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年前儘管有識之士覺得中國現代藝術在藝術史上有很高價值,也談到藝術市場,但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現在,資產數億的現代藝術家也大有人在了。不過,20年前藝術和人文探索的先鋒精神,似乎非常遙遠了!國內一位藝術圈人士想起了當年北京的原始畫廊——其主人如今正在洛基山脈深處悟道呢
老高按:注意到下面這篇文章,是因為兩個原因,一個,它感嘆現代藝術精神內涵是否被消費主義席捲而去,正是我關心的問題;另一個,是作者在文末的附註中特意提到原始畫廊,提到其主辦人袁緝燕(他自己改名“原始”),正是我的忘年之交——不過文中說他是“袁世凱的孫子”,是錯了輩分,他是袁世凱的曾孫——他的祖父,是袁世凱的長子袁克定,他的父親是袁世凱的孫子袁家融。
前年原始兄帶我去加拿大洛基山脈,細細觀賞那裡宛若人間仙境的冰川雪瀑、湖光雲影,真實地體會到造物主是何等大氣磅礴,巨筆如椽;原始兄的所有房間裡掛的都是他自己的作品,雲煙滿牆,輝光盈屋,他對我入迷地講述如何從氣象萬千的大自然領悟藝術的精髓……自然也會對我談到曾祖父的歷史功過以及後人的坎坷遭遇,但是可以看得出來,“袁世凱的後人”這一身份,對於他而言,只是一個並非他自己所能選擇的家世背景而已(這個背景帶給他多少年的厄難),他更念茲在茲的,是如何參透大自然的奧秘,用自己的畫筆捕捉於萬一;而國內與海外美術市場上的紛亂喧囂,雖然他也生活在網絡時代,並非桃花源中人,自然也多有耳聞,但那些對他來說,更仿佛了不相涉——他們走他們的陽光道,自己走自己的獨木橋,既然可以不再用藝術來謀生,藝術就回歸了其本來的精神意義。
他離開國內已二十多年,但是從下面文章可以看出,有追求、有理想的藝術界資深人士沒有忘記他。原始兄應該欣慰了,畢竟還有知音將之引為同道啊。
對於當今之世藝術市場的瘋狂,我雖然是門外漢,但也多少有所耳聞。一位作家朋友,手上有王廣義在未發跡之前給他的作品,事過十多年,現在其市場價,大概就相當於這位朋友全部家當的多少倍。中國藝術家憑自己的成果成為巨富,我們為他們高興的同時,也不由得滋生本文作者所含蓄表露的擔心:他們是否能經受得住市場大潮的軟硬兼施?現代藝術的先鋒精神一去不復返了嗎?
也巧,話說到這裡,收到原始兄發來的三張近作,在這裡貼出一張來吧。
原始近作《激濁揚清》。

原始暢論藝術心得,室內色調讓人生出融融暖意。(高伐林攝於原始家中)
現代藝術的先鋒精神遠去了嗎?
王明賢,《新京報》
在現今瘋狂的消費主義時代回望上世紀80年代的文化理想主義,實在是百感交集,感慨萬千。
回顧當代藝術成學界熱點
2007年11月初,坐落於北京大山子798藝術區的尤倫斯當代藝術中心UCCA舉辦《85新潮:中國第一次當代藝術運動》的開幕展,這是回顧85新潮美術的綜合性展覽;11月9日,《1980年代當代藝術青島夢》作品展在北京壹美術館展出;11月17日,《不許掉頭——中國前衛藝術片斷》畫展在北京酒廠國際藝術園TRA畫廊拉開序幕,讓人們從一個側面了解20世紀70年代末以來中國前衛藝術運動的若乾片斷,參展者是參與過無名畫會、星星畫會、85美術新潮、中國現代藝術展等活動的前衛藝術家;11月18日,《原點——“星星畫會”回顧展》在北京今日美術館開幕。
如果我們再往前回溯,先是《藝術世界》雜誌自2005年開始刊登了為期兩年的專題《口述史——85美術新潮》;接着,深圳OCT當代藝術中心於2006年11月舉辦了《創造歷史:中國20世紀80年代現代藝術紀念展》。
這表明近幾年對80年代中國現代藝術的回顧成為學術界關注的主題,同時也成為社會各界的熱門話題。
藝術市場變得如此神奇
