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新病人,林珊的日常起居一步步趨於正軌,她在慢慢適應,對養老院的情況一點點了解。在這裡的工作人員都穿制服,每個工種制服的顏色不一樣,護士制服是深綠色,護工穿淺綠色,護士護工全是黑人。康復師制服是棗紅色的,有黑人有白人,還有兩位亞裔面孔,後來知道那位男康復師來自泰國,叫曼尼,教OT,那位女康復師叫苔莎,來自菲力賓,教PT。所有人都對林珊和藹可親,第一次見面都驚訝地問她為什麼這麼年輕就住進養老院。這裡的病人都是七老八十甚至更老的老人,以白人為主,也有幾個黑人。她發現養老院的護士只負責早晚查房和定時發藥,照顧她生活的所有需求全部由護工負責。有時她需要幫助,按了呼叫器,要等好久才護工才來,這和醫院完全不一樣,她只好學着耐心等待。 張川每天早晨先去公司,安排好雇員們一天的工作,再到養老院陪林珊,一到下午三,四點左右便被林珊催着離開。每晚林珊臨睡前再和張川通一次電話。這些天林珊每天的OT課跟着康復師以各種方式抬左臂,或是用左手玩一些積木橡皮泥一類的玩具,PT課則是用電刺激促使左腿肌肉顫動,相比醫院時的急性康複課程簡單許多,大部分時間林珊一個人在病房度過。 雷雷幫她下載了幾款手機遊戲,並教她使用,她很快掌握了,從開始一點不得要領,慢慢變得熟練起來,腦子的邏輯思維像是開了竅,遊戲逐漸升級,難度慢慢變高,但她玩了幾次最後總能過關,讓她很開心,盡然有些上癮了。 再一個打發時間的項目就是看電視,病後很長時間她看不懂電視,腦子好像不夠用,跟不上節奏,聽到一句話還沒反應過來是什麼意思,正琢磨着下一句又錯過了。這段時間她慢慢可以看新聞,也看電視連續劇,她以前最喜歡的破案連續劇,Criminal Mind,Law And Order 等,這時基本能看懂了。就這樣每天看看電視玩玩手機遊戲,她覺得日子過得很快,有一天看完一集SVU, 女警官Olivia Benson 破了一個非常複雜的案件,整個破案過程,包括其間種種蛛絲馬跡,她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看完她突然意識到自己正在以這種方式繼續ST的課程,而且取得了重大進展,她為此感到無比欣慰。 這天林珊正邊看電視邊吃晚飯,一個康復師敲門進來,說:“原來你在這裡吃飯,我是你今晚的OT康復師,到餐廳沒找到你,沒關係,你慢慢吃,吃完去餐廳找我上OT課。”說完便離開了。 林珊有點懵,她從未見過這個康復師,也不知道餐廳在哪裡,這幾天上課每次都是康復師來房間接她,然後推着輪椅帶她去健身房。她不敢怠慢,匆匆吃完飯,想用呼叫器找護工幫忙,可又覺得不好意思事事求人,應該自己先試試。她發現自己腳上只穿着襪子,鞋子就在離飯桌不遠的地上,於是探出身子伸手去夠鞋,不知怎麼回事她的臉突然重重地碰在飯桌上,她一下子倒在地上,帶翻了飯桌,桌上的剩飯及餐具稀里嘩啦掉了一地,一杯果汁剛好掉在頭上,灑得滿頭滿臉,連眼睛都睜不開,她只好本能地大聲叫道:“Help!” 一群人湧進林珊的房間,林珊稀里糊塗地被人打理乾淨,扶到床上,護士聞聲趕來,邊給林珊量血壓邊問:“你怎麼摔了?頭暈嗎?” 林珊如實回答:“我要夠鞋。” 護士厲聲問:“今天誰照顧她?她坐不穩,怎麼鞋都不給她穿好?” 護工是個有些木訥的女人,嚇得站在一邊發抖,說:“我看她一整天都在輪椅里坐得好好的,我真的不知道她不會坐。” 張川接到通知急急趕來,看到林珊半邊臉頰紅腫着,眼角有一道劃傷,滲出絲絲血跡,心疼不已。護士告訴他值班醫生已經為林珊做了檢查,沒有大礙。 一個年齡稍長的護工趕來對林珊說:“孩子,讓你受苦了,從明天起你歸我管,放心,有我在這樣的事故不會再發生了。” 後來林珊才知道,這是一位護工頭,得知林珊的事故便出面把她接收到自己管轄範圍,安排最得力的護工照顧林珊。 果然第二天護工就換了,林珊認出這是她剛入養老院時給她洗澡的護工茜茜。給行動不便的病人洗澡難度很大,養老院把最有經驗的幾個護工組成專門小組,每天早飯後排班給病人洗澡。林珊進養老院不久就要求洗澡,當時被告知只要病人要求就可以安排,一般兩次洗澡時間相隔不會超過5天。那次洗澡林珊對茜茜的能幹和細心印象深刻,現在看到茜茜自然非常開心。當然養老院病人多,護工少,她儘量不麻煩茜茜,沒有大事不用呼叫器。可茜茜並不等她呼叫,時常悄悄把房門推開一點隔着門縫看看她,林珊很警覺,門一動她馬上轉頭望過去,看到茜茜馬上露出笑臉和她打招呼。茜茜笑道:“你每次看見我都這麼高興,和別的病人一點不一樣。” 林珊奇怪地問:“別的病人什麼樣?我聽見有的病房呼叫器一直在響。” 茜茜嘆口氣:“唉,他們都是很老的老人,糊塗了,沒事就按呼叫器,我去了又不給我好臉色,你是唯一見到我就這麼開心的病人,怪不得這間最好的病房留給你住。” 林珊曾經自己坐着輪椅在樓道里轉了一圈,發現所有單間病房都比她的房間小許多,稍大一點的病房都是雙人間,裡面滿滿當當放兩張病床。自己的病房的確是最好的。 這天晚上,茜茜又是不請自到,問林珊:“我要下班了,幫你洗漱上個廁所再走。”林珊感激地答應,想不到茜茜問她:“你為什麼總是用便盆不用馬桶?” 林珊不好意思地說:“我以前坐馬桶摔過,怕再摔了給你添麻煩。” 茜茜馬上說:“你來這裡是要好起來,以後要向正常人一樣生活,你必須學會用馬桶。別怕,有我在,不會讓你摔的。” 茜茜很小心地幫林珊從輪椅移到馬桶上,林珊非常緊張,剛坐下身子便歪向一邊,多虧茜茜一把拉住,沒有摔倒。茜茜嘆道:“你真的不會坐呀。我會在護理報告上要寫一條,讓康復師教你坐。” 上一篇: 重塑 13. 進養老院 下一篇: 重塑15. 天使米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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