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AFO支具,林珊路走得越來越好,每天的PT課米邵都會讓她右手拄着Hemi Walker,左手握住自己的左手,走得越來越遠,先是在健身房裡走,然後走出健身房在樓道里走一圈,最後竟然可以從健身房穿過兩個樓道一直走回自己病房。路上遇到所有護士護工,甚至清潔工都為她加油。當然這路走得還是很艱難,每次走到病房,林珊總是迫不及待地脫掉鞋子和支具,讓被困在裡面疼到抽筋的左腳放鬆一下。而米邵也不斷甩着自己的左手,笑道:“你的左手好有勁啊,我的手被你握的那麼緊,已經失去知覺了。” 米邵仔細地檢查林珊左腳的狀態,一邊把支具和鞋放在牆邊擺好,一邊叮囑林珊:“走路時你的腳一直在跟支具較勁,所以會很疼。記住,不需要左腳承重時一定要把支具脫掉,讓腳得到充分休息。” 林珊點頭稱是,儘管腳很疼,她還是為自己的進步而高興,覺得自己的康復有盼頭了。沒想到這時養老院的會計帶來一個壞消息:保險公司又出問題了。按規定,病人入住亞急性康復中心前要得到保險公司的批准,林珊轉院時正是聖誕新年節日期間,申請報告送上去沒有得到保險公司的回覆,大家都以為節後度假的人陸續恢復工作,很快會有進展。可沒想到新年後幾個星期過去了,會計每天到保險公司網站上查詢,申批狀態一欄一直是Pending (待定),會計幾次試圖用電話及郵件聯繫,卻始終得不到明確答覆。會計有點慌了,她告訴張川如果住院滿一個月還得不到批准,保險公司不會付賬單,那時養老院只能要求林珊出院,她要張川做好準備,下一步該怎麼辦。 張川沒了主意,和林珊商量,林珊試探着問:“我能回家嗎?我們可以雇個保姆在家照顧我,這樣也省得你每天來醫院看我。” 張川不同意:“你不要老想着讓我省事,最重要的還是你的康復。現在好不容易康復走上正軌,不能中斷。而且你離生活自理還差得很遠,沒有受過專門訓練的保姆不可能勝任你的需求。你別急,我再想想辦法。” 其實張川心裡比林珊還急,聯繫到這個養老院也是費了好大勁,最後多虧急性康復中心的勞拉幫忙才敲定,現在要再換地方,張川真不知道從哪裡下手。好在張川有不少熱心的朋友,聽說林珊又需要轉院,大家紛紛出謀劃策,甚至直接幫忙聯繫,雖然沒有特別理想的地方,但有一家華人辦的養老院讓張川有些動心,他試着打電話聯繫,院長是位來美多年的華人大姐,熱情爽快,聽了林珊的情況介紹,馬上對張川說:“歡迎你太太到我這裡來,我明天就去看看她!” 第二天中午,大姐手捧一束鮮花,帶着一位護士來到林珊的病房。林珊正在吃午飯,張川給她買來了皮蛋瘦肉粥,護工送來的病號飯被放在一邊。她見到大姐馬上熱情地打招呼,並認真回答大姐對她病情的提問。大姐顯然經驗豐富,一邊和林珊對話,一邊仔細觀察,不一會就對她的情況了解了大概,總結道:“你的精神狀態,還有與人溝通的能力是我見到所有中風病人里最好的,但控制你左邊肢體的大腦受損嚴重,你用右手拿勺喝粥,左手像要扶着粥罐卻扶不住,你的左腳有嚴重的足內翻,在輪椅里坐着都是翻着的,承重時肯定翻得更厲害。這都是很嚴重的中風后遺症,不會很快好轉的,你要做好長期不能自理的思想準備。你可以考慮到我的養老院去,那裡病人不多,都是華人,每日三餐都是專門配好的中式營養餐,比你這份西餐好吃,也比你這皮蛋瘦肉粥健康。我對病人要求很嚴格,能坐着就不許躺着,能站着就不許坐着。像你現在這樣吃飯,我會要求你試着用左手拿勺。我知道你左手不會拿勺,但你這部分腦子壞了,就要逼着自己學習新的動作,來開發沒用過的大腦來代償。” 大姐一番話說得林珊心服口服,便問:“你那裡有康複課嗎?” 大姐答:“沒有康複課,但有一位男護工會按摩,他還每天帶着能動的病人做做操,活動活動。”她從林珊的表情上看出明顯的失望,便問:“你給我講講你說的康複課是怎麼上的?” 於是林珊講起米邵如何教會她坐穩,又如何開始教她走路。大姐耐心地聽她講完,笑道:“我看你是喜歡上這裡的康複課了。” 和大姐一起來的護士一直坐在一邊,安靜地聽她們說話,這時笑着對大姐說:“我怎麼聽着她只是喜歡上其中的一位康復師呢。” 林珊毫不掩飾:“對,她的名字叫米邵。” 送走大姐和護士,儘管林珊對大姐直率的談吐和敏銳的觀察力非常敬佩,但一旦轉院,就意味着不會再跟米邵上PT 課,這讓她無法接受,她告訴張川:“我不想離開米邵。” 張川答:“不是你想不想的問題,你根本不能離開米邵,現在正是你康復最關鍵的時刻,大腦受損後的三個月是康復的最佳時期,你已經過了兩個月,如果離開這裡,我們不可能很快找到米邵這麼好的康復師。如果保險公司不付保費,這裡的費用我們自付,我現在就去找會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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