但是,社會各界對20世紀80年代美術的關注卻主要與藝術市場狂漲有關,人們更關心的是這批作品現在的價格。今天,藝術市場的暴利已遠遠超過房地產市場,恐怕只有毒品市場可以相比。販毒要被殺頭的,搞藝術卻能名利雙收——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好事?可目前的藝術市場偏偏就有這樣的好事!難怪藝術市場會越來越火爆,越來越瘋狂。在20世紀80年代中期,藝術家們過着苦日子,藝術家舒群(北方藝術群體理事長)經常預言:我們將來都會住在超人樂園裡,天使環繞,郊外有漂亮的別墅和會所。當年輕氣盛時,絕對相信自己在精神上是超人,不過對物質條件並沒有奢望,所以很多人聽了舒群的話也就一笑了之。沒想到經過二十年,風水輪流轉,當年搞現代藝術的藝術家一張畫居然能賣到幾千萬元,貧下中農現如今都住到豪華別墅里。
這又使我想到1989年中國現代藝術展上賣畫的事。那時,在中國美術館展覽現場,香港記者拿着一張香港報紙傳真,文字背景圖片是王廣義的一幅參展作品。我當時是現代藝術展籌備委員會的委員,和贊助人——長城快餐車的老闆宋偉有工作上的聯繫,我把這張傳真給他看,第二天宋偉就拿了1萬元人民幣,1000張10元的一大摞,請我把王廣義叫出來,宋偉買下這件作品。王廣義雖然是見過世面的英雄人物,但接過錢的時候雙手還是略微顫抖。在80年代,一張畫幾百元都很難賣出,1萬元是驚人的天文數字,此故事在藝術界迅速傳開,成為轟動一時的事件。可是誰也想不到今天藝術市場遠比那更天文,更傳奇。經過90年代艱難的煎熬後,2005年中國當代藝術市場忽然好轉。特別是2006年紐約蘇富比春拍,張曉剛一幅作品拍出近800萬元人民幣,中國當代藝術“全線飄紅”。而到了2007年,王廣義當年那幅作品在倫敦菲利浦斯秋拍中,拍出407萬美元,比1989年的天文數字猛漲了幾千倍。
藝術市場不過是副產品
當年儘管有識之士覺得中國的現代藝術在藝術史上有很高的價值,也談到藝術市場,但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藝術市場變得這麼神奇。現在,藝術家資產數億者並非絕無僅有,天使環繞、到處有別墅已是普通人家的生活。但是,20年前的先鋒精神似乎變得非常遙遠……
誠如批評家黃專所說:“八十年代中國現代藝術不僅是20世紀初西學東漸文化運動在新的歷史條件下的延續,也是20世紀80年代迄今在中國發生的當代藝術的先聲,它的精神價值和文化意義也遠遠超越了藝術史的範圍。”其精神價值和文化意義應當是討論的重點,而藝術市場不過是副產品而已。我不禁想到85美術中一次重要的活動:廈門達達1986年11月焚燒作品的行為。當廈門達達展覽結束後,黃永砯和達達夥伴在廈門新藝術館前小廣場上焚燒展覽的作品。大火在一個白色的圈內點燃,寫着“達達展在此結束”的招牌也在大火中燒毀,黃永砯寫了一篇《關於焚燒廈門達達的聲明》,文章寫道:“如果說展出作品是守靈,那麼焚燒作品就是火化。守靈是壓抑的,而火化則令人興奮。藝術作品對於藝術家就像鴉片對於人,不消滅藝術,生活不得安寧。但不安寧比安寧更符合生活。達達死了,火小心。”
(作者補記:談到藝術市場,我又想到80年代的原始畫廊,它很可能是中國大陸第一家現代藝術畫廊,主辦人袁緝燕,筆名原始,袁世凱的孫子。原始當年不到50歲,也是一位文化理想主義者,辭職辦畫廊,畫些表現主義色彩的風景油畫並銷售,兼繪製廣告等。我在1983年時常到北京西城區太平橋大街215號原始畫廊的小門臉找他聊天,討論中國的現代藝術及未來的發展。可惜20多年來已經沒有他的音訊,也未見藝術界的同道提起他和他的畫廊,其實研究中國現代藝術史的學者是不應該忘記原始畫廊的。)
這裡我再貼上幾張我隨原始夫婦在洛基山脈遨遊所拍攝的照片。 記得我當時看到冰川上雪水切割出來的痕跡,不由得就想起原始繪畫的筆觸。以下均是當時所攝。斯山斯水,原始長相廝守、沉浸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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