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林珊仍然吃得不好，剩了幾乎一半。飯後護士麗薩給她量了血液，又幫她吃了藥，看她精神狀態不錯，便說：“我帶你去上廁所吧，試試用馬桶，可以得4分呢。”

林珊驚訝地問: “上廁所還打分？”

麗薩說：“是啊，大小便失禁狀態得一分，在床上用便盆得2分，你神智清醒，只是因為身體太虛弱，所以一直沒有讓你用馬桶。現在你如果感覺還好，咱們試試？”

林珊當然同意。麗薩是林珊最喜歡的護士，她經驗豐富，又和藹可親善解人意，每次她當班見到她的笑臉，林珊都會感到很親切。

麗薩很小心地幫林珊從輪椅挪到馬桶上，看她坐穩了，很體貼地說：“我現在給你一點私人空間，放心，我不會走遠，就在門外聽着動靜，你需要幫忙叫我一聲。”

林珊答應着，很順利地解了手，她看到手紙就掛在身邊的牆上，便側身伸手去夠，沒想到身體一下失去平衡，向側面倒去，頭撞在牆上，發出巨大聲響，身體被彈回又摔倒在地，頭在地上又撞了一下，發出第二聲巨響。麗薩一個箭步衝進門，看到倒在地上的林珊，大喊：“快來人，我需要幫忙！”

事情發生得太快，林珊還沒反應過來，已經來了好幾個護士護工，有人拉來一個擔架車，林珊被抬到車上，直接送去做CT檢查。

張川得到消息趕到醫院時，林珊已經被送回病房。醫生告訴他們，檢查結果沒有發現新的出血跡象，最初腦溢血留下的殘血大部分已經被吸收了。

張川輕輕撫摸着林珊頭上的兩個大包，心疼地說：“如果我在，不會讓她摔的。她自己坐不穩，我會一直在她旁邊保護着。”

麗薩站在一邊，不停地抱歉:：“是我的錯，我考慮不周，只想給你些個人空間……”

張川和林珊一起安慰她：“不是你的錯，我們不怪你。”

第二天艾倫醫生來看林珊，見她狀態還好，舒了口氣，說：“今早我一進康復中心的門，好幾個人告訴我昨晚你摔了一大跤，碰頭的聲音全樓道都能聽到，可把我嚇了一大跳。你現在感覺怎樣？”

林珊生怕給護士添麻煩，忙說：“不是麗薩的錯，都怪我自己沒坐穩。”

艾倫醫生告訴她：“腦損傷讓你失去了坐姿平衡（sitting balance），這會給你康復帶來很大障礙，對你將來生活自理也帶來極大難度。這個問題我們一定要儘快解決，這兩天PT和OT兩門課集中練坐。”

林珊點頭答應。

OT課上，安耐特把林珊安置在墊子床邊坐好，又把一面大鏡子放在她面前，鏡子正中上從上到下貼了一條藍色的紙帶。安耐特問林珊：“看見你自己在鏡子裡的位置嗎？你可以用這條藍紙帶當中線作為參考，檢查自己是不是坐正了。”

林珊盡力用兩手撐在墊子床邊，看着鏡子裡的自己，坐得有些累了，她努力堅持着。這時聽見安耐特在問：“Susan，看看你自己歪到哪去了？”

林珊這才發現不知什麼時候，身子已經完全偏離中線。安耐特把她上身扶正，可坐了一會又歪了。安耐特問她：“你兩邊臀部感覺一樣嗎？”

林珊搖搖頭：“我左邊身子沒感覺。”

安耐特解釋：“你沒有坐姿平衡感有很多原因，左邊身體沒有知覺是原因之一。咱們現在這個練習就是幫你的大腦和坐姿聯繫起來，能自己調節坐姿，保持平衡。”

林珊懂了，她照着鏡子努力使自己的上身坐直，可不管她怎樣努力，坐不了一會就歪了。她一次次調整，又一次次偏離中線，一個小時過後，她累得全身酸軟，可是一點進步都沒有。

PT課上，蒂帕和林珊並排坐在墊子床上，手裡拿個塑料錐遞給林珊，她伸手去接，身子一歪，倒在蒂帕懷裡。蒂帕把她扶正，又從另一個角度把杯子遞給她，她剛伸手，身子又倒了。蒂帕告訴她：“你需要增強Trunk Strength。”

看林珊不懂，她耐心地解釋：“你的軀乾沒有一點力量，這不是一下子就能練好的，你不要急，咱們慢慢來。”蒂帕攬着林珊的肩膀，慢慢晃着身子，嘴裡輕聲念着：“左，右，左，右。”

林珊很努力地配合，跟着她的節奏輕輕晃動，但她的身子很無力，跟着蒂帕晃幾下就倒下，全靠蒂帕扶着。

一個小時的PT課，和OT課一樣毫無進展，林珊感到很疲乏，也很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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