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豆一歲半時, 照顧他的保姆要搬走了, 我們只好另找保姆. 朋友為我們推薦了妮莎, 我們便帶豆豆到她家去見面. 妮莎住在我們對面的留學生宿舍樓里, 個子不高, 年齡大約三十七八的樣子, 說話熱情, 態度誠懇. 她在印度是小學教師, 非常喜歡小孩, 可不知為什麼自己卻沒有孩子. 她的丈夫尼阮建是公派留學生, 瘦高個戴眼鏡, 很斯文. 她家裡收拾得乾乾淨淨, 我們對她很滿意, 當下決定由她照顧豆豆.

每天早晨我把豆豆送到妮莎家, 然後去學校上學. 晚飯前再去妮莎家把他接回家. 妮莎每天都會很詳細地向我匯報豆豆一天的情況, 總是說他很乖很好帶. 但也有例外. 有一次我去接豆豆, 妮莎很不好意思地告訴我, 由於她沒經驗, 讓豆豆大哭了一場. 原來豆豆上午小睡了一會, 大概夢見下雨驚醒了, 指着窗戶用中文說 “下雨”. 妮莎聽不懂, 以為豆豆要看外面, 便要為他打開窗簾, 豆豆嚇得大哭起來, 妮莎怎麼哄也哄不好, 急得自己也哭起來. 豆豆看她哭,哭得更凶了. 正好尼阮建回來吃午飯, 見她倆哭成一團, 還以為出了什麼大事, 問清原因, 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便叫妮莎去做午飯, 自己抱豆豆在樓道里轉了一圈, 很快豆豆就高興起來. 妮莎自嘲地說: “你看我多沒用, 還不如尼阮建.”

晚上或周末, 只要我有空, 就會帶豆豆到樓下的小遊樂場玩, 常常會遇到其他有孩子的朋友. 她們告訴我白天常看到妮莎帶着豆豆在這裡玩. 看得出妮莎對豆豆很好, 但沒有照顧小孩的經驗. 她會把豆豆放在轉椅上轉, 自己則跟在豆豆身邊跑, 不一會就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朋友看了便教她和豆豆一起坐在轉椅上, 省了她好多力氣. 一個新加坡來的老婆婆總和我開玩笑: “豆豆的印度媽媽待他這麼好, 小心她把豆豆帶到印度去哦.”

慢慢地妮莎帶豆豆有些經驗了, 便開始帶他到處跑, 參加許多留學生家屬組織的活動, 特別是印度太太們的活動. 周末我帶豆豆買菜時, 常會有素不相識的印度太太過來和豆豆打招呼. 後來在妮莎家常會遇見一位年輕漂亮的印度太太, 和妮莎一起陪豆豆玩. 妮莎告訴我, 她叫蘇瑪娜, 剛剛懷了孩子. 印度人相信, 孕婦懷孕期間常見到漂亮的孩子, 她自己生出的孩子就會很漂亮. 蘇瑪娜認定豆豆是最漂亮的孩子, 所以每天自己帶飯到妮莎家來看豆豆, 一看就是一整天. 她家住得很遠, 每天丈夫上學前把她送到妮莎家, 晚上放學再接她一起回家. 雖然我很疼愛豆豆, 但我從不覺得豆豆漂亮. 她們的眼光真是怪. 聽說蘇瑪娜生完孩子出院了, 妮莎邀我帶豆豆去探望. 蘇瑪娜讓我把豆豆放在沙發上, 她把剛剛三天大的嬰兒放在豆豆懷裡讓他抱着. 我很擔心豆豆才兩歲, 哪會抱孩子啊. 我只好緊挨着豆豆坐下, 輕輕地托着嬰兒的頭. 這是一個很漂亮的小姑娘, 大大的眼睛, 深深的眼窩, 高高的額頭, 卷卷的黑髮. 我不由地讚嘆: “蘇瑪娜, 你的女兒真漂亮啊!” 蘇瑪娜馬上說: “她和豆豆一樣漂亮.” 妮莎也說: “是啊, 他們象親兄妹呢.” 我看看她倆認真的樣子, 不象開玩笑, 只能在心裡嘀咕: 什麼眼神啊.

豆豆兩歲半時, 尼阮建畢業要和妮莎一起回國了. 臨別妮莎抱着豆豆痛哭失聲, 我答應她以後會常聯繫. 她們走後不久, 妮莎來信告訴我們她很想豆豆, 讓我儘快寄照片給她. 我當然照辦, 不但寄了照片, 還讓豆豆畫了張畫一起寄給她. 很快就接到了來自印度的回信, 打開一看卻是尼阮建寫的一封絕交信. 原來妮莎回國後, 一直想念豆豆, 常常哭得飯不吃覺不睡. 時間長了, 思念好不容易淡些了, 又接到豆豆的照片和畫, 於是又開始了新的一輪思念與哭泣. 尼阮建實在受不了了, 便寫信求我不要再和妮莎聯繫. 唉, 善良的妮莎, 也不知她現在怎樣了.

和豆豆坐在車上的是蘇瑪娜, 車下站着的是妮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