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沒有哪次美國大選像這次一樣讓中國民眾投入如此之多的熱情,在被左派和國家主義者蔑稱為“恨國黨”的自由主義群體中,因對川普政治取向不同,分化為“挺川派”和“恨川黨”,兩派在推特和微信等社交媒體上為選川還是選拜,惡語相向
老高按:川普私人律師朱利安尼等人在多個場合宣稱“計劃周一(9日)在幾個關鍵州提起訴訟”,挺川一方還說“大規模起訴”“要全面挑戰投票結果”。但到了昨天,不,到了今天的此刻,我反覆查看媒體(包括自媒體)的消息,只看到一宗:川普團隊在賓州提起訴訟,要求頒布緊急令,以阻止官員認證拜登在該州獲勝。 昨天深夜,有位朋友告知此前川普團隊提起了哪些訴訟: 賓州5個,1個駁回,1個接受,3個進行中; 內華達2個,1個駁回,1個和解; 密歇根2個,都駁回; 喬治亞1個,駁回; 亞利桑那,1個撤回。 以上信息是否準確、是否完整,請知情者訂正。我支持川普團隊(以及任何一方)採取法律手段解決爭端的態度。川普團隊已經設立了舉報網站搜集線索,對大選有疑問甚至有強烈反對意見,應該向之提供自己知道的證據,促使儘快真相大白,不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放過一個壞人。 與美國大選伴隨而來的一個突出現象是:海外華人異議人士和國內獨立思想者群體的大分化。 這些人中,有不少是我認識的熟人,過去在揭露和批判中共權力集團中,有很多共同語言、相近見解,我編過其中一些人的專著和文章,邀請過其中一些人當嘉賓光臨我當主持人的歷史節目,他們堪稱我的良師益友!這個群體的人,彼此之間也有分歧、也有齟齬、也有恩恩怨怨,但不論水平高低,表述優劣,大家都信奉民主、自由、憲政、普世價值。沒有想到,在這次美國大選問題上對立、爭吵得這麼厲害! 看法不一,我一點不奇怪,但是雙方都有一些人的言論中流露出那麼多恨意、那樣情緒失控、惡語相加、甚至公開聲稱與對方不共戴天,一刀兩斷,讓我驚詫不已。而有些人攻擊對方之餘,將美國的民主選舉制度說成一團漆黑,我簡直不敢相信他們描述的是我們生活的美國。 旅美學者鄧聿文先生在德國之聲中文網發表了一篇文章《中國自由主義群體因美大選分裂》,以理性客觀的筆調描述了這種分裂。轉載於此,與大家分享。 今天有位新澤西的老朋友讀了這篇文章,在微信群里寫道: 挺川沒有問題,每個人都有每個人自己的選擇,但不該像檔(黨,指中共。——老高注)一樣攻擊美國的民主制度。我看現在不管左派還是右派,都有相當一部分人把美國描述得黑暗無比,看了他們的描述,覺得和以前學習過的檔對資產階級假民主抨擊幾乎是一樣的。或許他們可以把檔的文章拿出來作為武器。 我贊成他這個看法。各位呢?
中國自由主義群體因美大選分裂
鄧聿文,德國之聲中文網 2020年10月11日
中國自由派的分化從上世紀90年代初就開始。根據一些論者的看法,1990年代新左派從自由主義者里分裂出來,2000年代文化保守主義者從自由主義者里分裂出來,2012年後激進派從自由主義者里分裂出來。但這幾次分化都沒有此次嚴重和撕裂。在自由派內部,“挺川派”占多數,那些在中國民間和公共輿論中占有較大話語權和影響力的中國公共知識分子,基本都是特朗普的支持者,他們在美國這次總統大選中,利用推特等工具,為特朗普搖旗吶喊,抨擊拜登和民主黨。相對而言,支持拜登的中國自由主義頭面人物要少得多。 這確實和美國形成了一個鮮明的對比。在後者的大學、媒體、各種非政府組織、自由職業者等傳統上由自由派和知識分子為主體的行業,幾乎是一邊倒地反川和挺拜。中國的自由派之所以出現這種“挺川派”主導的現象,原因當然出在中國內部和自由派群里內部。簡單地說,由於習近平上台以來中共政治向毛式極權回歸,政治和言論空間被大幅壓縮,官方對自由派的打壓也達到八九六四後前所未有的程度,在自由派內部,不僅分化出激進派和極端派,即使在溫和派里,近年來也出現了主張以基督啟示救中國的自由保守派。激進派認為,要壓制中共的邪惡,推翻習近平政權,只能靠特朗普和特朗普當政下的美國;保守派則認同美國共和黨的保守理念,認為中國只有基督化,這個國家和民族才能得救。兩者都把改變中國的希望寄托在特朗普身上。 