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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識大衛的時候, 他只有八歲.
來美第一年夏天, 跟老公去他的指導教授家聚餐, 知道教授姓E, E夫人也是教授, 他們有個八歲的兒子, 叫大衛.
老公和其他研究生在聊天, 我插不上嘴, 便坐在一邊看E教授烤肉. 大衛跑來纏着爸爸要吃冰激林. E教授告訴他那是飯後甜點, 吃完飯再吃. 他問: “為什麼飯後甜點不能飯前吃?” E教授不再理他, 只是忙着安排晚餐. 大衛不甘心, 緊緊纏着E教授不停地問: “為什麼? 為什麼?” E教授走到那, 他跟到那, 而且故意擋着路, E教授也不生氣, 一邊手裡忙着, 一邊招呼着客人, 大衛仍纏着他問: “為什麼? 為什麼?” E教授突然回身問大衛: “什麼為什麼?” 大衛瞪着那雙大眼睛, 一時愣住了, 他已經忘了他要問什麼, 周圍的人都笑起來.
肉烤好了, 大家排隊等E教授給我們切肉. 我看中間的肉還生生的流着血水, 便要了一塊最邊上烤得老些的. 想不到那肉老得怎麼也嚼不爛, 又不好意思吐出來, 只好在嘴裡不停地嚼. 大衛坐在我對面, 一雙圓眼睛一直盯着我, 過了一會突然大叫: “你們快來看啊, 桑妮吃牛肉象嚼口香糖.” 旁邊的人都看我, 我窘得滿臉通紅, E夫人忙帶我去另換了塊肉, 才給我解了圍.
第一次見大衛, 就給我留下了極深的印象.
後來大衛有了弟弟斯蒂夫, 再後來我們有了兒子豆豆, E教授夫婦常常把斯蒂夫不用的嬰兒用品, 衣物玩具等, 大包小包的送給豆豆, 我們在一起便常常聊起幾個孩子. 大衛在學校很淘氣, 從不用功, 家裡為他準備了鋼琴, 小提琴和吉它, 每次都是買了樂器沒上幾堂課便放棄了, 各種體育項目也試了, 可他沒長性, 無論學什麼都是三分鐘熱乎勁. 我們畢業離開學校時, 大衛已上初中, 可還是沒頭沒腦地淘氣, 功課一塌糊塗, 也沒有什麼象樣的業餘愛好. E教授總是嘆氣: “這孩子真是不可救藥.”
我們畢業後, 一直和E教授保持聯繫, 也不斷地聽到大衛的消息: 上高中後, 他整天混日子, E教授夫婦對他上大學不抱任何希望. 想不到高中第三年, 他愛上了同班的一個女孩子, 那女孩成績很好, 為了能和那女孩一起上大學, 大衛發奮讀書, 居然進了一所不錯的大學讀哲學系. 我對大衛讀哲學並不看好, 一個沒長性的孩子讀這麼枯燥的專業, 弄不好會半途而廢一事無成.
想不到, 讀大學後, 大衛很用功, 同時也一直和那女孩在一起. 大學三年級時, 那女孩去英國讀了一年書, 大衛也跟着去讀. 從英國回來不久, 倆人便成了家. 大學畢業後, 倆人又一起去加洲讀研究生, 大衛讀完哲學博士再做博士後, 現在已在一所名校象模象樣地教起書來.
我知道, 美國孩子在高中甚至初中就開始談戀愛的不少, 但大多數孩子都是在過家家玩兒戲, 今天跟這個好, 明天跟那個好. 象大衛這樣, 十六七歲就讓一個女孩子完全占據自己的心, 為她徹底改變並從一而終的還真不多. 我很好奇, 這是個什麼樣的女孩子呢?
前不久, 我們一家去度假, 剛好路過E教授夫婦退休後居住的城市, E教授一定要我們到他家去住. 那天晚飯後, E夫人拿出些照片給我們看, 其中有大衛婚禮的照片. 成年的大衛身材挺拔, 留了長發, 蓄了須, 一雙圓眼睛炯炯有神, 很有點哲學家的風度, 配上深色的燕尾服, 英俊得讓人驚嘆. 十三四歲的斯蒂夫為哥哥做伴郎, 穿着同樣的燕尾服, 一個可愛的小帥哥. E教授夫婦穿戴整齊, 很有風度. 另有一位胖胖的婦人, 穿了一套樣式簡單但裁剪合身的乳白色衣裙, 和善地微笑着. 我猜這一定是新娘的母親了. 可新娘在哪?
E夫人指着那婦人說: “這就是大衛的妻子, 你們知道, 她是大衛的高中同學, 大衛和她在一起已經很多年了.”
我一時不知說什麼好: “她真…..NICE.”
E夫人說: “是啊, 她是個很好的女孩, 只是很害羞, 就是跟熟人說話也低着頭, 從不敢看別人的眼睛. 可她真是少見的聰明, 讀高中時, 她總是考第一名, 大衛對她佩服得不得了, 說她是個真正的天才.”
我不禁暗想: 如果沒有遇到這位並不漂亮又很害羞的天才女孩, 大衛會變成什麼樣呢?

大衛,斯蒂夫和豆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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