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電話鈴響了,響得那麼突然,在這寂靜的房間裡顯得很刺耳。 她坐在電腦前,沒有動,只是用眼角掃了一下屏幕右下角的時鐘,這麼晚了,肯定是他打來的。 坐在飯桌對面的小兒子看看她,小心地站起身,見她沒反應,便去接電話。“哈羅。哦,爹地。嗯,嗯,嗯…好,我告訴她。拜。” 掛了電話,他回到飯桌前:“是爹地,他給你寫了伊妹兒。” 她頭都不抬:“功課做完了,就去洗澡睡覺。” 小兒子想說什麼,看看她冰冷的表情,只好把話咽了下去,自己收了書包,上樓了。 她繼續整理她的會議記錄,心有點亂,好不容易寫完了,讀了一遍,最後那幾行竟有好幾個錯,修改後又讀了兩遍,確信無誤才發出去。 下了公司的網,她靜靜地坐了一會,還是不想看他的伊妹兒。 輕手輕腳上了樓,來到小兒子的房間,兒子已經洗了澡換了睡衣,靠在枕頭上看書,見她進來便叫了一聲:媽咪。 她把孩子的書放到一邊,又伏下身親了親他的額頭:睡吧,明天還要早起上學。 她又來到大女兒的房間,女孩正在網上和同學聊天,她催道:不早了,該睡了。 女孩看了她一眼,並沒有爭辯,只是很不情願地在每一個聊天窗口打:拜。然後進了衛生間。 兩個孩子這些日子有點太乖了,以前讓他們睡覺不知要費多少口舌,他們顯然都明白,爸爸媽媽之間出了問題,他們不想讓媽媽生氣。 回到電腦旁,她心裡有點酸,定了定神,還是打開了他的伊妹兒。 十一長假,回家看看你們。 下面是航班行程。 還是他的一貫風格,寫信象打電報,一個字的廢話都沒有, 她不是追求浪漫的女人,可溫暖的問候,哪怕是隻言片語,也能化解一下她冷卻了的心。偏偏他不會,也許是不肯。 那個半裸的年輕女人坐在他腿上的情景又出現在她眼前,她氣不打一處來:既然背叛了這個家,還回來做什麼! 他決定海歸是年初的事,在這家公司幹了幾年了,她理解他的苦衷。他是個敬業的人,大小課題他一直是主力,可出頭露面的事從來輪不到他。他沒在公司抱怨過,只有她知道每天晚上每個周末他花了多少時間,不是自覺加班就是自我充電,也只有她知道,當他的印度組長用他的勞動成果在大小頭目面前誇誇其談的時候,他是多麼地落寞。調他以管理人員的頭銜去北京的分部工作,似乎是天上掉下的餡餅,他當然不願放棄。 他們兩人都猶豫過,他走了,家怎麼辦?她是個能幹的女人,里里外外都是她一手操持,很少需要他,沒有他問題不大,何況他每年春節五一十一三次長假都會回來,而她寒假暑假可以帶着孩子回國,一年全家團聚五次。這樣一計劃,長久的分別便不那麼可怕。 好友曾悄悄提醒她,國內風氣不好,你不怕他回國學壞了? 她不擔心,他這麼個老實巴交的人,從沒沾過花惹過草,能學壞嗎?再說他很在乎這個家,他嘴上不說,但她知道他有多疼愛兩個孩子,他肯定捨不得把這個家丟了。 她怎麼也想不到,就在她帶着孩子回國過暑假時,看到了她最不想看到的一幕,她幾乎要崩潰了,和他大吵大鬧,可他死活不承認做錯了什麼。回來以後,她再也不接他的電話,不回他的伊妹兒,幾個星期了,他們一直在冷戰。 冷戰 (原創短篇小說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