儘管自由主義“挺川派”的一些人士對特朗普本人也素無好感,甚至對美國社會因特朗普加劇撕裂也頗感惋惜,但即使對他們——這部分人在整個“挺川派”處於少數——而言,特朗普美國優先的這套政策和做法是沒有問題的,他們尤其贊同和支持特朗普政府和美國鷹派對中國的全面對抗和極限打壓,認為總算把自尼克松以來的美國歷屆政府對中共/中國的綏靖政策改過來了。在他們看來,民主黨和美國的建制派,在過去40年同中共勾連,養肥中共,把中共培養成自己的敵人,對中共與自由世界為敵的本質認識不清。拜登作為奧巴馬時期的副總統,在遏制中共上無所作為,以他對中國的認知,如果當選總統,美國的對華政策恐又回到過去的勾連老路上。而特朗普,不管他個人的言行多麼粗鄙,也不管他曾經如何和習稱兄道弟,是他發起了對中共/中國一輪又一輪的超強打擊,這是美國歷屆總統尤其民主黨政府做不到的,所以必須無條件支持特朗普,在美國大選的關鍵時刻,反川者不論出於任何理由,都不對,是在幫助中共。 換言之,自由主義群體的“挺川派”看不到或無視特朗普對美國民主的破壞和美國社會的撕裂,特朗普如何對待美國不重要,他們只關注他如何對付中國和中共,只要能像特朗普這樣反共反中,他們都支持,他們之所以反對拜登,是因為他們基於拜登以往的經歷和民主黨的理念,認為拜登不可能有特朗普這樣堅決和激烈的反共反中態度。 自由派中的“挺川派”反共反中到如此地步,正是自由派的“恨川黨”擔憂的。後者在反共的態度上其實和前者一致,他們也關注和支持特朗普的反共,但更關注特朗普本人的道德品行及內外政策與做法對美國民主燈塔的破壞作用。他們認為,特朗普的反科學、反移民、種族主義,視媒體和政治對手為敵人、對聯邦官員強調個人忠誠、對盟友和夥伴也亂打一通等等做法,以及政策上的反覆無常和個人道德的瑕疵已對美國民主造成了很大破壞,讓美國的國家形象在世界受損,導致美國影響力即使在盟國也有很大下降。如果再讓特朗普當政四年,由於沒有了連任壓力,以他隨心所欲的個性和具有的破壞力,不是去努力彌合國內分歧,而是製造和擴大對立,美國社會的撕裂會到何種程度,真的不好預估,搞不好很可能出現“民主內戰”,美國在全世界會進一步陷入孤立,民主燈塔將會暗淡無光。而這正是全球獨裁者樂於看到的結果。如果美國陷入無休無止的黨爭和內亂,也會損害美國的國家實力,長期看非常不利和中國的競爭,更別提打倒習政權和中共了。所以在“恨川黨”看來,美國要真正遏制和打敗中共,自身的民主體制要起到榜樣作用,用榜樣的力量照耀中國人民,讓民主燈塔在全世界發光,只有這樣才能團結和帶領西方民主國家共抗中共,而特朗普在台上,只會繼續起到破壞作用。 這裡涉及如何評估特朗普政府對中國的新冷戰是否起到應有的打擊中共/中國的效果。“挺川派”顯然認為效果很好,因此要再接再厲,一鼓作氣,把中共打趴下。他們反對拜登和民主黨,倒不一定是說拜登不會反共,而是對拜登反共的力度和方式沒有信心,從而很可能讓中共得到喘息之機,最後使反共大業半途而廢。“恨川黨”則沒有“挺川派”這麼樂觀。對這個問題的看法,很難有一個準確的答案,往往同個人的理念、經驗、信息和看問題的角度密切相關,也許既不像“挺川派”認為的只要持續強硬對抗中共,過不了多久它就得倒下,也不像一些人認為的沒起到什麼作用,真相可能在兩者之間。 但不管怎樣,現在是拜登勝選,讓人遺憾的是,“挺川派”相當一部分人,還在製造和傳播各種不靠譜的消息,抹黑、攻擊拜登和民主黨,這讓中國的自由派和海外民運在本次美國大選中差不多淪為一個笑柄。此種情況只會有利中共。自由派這幾年在中共的打擊下,無論在知識圈還是輿論界影響力急劇下降,現在內部又互懟消耗,多數站隊特朗普,指責美國總統選舉的公正性。選舉民主是西方民主的基石,如果美國這次總統選舉在“挺川派”眼中毫無公正可言,拜登竊取總統之職,那麼他們苦心要為中國爭民主又有什麼價值?這不正應了中共的一貫抹黑:美國民主是虛偽的,中國沒有必要學西方民主。 所以,中國自由派若不調整自己的心態和思維模式,把基點放在自己的抗爭上,而不幻想有一個特朗普式救世主,團結對共,避免內耗,將會在中國社會和民眾中進一步被孤立和邊緣化,中國的民主不是更快到來而是更為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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