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克是我讀研究生時的同學, 他是當地的美國人, 我們在同一個辦公室跟隨同一個教授學習了五年, 卻不記得在一起說過多少話, 主要是他太不愛講話了. 他讀書非常努力, 很少參加學生們組織的課外活動, 有點業餘時間喜歡做點麵包蛋糕之類, 然後帶到辦公室來讓大家分享. 畢業後我們偶爾聯繫, 知道他成了家, 在一所不錯的工科學校教書. 一個偶然的機會我去他住的城市, 他剛買了房子, 便請我去他家做客, 他和新婚妻子簡熱情地招待了我. 簡是個小學教師, 為人非常熱情, 和我一見如故, 東拉西扯地聊天, 瑞克只是在一旁微笑着聽. 認識了簡, 我們的聯繫便多了起來, 有時會打電話聊天, 過年時更是交換近照, 講講一年裡的新故事.

簡很喜歡小孩, 可不知為什麼, 成家兩年了肚子還沒有動靜. 她有些急了, 拉着瑞克一起去看醫生. 檢查結果出來了, 醫生說兩人身體都很健康, 但CHEMICAL不對, 所以不會有小孩. 離開診所, 兩人都很傷心, 誰也不想回家, 便來到一個公園散步. 公園那天異常熱鬧, 原來這個城市在中國領養了女兒的美國家庭正在這裡聚會, 有一百來家啊. 一百對白人夫妻帶着一百個中國小女孩, 那場面十分壯觀, 簡的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 當晚, 她和瑞克一起打電話給我,問我為什麼會有這麼多中國小女孩供人領養. 我給他們講了中國的人口問題, 只生一胎的政策, 以及重男輕女的風俗, 簡不停地提問, 而瑞克總讓我慢點講, 他好記筆記.很快他們做出決定: 到中國去領養女兒.

領養手續繁雜而漫長, 在焦灼的等待中, 簡病倒了. 瑞克帶她去看醫生, 檢查結果讓他們大吃一驚: 簡懷孕了! 當他們把這個好消息告訴我時, 我的第一個反應: 那你們還要去中國領養孩子嗎? “當然要!” 簡的回答不容置疑, “我們的中國女兒是個天使, 是她給我們帶來了自己的孩子.” 我便給她講了送子娘娘的傳說, 她高興地說:”這就對了, 我們要領養的就是中國的送子娘娘.”

巧的是, 他們的親生女兒在簡生日那天降臨人世. 當他們的女兒滿一歲時, 瑞克和簡帶着女兒踏上了去中國的旅途, 領回一個同是一歲的中國女孩. 這下簡可高興了. 她常常把兩個小姑娘打扮得漂漂亮亮, 然後帶她們出去玩. 兩個同樣大小不同膚色的孩子總會引起人們的好奇, 常有人問起簡, 那就要看簡的心情了. 有時她會把實話告訴人家, 有時則信口開河: 我丈夫是中國人, 這是我們的雙胞胎, 一個象爸爸, 一個象媽媽.

畢竟是第一次當媽媽, 又一下要帶兩個孩子, 簡忙得手腳不停. 冬天到了, 兩個孩子輪流感冒, 簡照顧了這個顧不上那個, 終於累得趴在床上起不來了. 自己吃了兩天感冒藥也不見好轉, 她以為得了什麼大病, 去看醫生. 一檢查, 咳, 又懷孕了. 轉年生下個白白胖胖的兒子. 簡感嘆道: “送子娘娘太厲害了, 我可是不能再要了.”

去年我兒子豆豆進了瑞克教書的那所大學, 我們兩家聚在了一起. 簡很驕傲地告訴我: 兩個親生的孩子繼承了瑞克的基因, 數學和自然科學成績出奇的好, 而他們的中國女兒則是個天生的藝術家, 她拿出幾張水彩畫, 果然畫得非常漂亮. 我也講了一些豆豆的情況, 她聽了好喜歡, 大聲問: “嘿, 豆豆, 要不要女朋友? 我的中國女兒很不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