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早期國民黨人中有很多發動暗殺的死士,那麼共產黨人中有許多發動政變的高手。志士仁人們都講求“投入產出比”,但也有不同:發動暗殺,是着眼於“代價最小最小最小”,成本僅為自己一人或三兩同伴的生命;發動政變呢,是着眼於“成果最大最大最大”,一舉奪得全黨、全軍、全國領導權 ◆高伐林 自從江澤民上任以來的20來年,儘管有幾番政壇爭鬥,但在最容易起爭端、起殺心的權力交替問題上,總算保持了平順,甚至還建立了某些成文不成文的遊戲規則。民主雖談不上,畢竟有了一定的可預見性——黑箱外面的觀眾,也能根據這些遊戲規則,對博弈遊戲結果,猜個八九不離十。人們於是期望,“血雨腥風中交班”,在中國成為永遠翻過去了的一頁。 卻突然爆發了薄熙來、王立軍事件。 “政變”這個詞,一夜之間回到了我們身邊。更準確地說,它一直就沒離開,突然冒了出來,讓人驚悚:黑箱之內有多少鮮為人知的可怕力量,而約束它們的遊戲規則,又是多麼脆弱! 很希望哪位識者寫出一本《中國現代政變史》,認真探究政變的內外規律。 什麼是“政變”?辭典上有解釋:指統治集團內部某一部分人通過密謀策劃,採取非法的、非程序的軍事或政治手段,奪取領導權的行為。政變如果成功,會造成權力的轉移、政府的更迭,甚至政體的改變。 這部書,光是1949年以後的中國大陸部分,恐怕就會是厚厚的幾大冊! 政變,離不開搞策劃,也離不開抓武力;必有奉天承運,也必有坑蒙拐騙。有政變就有反政變;有真政變也有假政變;有突然襲擊,也有後發制人;有大談特談“政變經”,實際上啥也沒幹的“口頭政變派”;也有不哼不哈,“悶聲發大財”,“咬人的狗不叫喚”;有大叫某人“政變”來發動政變;也有拖人下水讓其“被政變”……假借民心,矯詔上意,援引敵情,乃至天災,人禍,沒有什麼不能用來搞一場政變的,運用之妙,存乎一心。 ——這部書,想必會是一部集陰謀詭計大成的百科全書。 如果說早期的國民黨人(包括同盟會等等)中有很多發動暗殺的死士,那麼共產黨人中不論早期還是晚期,有許多發動政變的高手。雖然志士仁人們都講求“投入產出比”,但也有不同:發動暗殺,是着眼於“代價最小最小最小”,成本僅為自己一人或三兩同伴的生命;發動政變呢,是着眼於“成果最大最大最大”,一夜間能夠奪得全黨、全軍、全國的領導權。 一部中共黨史,就是一部政變史——或許建黨之初三五年可以除外。自打“四一二”之後,明的不行來暗的,文的不靈來武的,“程序”呀“規則”呀“合法”呀“公開”呀,就都專屬於“右傾機會主義者”“本本主義者”的帽子了。以密謀團體起家,靠武裝奪權得手,進城了,掌權了,已是第三代、第四代了,積澱在心、成為遺傳基因一部分的,仍然是“目的正確,不計手段”,“成者為王,敗者為寇”,“歷史是勝利者寫的”。 ——這部書,不能沒有對政變者的心理成因與畸變的剖析。 政變,算得上是個貶義詞,然而,史上政變,並不都出於壞的動機、引出壞的結果。例如1976年10月那次拿下“四人幫”的政變,就打破了禁錮,中國的翻天覆地才有了可能。歷史有時就僵在某個節骨眼上:當權者沒有變革的動力,老百姓沒有變革的實力,難怪何頻說“期待下一次政變”——這種關頭,要想打破現狀,唯一能指望的,也就只能是政變了! 然而,政變動用陰謀手段,破壞合法程序;政變勢必激得對方反擊、鎮壓,政變一起,鮮有能守住法治、規則底線,有理有利有節地斗得恰到好處,不善始,更難保善終。一場“超限戰”打下來,對民眾,對中國,從生態環境到精神資源,從長遠看,得失又是如何呢? ——這部書,最應該從長時段,來總計政變的收支賬目。 不將中國現代政變史的來龍去脈梳理清楚,中國政治,恐怕難以走上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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