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接下來的日子裡,陸翔象是掉進了漩渦,完全身不由己。 那天陸翔跟着爸爸媽媽去了曲伯伯家,一進門就看見一屋子的人:曲伯伯,他的夫人,他的女兒和女婿,他的弟弟,弟妹,帶着他們的女兒曲麗。在生人面前,陸翔不願多說話,尤其這樣的場合,他就更加沉默。曲伯伯很熱情,一再誇獎陸翔年輕有為,前途無量,並許諾將來學成回國一定會被委以重任,弄得他很不自在。曲伯伯的弟弟和弟妹都很會說話,尤其是他那個弟妹,聲音又脆又亮,坐在陸媽媽旁邊,專揀好聽的說,哄得陸媽媽眉開眼笑,一頓飯吃下來已經和陸媽媽稱姐道妹了。 飯後回到家,陸媽媽問陸翔對曲麗的看法,陸翔愣愣地想了一會,對曲麗竟然一點印象都沒有,便說:“曲麗不曲麗的我可沒注意,就知道有個阿慶嫂,說話滴水不漏的。” “阿慶嫂?” 陸媽媽忍不住又氣又好笑:“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那是曲麗的媽媽,叫章敏, 你要叫她章阿姨。人家章阿姨對你挺滿意的,要我們明天去她家呢。明天你別再錯過了機會,好好了解一下曲麗。我看着那姑娘不錯,長得漂亮,又文文靜靜的。” 陸媽媽顯然已經和那個阿慶嫂一樣的章敏看對了眼,倆人同心協力要促成這樁好事。知道陸翔在國內探親的時間有限,便想儘快把事情定下來。她們安排了一個又一個大大小小的家庭聚會,見了數不完的遠近親戚。沒有家庭聚會時,章敏也會安排各種各樣的節目,除了串門聊天,還有參加服裝展銷會,觀看龍船比賽,甚至一起逛自由市場。每次出門章敏都親親熱熱地和陸媽媽走在一起,曲麗則挽着媽媽一步不落,陸翔只好無奈地跟在她們身後。 陸翔曾又一次去職工醫院,劉醫生在會診,只叫一個小護士傳話給他:“不必了。”這冷冰冰的三個字象一陣冷風,把他心中最後一點希望吹得蕩然無存。這時他已經醒悟:他的婚姻大事並不只是他和他未來的妻子之間的事,而是兩個家族的聯姻。以前他以為所謂的家族聯姻只屬於豪門大戶,現在才明白就是他這樣最普通的家庭也講究門當戶對,簡小娟那樣的家境無論如何通不過他父母這一關。既然兩家的家長認可,他得學着接受這個事實。他開始靜靜地觀察曲麗,發現她每次見面都打扮得漂漂亮亮,乖乖女一般坐在章敏身旁,不管章敏說什麼,她都會微笑着望着媽媽,偶而有人問她什麼,她的回答既簡潔又有禮貌,讓人挑不出什麼不好。 幾次見面之後,陸翔對曲麗的了解仍然局限於最表面的東西,對曲麗的家庭也有了一些粗淺的了解。雖然同是機關幹部,曲麗的父母和兢兢業業的陸翔爸爸完全不同。曲麗的爸爸是個頭腦靈活的人,靠着他大哥的靠山,在機關里找了個鐵飯碗,卻不安分守己,反正工作不忙,他常泡病號,去琢磨一些邪門歪道,釣魚啦,打鳥啦,裝個收音機什麼的。他很顧家,家裡的許多家具都是他自己做的,他還喜歡琢磨吃,釣了魚便做個全魚宴,買了只鴨子便來個一鴨三吃。章敏年輕時是個熱門人物,文藝宣傳隊的台柱子,用她自己的話說,演李鐵梅不用化妝,天生得象。後來嫁給了曲麗的爸爸,便隨着他留在了機關。他們有三個孩子,兩個兒子從小頑劣異常,到處惹禍,讓夫妻倆傷了不少腦筋,現在他倆都長大成人,在工廠當工人。曲麗是他們最小的女兒,從小乖巧聽話,兩口子把她寵得象公主,她上學時成績不錯,很順利地上了大學,又很順利地畢了業,成了家裡唯一的大學畢業生,更是父母的驕傲。上大學時有過男同學追求她,她聽了父母的話,對那些小男生不予理會,等着家裡給她找個更出色的男朋友。 大小聚會開得差不多了,陸翔的歸期也近了。陸媽媽問陸翔能不能把事情定下來,陸翔含含糊糊地說:“差不多還行吧。”這話到了陸媽媽那就成了“同意”,第二天晚上,曲家把結婚證送了來,把陸翔着實嚇了一跳:“我根本沒去結婚登記處,他們怎麼就把結婚證辦了?” 陸媽媽解釋:“要你自己去,還不得又要體檢又要開單位介紹信,這手續你就等不起。曲伯伯給辦事人一個電話,人家就把結婚證送來了。” “那照片總得我自己去照吧,這照片我怎麼不記得?”陸翔看着結婚證上的照片直發愣。 陸媽媽笑:“這不是那天在曲麗大哥家照的?曲麗她爸自己會洗照片呢,看着不比照相館的差,是吧?” 陸翔完全蒙了,他想不到自己就這麼糊裡糊塗地結了婚。儘管他知道自己和曲麗成家已成定局,可用這種方式把結婚證拿到手,太出乎他得預料了。 又過了兩天,曲麗的護照也辦好了,當然又是曲伯伯托熟人幫了忙,只剩最後一道關需要陸翔來幫忙:為曲麗辦赴美簽證。陸翔從他的行李里取出為家屬辦陪讀的文件,心裡不由得一陣疼:那是他為簡小娟準備的。 下一篇:螺旋 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