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恩·德恩斯(Sean Durns)是《華盛頓觀察家報》評論版副主編,曾參加保衛民主基金會組織的以色列國家安全考察團。今日9月8日上午,德恩斯先生在《華盛頓觀察家報》發表這篇評論,以此記念以色列的"9·11": 當美國準備紀念其歷史上最嚴重恐怖襲擊25周年之際,以色列也正在為自己的莊嚴紀念活動做好準備。 自哈馬斯及其他伊朗代理人入侵以色列、殺害1,200人並綁架數百人以來,已經過去將近三年。 在以色列,那場悲劇的記憶甚至還沒有開始褪色。傷口仍然新鮮,戰爭仍在繼續。 “10月7日還沒有結束,”一名去年部署超過100天的以色列預備役軍人在8月告訴我。她說得對,即使美國、所謂的國際社會,以及不少她的以色列同胞可能希望事情並非如此。 “9·11現在已經成為歷史,”《時代》雜誌在2019年宣稱。根據“9·11”紀念館和博物館的數據,超過1億美國人——大約占總人口的三分之一——要麼出生於“9·11”恐怖襲擊之後,要麼年紀太小,沒有對2001年9月11日恐怖襲擊的親身記憶。 在以色列,這樣的事情現在不可能,將來也永遠不可能。 以色列太小、太飽受圍攻,也太清楚自己的歷史。或者更簡單地說:以色列沒有遺忘的奢侈。當然,美國也沒有,無論它是否意識到這一點。 在以色列,伊斯蘭主義恐怖主義不是一種抽象概念。它是一種現實。而由此獲得的教訓,是付出了慘重代價才學到的。 以色列學童不需要別人教他們什麼是10月7日。他們親身知道。在一個人口略多於1,000萬的國家裡,幾乎每個家庭都認識某個被殺害的人、被扣為人質的人,或者參與了這個飽受磨難國家歷史上最長軍事部署的人。 對於以色列而言,10月7日是一場沒有盡頭的噩夢。那場噩夢始於一個清爽的十月清晨6時29分,此後一直延續,演變成一場持續多年的多戰線戰爭,並最終迎來了國際社會及其各種機構的拋棄——這種拋棄即使不是早已註定,也是遲早會發生的;而其中許多機構,正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和大屠殺之後建立起來的。 “當他們說‘絕不再來’時,我們還以為他們是認真的,”有人尖刻地對我說道。 “9·11”恐怖襲擊以如此深刻的方式改變了美國,以至於今天許多美國人或許已經很難想象,在滾動新聞字幕和運輸安全管理局出現之前,生活是什麼樣子。 對於許多美國人而言,“9·11”標誌着一個時代的結束和另一個時代的開始。但在以色列,這一過程不僅仍在持續,而且被進一步放大。 四分之一個世紀以前,美國人驚恐地認識到,國界並不能保護一個國家免受恐怖主義威脅。然而,美國四周有兩大洋環繞,鄰國則是墨西哥和加拿大這樣的國家。 相比之下,以色列生活在一個完全不同的鄰里環境中。直到最近,這個猶太國家實際上還幾乎被恐怖分子和恐怖國家包圍,而這些力量都是伊朗伊斯蘭共和國為了摧毀以色列而耐心構建起來的。 正如喬·拜登(Joe Biden)總統當時指出的那樣,按照人口比例計算,10月7日“就像發生了十五次‘9·11’”。哈馬斯意圖打破野蠻程度的紀錄,而它確實做到了。 在諾瓦音樂節大屠殺中,大約400名參加音樂會的人被殺害,這是歷史上死亡人數最多的一次音樂會事件。“那是我這輩子見過最可怕的事情,”一名擁有40年戰鬥經驗的以色列特種部隊預備役軍人告訴我。他和少數幾名僅裝備輕武器的男子沖向現場時,以為會遇到幾名恐怖分子,卻發現面對的是數百名聖戰分子,其中許多人攜帶火箭推進榴彈和手榴彈。 10月7日也可能是現代歷史上規模最大的大規模強姦事件。男性和女性的性器官都曾被割除。一些女性被多人多次強姦,而且往往是在後腦遭到槍擊之前——有時甚至是在遭槍擊之後——仍然受到性侵。 這場襲擊的範圍和規模難以想象,更不用說加以描述。那種肆無忌憚的野蠻程度也是如此。然而,我們有責任為了受害者而盡力作證。 