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耀邦破格提拔關廣富當湖北省委書記,完全是喬太守亂點鴛鴦譜。但話說回來,不亂點,讓一個好人擔任省委書記,由於權力沒有制衡,他照樣要恣意妄為。他在行長任上很有進取心,但成為封疆大吏之後,就沉迷在權力帶來的爽快中 老高按:幾天前從網上得知,家鄉的前父母官、前湖北省委書記關廣富逝世了。《湖北日報》發的相當長的報道中,稱他是“中國共產黨的優秀黨員、忠誠的共產主義戰士”,享年85歲。“遵照關廣富同志的遺囑和親屬意願,喪事從簡,家中不設靈堂,不接受花圈,不舉行遺體送別儀式”。還列出了領導人弔唁的詳細名單:“關廣富同志逝世後,習近平、李克強、張德江、俞正聲、劉雲山、王岐山、張高麗,劉延東、孫春蘭、李建國、李源潮、汪洋、趙樂際,胡錦濤、朱鎔基、溫家寶、李瑞環、宋平、李嵐清、曾慶紅、吳官正、羅干,楊晶、郭聲琨、王勇,回良玉、吳儀、錢運錄等對關廣富同志逝世表示哀悼,對其家屬表示慰問”云云。 報道的最後寫道:“關廣富同志熱愛黨,忠於黨的事業,關心群眾。他的一生,是追求真理、追求進步、為共產主義事業奮鬥的一生。他的革命精神、崇高品德和優良作風值得我們學習和懷念!” 關廣富有“革命精神、崇高品德和優良作風”?還“值得我們學習和懷念”?真是從哪兒說起! 關廣富當政的時候(他1983年被越級提拔為湖北省委書記),我已經大學畢業到北京工作,沒有在他的轄下生活過。但是來自家鄉的師長、親友、同窗給我無數的信息,讓我對這位父母官印象真是不那麼好。 僅舉一例吧。2005年12月,我在武漢兩次見到了前武大校長劉道玉,做了一個詳細專訪,專訪結束時,他交待:我說的我都可以負責,你都可以寫出來。但我回到美國,寫出了初稿給他發去,請他在事實上把關。他回信說,那幾個人(何東昌、關廣富等)就不點名了吧。我遵囑改過,在何頻主掌的多維的幾家媒體刊載。過了5年之後,我在2010年放上了老高的博客,就點出了那幾個人。現將劉道玉所談的有關關廣富的內容選刊如下: ……我跟湖北省委主要負責人(湖北省委書記關廣富——高注)也發生過衝突。 那是1984年5月的事,武漢大學與武漢水利電力學院為建房,爭占楊家灣80畝水塘,民工打起架來,雙方都有人受傷。我當時在上海開會,回來得知後批評了我們學校有關部門。省委書記的秘書是水院畢業的,不知他怎麼匯報的,這位書記就召集武大和水院兩邊領導和基建負責人開會。 那是一個星期天,開會是臨時通知的,我事先並不知道。一大早我去漢口同濟醫院看望著名歷史學家唐長孺教授,參加醫院關於他病情的會診。回家後,家裡人說你趕快到省委去開會。我趕去了先檢討說因沒接到通知,來晚了。省委書記大發雷霆說:你們武大欺人太甚,逼得人家水利電力學院師生員工沒路走了!我說,你這話可不符合實際,難道水電學院五六千人現在每天不能走路?他又說,這塊地你們兩家誰也不給,省里要收回!我說,在中央的政策是支持教育,為大學發展拓寬用地,你要將屬於學校的土地收去,是跟中央精神背道而馳。如果你一定要收,我保留直接向中央申訴的權利。他說,這塊地也不是你的呀!我說,我們查過了,是1934年武漢大學從農民手上買的,地契至今保存完好。他說,國民黨的地契,共產黨不承認!我說,此話差矣。香港是滿清被迫簽訂不平等條約割讓給英國的,我們1949年以後也沒有“解放香港”啊?我們是歷史唯物主義者嘛!他氣得說不出話來,說:“你是個名人,說話要注意影響!”我說:“我不是什麼名人,今天我是在你省委書記主持的會議上,我是黨員,是武大黨委副書記,是省委委員,我不過是行使權利發表意見而已。” 