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天林珊常常一個人在房間看張川傳給她的視頻,嘴裡念念有詞:“Walker,Shift,right foot…”一邊念叨,一邊想象着自己要做的動作,有時身體會不由自主地隨着動起來。再上PT課時,米邵驚訝地發現林珊走得越來越熟練了,她問林珊: “你自己覺得現在走得怎樣?” 林珊開玩笑地說:“我覺咱們倆像是在遛狗。” 米邵看看自己手裡用來提林珊左腳的藍帶子,也笑了,問道:“可以試試讓這狗自己走,怎樣?” 林珊有些意外,說:“它不聽我的指揮,但聽你的,你說試咱們就試。” 米邵給林珊的左腳鬆了綁,騰出左手拉着林珊的左手,右手緊緊抓着林珊的腰帶,右腳勾着林珊的左腳幫她邁出一步,然後右膝緊緊頂住林珊的左腿幫她穩住,再讓她邁出右腿。這樣一步一步地走,林珊每個分解動作都要付出極大的努力,她也知道米邵付出的努力一點不比她少,每次PT課上完,米邵和林珊都是大汗淋漓,氣喘吁吁。 儘管林珊走出的每一步都異常艱難,但她心裡滿滿的成就感溢於言表,張川也被她感染,一再為她錄像記錄下每一點進步。 這天張川來看望林珊,正趕上米邵在為林珊按摩,他看到林珊裸露着的左腿膝蓋外側有很大一塊淤青,擔心地問米邵是怎麼回事。米邵如實告訴他:“是我的膝蓋頂的。” 張川有些不客氣地問:“你能不頂嗎?” 米邵知道他是心疼林珊,並不介意,耐心地解釋:“她控制左腳腕的肌肉還處於與大腦失聯狀態,肌張力很強,足內翻非常嚴重,如果我不頂住,她的腿彎得很厲害,很容易崴腳。” 張川說:“我正好要請教你,我給幾個朋友看了林珊走路的錄像,他們都說她腿彎得這麼厲害是不是骨折了?現在她的腿還沒有感覺,如果真是骨折了她很有可能感覺不到疼痛。” 米邵說:“你這個問題問的很好,我正想跟你商量呢。林珊使用的這副夾板是從醫院帶來的,現在看來效果不夠好,你看到了她的腿彎得很厲害,雖然她已經在練習用左腿承重,走路,這樣反覆練習會促使大腦認識這個動作,慢慢恢復走路的功能,肌張力會自行放鬆。但至今我還沒有看到足內翻症狀減緩的跡象,如果用現在的方式繼續行走,我擔心會使她膝關節和胯關節受到損傷。所以我建議你考慮給她定製一個AFO支具,帶上這個支具可以幫助她的腳腕膝蓋和胯骨保持在一條直線上,走路會容易許多,也更安全了。” 張川連忙拿出手機,問米邵:“對不起,你把那個東西的名稱在說一遍,慢一點,我要記下來,到網上查一下。” 米邵耐心地一字一頓地告訴張川:“Ankle, Foot, Orthosis Brace,簡稱AFO 或Brace。我知道一家做這種支具的公司,你決定了我可以幫你聯繫。” 張川馬上說:“你覺得對林珊有用就行,我們聽你的。” 說干就干,一下課米邵就聯繫那家做支具的公司,張川剛陪林珊吃完午飯,就收到那家公司的電話,辦理定製支具的手續。這個電話打了很久,林珊靠在床上聽着,從張川的語氣里感覺進展不順利,好像又是保險有什麼問題,她不免有些擔心。好不容易等張川放下電話,林珊急切地問:“怎麼樣?能做嗎?” 張川回答:“沒問題,他們明天就派人來給你做。” 林珊不相信:“我怎麼聽着好像保險有問題呢?你怎麼解決的?” 張川拍拍林珊的肩膀:“現在你的腦子很清楚啊。打電話這個人說,這個支具是為你量身打造,價錢很貴,所以他們非要等保險審批之後才給做,那要等好幾個星期。咱們沒有這個時間,所以我已經把錢付了,讓他們一邊做保險手續一邊開始做支具,以後保險付清賬單了,他們會把錢退給咱們。” 林珊感嘆:“哎,多虧你盯着,每一步都這麼麻煩。” 第二天一個名叫湯姆的白人男士來如約來到健身房,米邵把林珊的情況介紹給他,仔細檢查了林珊腳腕的狀況,然後打開隨身帶來的工具箱,拿出繃帶熟練地把林珊的腳和小腿包好,打上石膏,等石膏幹了用一把工具刀切開,從林珊腿上取下,給林珊看:“這是你的腳的模型,我帶回去按照它的尺寸做支具,一個星期左右就可以做好,到時帶來給你試用,估計只要做一些微調就可以用了。” 林珊聽了大為驚奇:“聽起來你很有經驗,你一定見過很多我這樣的病人吧?我學走路這麼難,一直以為我是個特例呢?” 湯姆笑着說:“每一個得你這種病的人都會需要這種支具,不需要的才是特例呢。” 一星期後,湯姆果然帶着做好的支具來了,一個沉顛顛的黑傢伙,底部像一隻黑色的平底皮鞋,鞋底是金屬的,鞋幫只有後跟部位,腳外側有一根金屬杆,杆的上部有個黑色的套子。林珊坐在輪椅里,湯姆小心地把林珊的左腳放進平底鞋裡,黑色的套子箍在小腿上部,金屬杆緊貼在腳腕外側,上下各用一根尼龍搭配帶固定住,然後把戴好支具的左腳和支具一起塞進一隻大鞋裡。這隻鞋是張川按照湯姆的要求在網上買的,只是普通的旅遊鞋,比林珊平時穿的鞋大一號,張川怕買不對,一下買了三雙不同牌子的鞋,顏色樣式和林珊自己的鞋很相像,這樣林珊可以只穿左腳,右腳仍穿自己的鞋。湯姆把新鞋一隻一隻為林珊試穿,儘管鞋比較大,把戴着支具的腳穿進鞋裡難度還是不小,最後湯姆選了一隻穿起來比較方便的鞋。 穿好支具和鞋,湯姆讓林珊扶着雙槓站起來試一下,一直等在一邊的米邵也過來看,問林珊:“你感覺怎樣?” 林珊仔細體會着戴支具的感覺,回答:“很重,但是腳腕被穩固住了,就好像你用膝蓋頂住的感覺,但比你膝蓋的接觸面大許多。” 米邵滿意地說:“這就對了,以後我們練走路會容易了,不必擔心損害其它關節胯關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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