家庭成員被迫在彼此面前遭受酷刑和肢解。像5歲的伊桑·卡普謝塔爾(Ethan Kapshetar)這樣的幼童,在一家人度假返程途中,坐在兒童安全座椅里被處決。在親眼看到父母和兄弟被殺之後,伊桑8歲的姐姐艾琳(Aline)躲進灌木叢,後來也因傷勢過重而死亡。 老年人、家庭寵物以及整個家庭,都被活活燒死在自己的家中。有人被射傷雙腿後扔在公路上,以此設伏襲擊前來營救他們的人。 學者們甚至不得不創造“親屬滅絕”這樣的新術語,來描述當時發生的事情。也就是說:哈馬斯及其盟友實施的暴力行為,從字面意義上說已經超出了既有詞彙所能描述的範圍。在10月7日之前,甚至不存在這樣的詞語。即使到了今天,一些傳統新聞機構和聯合國仍然不敢說出這些詞。 恐怖分子佩戴運動攝像機,拍攝自己殺人、強姦和搶掠的過程。他們甚至利用受害者的手機和社交媒體,在受害者親友面前直播謀殺過程。莫爾·拜達爾(Mor Baydar)與家人從防空洞出來後,驚恐地打開手機,看到祖母正在臉書上被殺害。 值得注意的是,參與其中的並不只有巴勒斯坦恐怖組織。普通巴勒斯坦人也越過邊境,有人在家中扣押人質,而來自加沙的巴勒斯坦工人則利用工作許可證偵察並繪製襲擊地點,甚至特意確認哪些住宅中養有狗。 對於許多以色列人來說,這只會進一步讓這場大規模襲擊變得更加切身,因為它並不是發生在遙遠的市中心或遠方的城市,而是發生在這個國家自己的住宅和社區中;這個國家最狹窄處只有9英里寬。 暴力造成的破壞如此徹底,以至於以色列文物局的工作人員都被徵召來協助從灰燼、瓦礫和燒毀的房屋中篩查,以幫助辨認被燒焦或失蹤的人體遺骸。 “我們只想把狗找回來,”卡法阿扎基布茲的一名成員在我參觀其廢墟時哀嘆道。這個社區有67人被殺,另有19人被劫持為人質。 這種野蠻行徑完全是蓄意實施的。後來在加沙發現的文件顯示,這場大屠殺的策劃者不僅想恐嚇受害者,也想恐嚇整個國家本身。他們想製造恐懼。但他們迎來的卻是強烈的決心。 2023年10月7日,是這個猶太國家歷史上最黑暗的一天。然而,它也可能是伊朗伊斯蘭共和國及其帝國勢力達到頂峰的時刻。 伊朗最重要的代理人——加沙的哈馬斯和黎巴嫩的真主黨——已經遭到重創,其領導層被大規模消滅,數千名成員被清除。 以色列後來在美國盟友加入後,把戰火直接帶到了德黑蘭,並實施了現代歷史上規模最大的斬首式打擊,幾乎徹底摧毀了伊朗的防空體系。 以色列已經在加沙和黎巴嫩奪取關鍵地區。伊朗“抵抗軸心”的重要成員巴沙爾·阿薩德(Bashar Assad)已經被趕出敘利亞,如今居住在莫斯科。據報道,這位現代歷史上最惡名昭彰的屠夫之一目前情緒低落,並沉迷於《糖果粉碎傳奇》。 然而,伊斯蘭共和國及其代理人發動的戰爭直到今天仍在持續。 伊朗政權自成立之初便致力於摧毀以色列,如今仍然牢牢掌握權力。只要這個政權繼續存在,中東地區的和平就仍將不過是一場海市蜃樓。 事實上,以色列從未真正擁有過和平,原因非常簡單:始終有人拒絕給予猶太人政治和社會上的平等,即使是在他們祖先的故土上也是如此。 針對這個猶太國家的長期戰爭已經不斷變形,而其倡導者也從埃及納賽爾的阿拉伯民族主義者,變成了伊斯蘭共和國的阿亞圖拉們。但有一個特點始終沒有改變:這場戰爭從未停止。 正如已故愛爾蘭外交官康納·克魯斯·奧布賴恩(Conor Cruise O’Brien)多年前指出的那樣,這是一場“圍城”。而圍城會一直持續下去,直到其中一方耗儘自己的意志或資源。 猶太國家的建國先驅之一澤夫·雅博廷斯基(Ze’ev Jabotinsky)早在1923年一篇極具預見性的文章《鐵牆》中,就認識到了這一點。他寫道,要實現和平,就必須剝奪敵人取得勝利的希望。因此,戰爭仍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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