會後,我就到東湖賓館去找胡德平。他是胡耀邦的兒子,當時是中央派到湖北來的整黨聯絡組長。我說,如果兩個農民發生了矛盾,生產隊長會先聽甲方的道理,再聽乙方的說法,背靠背做工作,差不多了再弄到一起調解。省委書記可倒好,將兩所大學的領導弄到一起,當眾支持水電學院來壓我們——這連生產隊長的水平都不如嘛! 這個話我在學校里也說過,有人向省里打了小報告,省委書記、副書記大動肝火,說這個劉道玉狂妄到了頂點,竟然說省委書記不如生產隊長的水平!後來國家教委副主任彭佩雲問我是否說過,我說:我是說了,但我是特指他處理這件爭地糾紛的水平。 當然,這是劉道玉校長的“一家之言”,或許有人會認為有片面性。但前天楊彼得在東網上刊出一篇談關廣富的文章,提到更多的事實,再加上官方對關廣富的讚譽,這大概可以算得上“兼聽則明”了。 順便說一句,像關廣富這樣的高官去世之後得到官方的高度評價,大概是慣例,但這些官方評價究竟有多少能反映真實的歷史評價和民眾口碑?還記得那年武漢軍區司令員、老紅軍、開國中將曾思玉去世,官方也是一片頌揚之聲,刊登關於他當年戰功的大塊文章和採訪。但是據我所知,曾思玉在武漢“720”事件之後調來接替陳再道上將,並且擔任湖北省革委會主任,1968年開始在全省“清理階級隊伍”,大搞“紅色恐怖”,不知殺、關、管了多少人(都有具體數字,有時間了我再來寫),說他犯下罪行,絕不過分。還幸虧出了“林彪事件”,湖北一個死黨劉豐(武漢軍區政委、湖北省革委會副主任)、一個活黨曾思玉都下了台,老百姓才算稍稍喘過了一口氣。 一個省委書記的好壞典型 楊彼得,東網 4月19日,網上有一則“鄧小平南巡首站匯報的人去世了”的新聞,頗能吸引眼球。我一看就知道,那個“南巡首站匯報的人”是湖北省委原書記、省人大原主任關廣富,人稱“湖北政壇教父”。 這位教父擔任湖北省委書記12年,接着又擔任湖北省人大常委會主任10年,沒有建樹政績,而是招徠全省上下的罵聲。可以說,關廣富是改革開放以後中共省委書記的一個典型,解剖這隻“麻雀”,可以知道省委書記的一般:他們如何爬到高位,他們的黨性如何,他們的權力觀,他們如何腐化墮落,又如何建構自己的公共形象。 人們罵關廣富,是因為他主政湖北無能,但在腐敗上發揮到淋漓盡致。關喜歡女人,1998年長江流域發生大洪水,關廣富在抗洪搶險前線,居然命人用小汽車從武漢載運幾名美女去陪他跳舞,結果在潰堤地段致三人死亡。在十多名開國將軍的一次聚會中,我聽多名開國中將、少將直斥關是“大流氓”。 關廣富背負的另一個罵名,是其兒子關帥利用其影響力經商,並大搞權錢交易。在武漢,關帥先是開辦一家“帥府飯店”,其實都是高消費、賣淫嫖娼的勾當。很多官員和國企領導以到“帥府飯店”公款消費為形式,向關廣富輸誠。關帥還將一座龐大的天門市駐漢辦盤下來,開辦“帥府汽車飯店”,然後倒賣。說到關家的權錢交易,開飯店只是其冰山一角,但關家的飯店大家看得見、摸得着,所以有關關家腐敗的閒言碎語也就傳得沸沸揚揚。 這位腐敗名聲遠揚的高官,在中國創下了一個由廳級幹部直升省委書記的政壇奇蹟,可以說“前無古人,後無來者”。1978年,關擔任中國人民銀行湖北省分行行長,當時還頗有一些新思維、新做法。湖北省委視之為懂經濟的專才,決定提拔他擔任分管財貿的副省長,中國人民銀行總行知道後,也有心提拔他擔任總行副行長。當此之時,中共總書記胡耀邦正要推動各省省委負責人年輕化,時任湖北省委書記韓寧夫將以高齡退休,他推薦關廣富接任,胡耀邦就同意了。一名廳級幹部,就這樣越級成為一方諸侯。 