的她又寫了文章。 解決了徵文的組織、發動方面的關鍵問題,剩下的瑣細困難也不少。發起徵文的並非任何實體單位,而是只有虛名的“編委會”。既然不是哪一家單位主辦,就沒有任何可資利用的方便條件,比如:編委會沒有辦公場所,群眾來稿說是寄到出版社,但出版社並不負責收這些稿子,所有收集、分類整理、閱改、編輯的事都是編委做。辦法總比困難多。想來想去我們想到了在東四郵局申請一個編號郵箱,所有的來信和稿件都可以分到這個郵箱。每天由馬越負責去把成包成捆的稿件背回來分送到其他編委的手裡。編委們都有自己的本職工作,他們抽業餘時間看稿編稿,間或聚到某人府上議事。 搞這麼大型的活動,在報上刊登徵文啟事、開新聞發布會、寫信回函、出差約稿……動一動都需要錢。那時我們個人的收入每月只有幾十元錢,掏腰包都掏不出。我們到處去募集資金,今天叫做“拉贊助”。這在誠信缺失的今天是不可能的。但是在那一年,居然,以我們的動議、以我們的誠意,還是感動了一些朋友,我們先後得到了以下單位的捐款資助:北人機器廠,北京起動機廠,蘭州煉油廠,大慶乳品廠,深圳文康實業公司,廣州針織五廠,埃索石油公司,英文《中國婦女》……他們多的3000元,少的500元。我們一共籌集了20000元,交給出版社,作為出版補貼和活動費用。 徵文活動能否搞起來,媒體宣傳很重要。我們決計要在徵文發動前開一個像樣的新聞發布會。劉老作為中華新聞工作者協會副主席,發揮了重要的作用。他親自聯繫全國記協的新聞發布廳,並請了記協書記、人民日報領導到場,而我們則使出渾身解數,通過各種關係找媒體朋友幫忙。新華社、中新社、中央電視台、中央人民廣播電台、國際廣播電台、人民日報、經濟日報、光明日報、中國青年報、工人日報、中國婦女報、農民日報、解放軍報……幾乎所有的中央媒體,我們都邀請到了記者出席。那個新聞發布會,我們沒有給記者朋友一分錢車馬費,只買了點瓜果飲料之類的放在桌子上。而記者朋友們也完全是被這樣一個主題徵文活動所打動,新聞發布會後,所有的中央媒體以及全國各地方報紙共計80多家都刊登了這一消息,中央電視台也在當晚播出了這一消息。中央人民廣播電台的午間半小時節目就此作了專訪……一個影響全國的活動就這樣搞起來了。
新聞發布會主席台。主席台從左至右:林樾,唐樞,劉尊棋。

新聞發布會後編委會有關人員合影。 前排左起:唐樞,於友,劉尊棋,孫中華(華夏出版社總編室主任),張景岩;後排左起:蘇林、×××、馬越、袁曉華、張樺、林樾、高伐林、羅玉生、陸康勤。 徵文活動反響之熱烈、規模和聲勢之大是我們始料未及的。許多當時的知名人物和後來知名的人物,都寫來了徵文稿。我們可以在這裡列出一長串名人的名字:夏衍、沈茲九、馮亦代、楊沫、周國平、聶衛平、朔望、梁漱溟、陳昊蘇、沈醉、宋希濂、淨慧、杜憲、周而復、孫敬修、費孝通、葉永烈、王映霞、徐四民、鄭筱萸…… 徵文來自四面八方,要對徵文及作者情況進行統計整理。怎麼辦?當時我們辦公室剛剛配備了電腦——8086——只有20兆的漢卡,沒有內存。只有長扁粗方四種字型,中文系統是最原始的ccdos。我就用這機器錄入收到的應徵文章的篇名、作者姓名、性別、省份、單位、住址、職業等資料。為了便於統計,我自學了dbasiⅡ的編程知識,自己編寫了分類、統計、匯總等程序。全部數據都利用業餘時間輸了進去,統計出來。 徵文總共收到了一萬三千多份來稿。為當年《中國的一日》寫過稿子、這次又應徵寫了稿子來的就有30多位。來稿者從6歲稚童到百歲老人,從祖國心臟到南北邊陲都有。我們按地區、職業分布,兼顧到民族、男女、年齡等因素,初選了2300多篇稿件,請劉老定奪。劉老不顧年事已高體弱多病,不顧天氣炎熱工作繁多,親自看了絕大部分選定稿,有些稿件還經劉老親筆修改。 《新中國的一日》最終收入了460多篇稿件。劉老親自寫了前言。書的體例設計上,我們收集了當日的重要新聞,包括經濟、政治、軍事、體育、外交、教育、科技,還有各地電視節目,天氣情況等等,還收集了當日的一些活動照片。儘管我們盡力壓縮,還是編成了兩大本,1291頁,70多萬字。書出版後,我們又同所有的作者聯繫,把樣書給他們寄去。前後歷時兩年,這件事情才算功德圓滿地完成。