胡耀邦不拘一格用人才,是要他去推動湖北省的改革開放,但他上任之後不僅無所作為,而且實際上極“左”。他經常帶領省委一班人戴着紅領巾,到學校去灌輸革命的大道理。1989年學潮後,他在全省大搞社會主義教育運動。但說他“左”,還不如說他是一株牆頭草,盼着有一天站上政治的風口,成為一隻飛入中南海的豬。1992年鄧小平南巡經停武昌火車站,關廣富帶着人去匯報工作,並將情況密報北京的江澤民,讓江及時掌握了鄧小平南巡意圖與動向。據說就因為關“救駕”有功,後來雖然指控關腐敗的舉報從未消停,但江澤民就是讓他穩坐湖北的釣魚船。 對關廣富的腐敗,我本人有一些耳聞目睹。 1994年第五屆全國書市在武漢舉辦,有一天關廣富在一群官員簇擁下前來參觀。在古籍與文房用品板塊,他對各種線裝古籍、非常名貴的雞血石、硯台等讚嘆不已,一副愛不釋手的樣子。我在旁邊看着,就心知這位高官看上這些東西了,其濃厚興趣溢於言表。後來聽一位湖北省新聞出版局官員說,書市閉市前,他們用一輛大貨車整整拉了一車半線裝古籍、雞血石、硯台等東西,送到關廣富府上,他毫不客氣地笑納了。 還有一件事,是他喜歡畫畫,特別是畫氂牛,他大概是自視已經自成一家。其實畫界的人都笑話他,認為他是濫竽充數。但他的畫有市場,每平方尺的定價很高,是專業名家都無法比擬的。在權錢交易的背景下,所謂賣畫買畫無非是權錢交易的白手套。他還出版畫冊,每冊定價上千元。當時他擔任湖北省人大常委會主任,打招呼要省內市、區、縣級人大機關購買。據某區人大官員說,光他們就購買300冊,耗資30多萬元。別人出畫冊賠錢,但這位高官肯定是大賺一筆。 現在回想當年,胡耀邦破格提拔關廣富,完全是喬太守亂點鴛鴦譜。但話又說回來,不亂點,好好地點,讓一個好人擔任省委書記,由於權力沒有制衡,他照樣要恣意妄為。在行長任上很有進取心,但成為封疆大吏之後,就沉迷在權力帶來的爽快中。他在行長任上的秘書公開這樣評論:“從‘關行長’成為‘關書記’以後,再也沒有聽到更多的關於他的正面和積極的評價。他起碼沒有像人們期待的那樣在湖北做出什麼明顯的政績。” 可笑的是,官方在關於關廣富遺體火化的新聞稿中說:“關廣富同志熱愛黨,忠於黨的事業,關心群眾。他的一生,是追求真理、追求進步、為共產主義事業奮鬥的一生。他的革命精神、崇高品德和優良作風值得我們學習和懷念!”他臨終遺言“喪事從簡”,這算是一位前省委書記的一點高風亮節,但也就是一名腐敗高官的“高風亮節”。 近期圖文: 辛亥革命後的權力之爭寓含着路線之爭 一位革命過來人對革命的記載和思考 抓住50年時機反思文革?確實是兩難 介紹一本紀念方勵之的新書 比較公有化和私有化利弊,從常識出發 價值倫理還是責任倫理?從趙紫陽選擇說起 回望“文革”——這次從經濟和人口角度
這種人還真就是中堅和打手,在古代這種人可能還能落個忠臣的名聲。老百姓古今中外基本是沒有話語權的,還就是毛時代老百姓有點話語權。當然,毛是把老百姓當成一個重要棋子來用了,而且用得非常好。
搶筆的書記大家都討厭,然並卵,又不能投票選下去,只能忍。
胡耀邦的幹部路線問題很大。我原來住的樓上有一位和胡相識,時常進出胡家。他斗大的字不認得兩口袋,被任命為某大學書記,幾乎天天有人往他家送東西,大至鋼琴,小至臭魚爛蝦,無一不送,無一不受。每天不到十一,二點門不閉戶,其他老同志皆側目之。由此可見,胡的幹部路線實在成問題。
關廣富主政期間,天門有個書記叫唐益斤,所以當地的民謠是:家家戶戶糖一斤,村村寨寨關寡婦。
老關當着郭振乾的面脫過褲子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