隨着徵文活動的進行,我們經常要有各種事情去向劉老請教或商量。我們相處的像一家人一樣。我們越加敬重和愛戴劉老。可以說,沒有劉老就沒有這次活動和這套書。徵文結束時,我們十幾個編委齊聚在他家裡會餐。每人做了一個菜拿來,何昕阿姨炒了熱菜。大家吃得興高采烈,劉老也像對待自己的孩子一樣笑眯眯地看着我們吃。他總是謙遜、平和,我們沒有看他發過脾氣。 在和劉老相處的過程中,我們對劉老的了解也在不斷加深,知道了他的許多近似傳奇的經歷。他三十年代初任塔斯社記者,英文很好。隨後即參加了左聯和中共。後來,他被國民黨逮捕,關在北平軍人反省院,即草嵐子監獄。當時,這個監獄關押了許多判了刑的政治犯,薄一波、安子文、劉瀾濤、楊獻珍等都先後被關在這裡。他們直到1936年抗戰前夕,才按中央決定出獄,就是文革中被指為“61人叛徒集團”的著名冤案。30年代初,國民黨把草嵐子監獄宣傳成“模範監獄”。1933年,宋慶齡、蔡元培、楊杏佛及魯迅、胡適等發起成立中國民權保障同盟。楊杏佛、胡適等受宋慶齡委託去視察監獄。劉尊棋用英語向楊杏佛反映了獄內國民黨虐待犯人的情形。楊杏佛認為劉是個人才,特向宋慶齡作了反映。按宋慶齡的指示,楊杏佛請當時張學良的秘書王卓然出面保釋劉尊棋。劉尊棋因此出獄,但他並不知道監獄當局捏造了退黨啟事登在報上。出獄以後,劉尊棋繼續從事新聞工作,逐漸成為新聞界的知名人物。1939年,在抗日戰爭的關鍵時刻,劉尊棋以中央社記者的名義,會同當時的《掃蕩報》記者耿堅白、《新民報》記者張西洛,來到延安,採訪了毛澤東。採訪記錄後來發表在許多媒體上,傳遞了共產黨的聲音,起了重要的作用。毛澤東的談話題為“和中央社、掃蕩報、新民報三記者的談話”,後來收入了毛選二卷。抗戰後期起,劉尊棋擔任了美國在中國建立的美國新聞處中文部主任。在獨立報道新聞、傳播正義的聲音上發揮了重要作用。解放後,他擔任了國家新聞署國際新聞局副局長。在毛澤東、劉少奇等接見外賓時做過英文翻譯。1956年,在肅反運動中,劉尊棋被誣陷為歷史上投敵叛變的反革命分子,到北大荒勞改。後回到湖南老家繼續改造。文化大革命中劉尊棋又被揪斗,並作為要犯寄押在湖南監獄。1975年,曾任國務院參事的王卓然老人在臨死之前,特地向兒子留下遺言,寫下親筆證詞,為當年保釋劉尊棋作證。劉尊祺因此出獄,在一所農校的圖書館改造。此時他妻子早已離婚,四個孩子也基本上沒有聯繫。他煢煢孑立,老病一身,處於絕望之中。1976年粉碎“四人幫”後,老幹部紛紛被平反。已恢復工作的胡喬木提出複查劉尊棋的問題,解脫他出來工作。當時一是要創辦全英文的《中國日報》,一是要翻譯出版英國的《簡明大不列顛百科全書》,都需要有擅長英文的領導同志。劉尊棋的問題經查全屬不實。於是,他被任命為《中國日報》總編輯、《大不列顛百科全書》的中方主編(外方主編是著名漢學家費正清)。劉尊棋年近古稀,慨然受命。以自己卓越的工作,在暮年中放出了異彩。不久,他又與何昕阿姨組成了新的家庭。

關於《新中國的一日》那段往事今天回憶起來真是五味俱全,最大的感慨是,這件事如果在今天,多半是做不成的。 主觀上,我們那時年輕、有理想,想幹事,有點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勁頭。如果是今天,我們都更“成熟”了,但也顧慮更多幹勁更差了。整個徵文過程中,別說有那麼多的困難要克服,恐怕在第一道門檻前我們就很可能停下來,放棄了。 客觀上,那時的信譽環境比今天要強很多。試想,我們當時能請到那麼多大人物作顧問,又約來那麼多知名人物的稿子,這在今天就難度很大了。今天的高官居所門禁森嚴,豈是陌生人想進就進得了的?兩會駐地更是重重戒嚴,一般人斷不能進,更不要說見面了。從今天的角度看,沒有任何正規單位發起組織的活動怎麼能有那麼大的號召力?怎能把成千上萬男女老少的參與熱情調動起來?沒有金錢,冒着風險,單靠理想和道義,怎能把編委、顧問們聯繫起來,人們之間怎能有那麼多真誠和互信?現在的人們,做官比做事看得重,要在確保做官安全的前提下做事。他們怎會被幾個“來歷不清”的年輕人說服?劉賓雁這樣的稿子誰敢負責批准? 今天,當我們回首往事的時候,我們慶幸自己的勇氣和選擇——我們通過自己的努力記錄了一個社會、一個時代的橫斷面。我們堅信,隨着時間的推移,這本徵文集的價值將越加顯現出來。 (此文為我與林樾共同回憶寫作。2010-5-15)
(“新中國的一日”徵文活動是我編輯生涯中的一段經歷,對於年輕的圖書策劃編輯來說,從尋找選題、確定選題,到實現選題,都不無參考價值——2019年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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