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黑人民權領袖馬丁•路德•金已被確立為美國偉大的歷史人物，但是揭露他生活上不檢點的文章依然不斷出現，並不斷被證實。他並沒有擁有、美國任何偉大人物都沒有擁有什麼“英模名譽保護法”的金鐘罩——這是一個人人享有憲法賦予的自由權利來探知歷史真相的國家！


　　跨越美利堅之旅·上篇：西遊記（第三天）

　　◆高伐林

　　（西遊日記2019年8月草成，9月修改）

　　旅行第三天

　　旅館包早餐，不另收費，相當豐盛，有炒蛋、肉腸、肉餅、蛋糕、過水麵包，以及至少四五種麵包片，牛奶、果汁和咖啡更不用說，供應充分。
　　8點整，我們從旅館出發。GPS顯示，從此往西到田納西州的孟菲斯（Memphis），為160英里，近三個小時。車行順暢，不到11點就抵達。孟菲斯我來過，這次是舊地重遊。張樺是第一次來，說“都聽你安排”。
　　孟菲斯總人口為68萬人，雖然不是田納西州的州府——州府是納什維爾，卻是該州最大的城市。看到一個資料說，孟菲斯國際機場是世界第二大貨運機場！讓我吃驚，但一時又難以查證，存疑。
　　孟菲斯與納什維爾同列為美國三大音樂之都，同在一州，“瑜亮情結”在所難免吧？我在兩天之內比較這兩座城，單就流行音樂的人氣來說，納什維爾勝出太多！儘管孟菲斯出的樂人影人實在不少：搖滾樂歌手“貓王”艾維斯•普里斯萊（Elvis Presley），流行樂歌星賈斯汀•提姆布萊克（Justin Timberlake），藍調之王B.B.King……對，不能忘了還有老戲骨摩根•弗里曼（Morgan Freeman）！但孟菲斯的人氣，遠遠無法望納什維爾項背。

　　恰巧停車在藍調名人堂門口。後來進大廳轉了轉。博物館展廳要往前走下樓。

　　我們第一站直奔國家民權博物館，即美國黑人民權領袖馬丁•路德•金遇刺的羅萊恩汽車旅館（National Civil Rights Museum - Lorraine Motel），一時不知道停車場在何處，於是將車停到了馬路旁投幣停車位，正巧停在藍調名人堂前面。步行一二百步走到民權博物館。

 

　　馬丁•路德•金1968年4月4日在306房間外的陽台遭槍擊殞命。

 

　　刺客是從旅館對面的樓房開槍的。現在這也是民權博物館的一部分。

　　刺殺發生在1968年。前一天（4月3日），馬丁•路德•金回到孟菲斯，參加基督神教會（Church of God in Chris）全球總部聚會。他搭乘前來孟菲斯的飛機航班因為炸彈威脅而延誤，很晚才抵達下榻的汽車旅館，住在306房間。4月4日（星期四）晚上6:01，金站在旅館的二樓陽台上與人說話時，被槍彈擊中，子彈進入右臉頰，又洞穿他的頸部和脊椎，切斷頸動脈，頓時鮮血如注。他立即被送往聖•約瑟夫醫院急救，於下午7:05宣告不治。
　　事後查明，密蘇里州立監獄的逃犯詹姆斯•厄爾•雷，六天前購買一把步槍，用這把步槍，僅僅開了一槍，從街對面的樓房擊中了金。
　　馬丁•路德•金去世兩個月後，詹姆斯•厄爾•雷在倫敦希思羅機場被捕，當時他持有假加拿大護照，試圖離開英國，前往安哥拉、羅德西亞或者南非。
　　雷很快被引渡到田納西州。他在1969年3月10日承認殺害金——雷接受律師珀西•福爾曼的意見，承認犯罪，避免被判處死刑的可能性，雷被判處有期徒刑99年。三天后他就否認自己的自白，但沒有被法庭採信，被送往在田納西州立監獄服刑。他差不多度過了整整30年的鐵牢生涯，於1998年4月23日在獄中去世。
　　馬丁•路德•金遇害之後，各種流言鋪天蓋地，其中大部分指向聯邦調查局。雖有詹姆斯•厄爾•雷的認罪，珀西•福爾曼律師的解釋，輿論仍然不饒FBI。1978年謀殺調查委員會的結論，似乎再次排除了聯邦調查局參與陰謀的可能性。然而直至1990年代，不斷有材料證實FBI的確捲入了謀殺，甚至是主動策劃了行刺。由珀西•福爾曼律師所著的新書《殺人命令》，1995年在美國出版，披露是美國特工槍殺了馬丁•路德•金。美國官方對此書的說法始終保持沉默。
　　馬丁•路德•金的遺孀及一些人士堅信美國政府涉嫌暗殺，但一直沒有得到證實。
　　值得一提的是，1968年4月4日當天晚上，紐約州參議員羅伯特•F•肯尼迪針對金被暗殺事件發表演說。肯尼迪當時參加1968年民主黨總統候選人提名的競選，飛往印第安納波利斯。登機前，他得知金遭到刺殺；到他們降落後得知最新消息：金已身亡。
　　羅伯特•肯尼迪立即安排幕僚起草演講稿，但他拒絕使用他們的筆記。我們今天很難想象當時美國“四面起火、八方冒煙”，處在狂怒躁動的失控邊緣的情景。印第安納波利斯的警察局長直言不諱地告訴羅伯特•肯尼迪，警方無法對他提供有效保護，若發表關於這一重大事件的言論，十分危險，後果難料。但羅伯特•肯尼迪還是決定就此發表演說。
　　那次演說很短，只有4分57秒長。羅伯特•肯尼迪承認許多觀眾滿腔怒火：“對黑人來說這件事充滿了仇恨，感到白人不可信任，我只能說我也能體驗到同一種感覺。我的家人也是被一名白人男子殺死。”他指的是他哥哥，約翰·肯尼迪總統近五年前在達拉斯遇刺身亡。但他說，這個國家必須作出努力，以“超越這些困難時期”。他引用希臘劇作家埃斯庫羅斯的一首詩，再三說，美國需要、並希望黑人和白人之間團結，他要求觀眾為金的家人和國家祈禱。
　　羅伯特•肯尼迪那次演說，被公認是美國歷史上最偉大的演說之一。
　　演說起到了一定緩解作用，但暗殺還是導致100多個城市的全美國騷亂浪潮。時任總統林登•約翰遜宣布4月7日為全國哀悼日。4月9日，30萬人參加了馬丁•路德•金的葬禮。
　　1986年1月，羅納德•里根總統簽署法令，規定每年1月份第三個星期一為馬丁•路德•金紀念日，定為法定假日。金是唯一一位不是美國總統卻享有此殊榮的人。
　　一個讓張樺和我感慨不已的事實是：儘管金已被確立為美國偉大的歷史人物，但是揭露他生活上不檢點的文章依然不斷出現，並不斷被證實。金並沒有擁有、美國任何偉大人物都並沒有擁有什麼“英模名譽保護法”的金鐘罩——這畢竟是一個人人享有憲法賦予的自由權利來探知歷史真相的國家！對照一下中國“狼牙山五壯士誹謗案”中提出質疑就被封口的歷史學者的遭遇吧！

　　到了這裡，我當然要再去看看十年前我見到的那位在街角安營紮寨，抗議設立民權博物館的黑人女士，是否還在那裡？
　　還在！也與十年前那次一樣，本來攤位空無一人，但我們一走近，她不知從哪裡就突然急匆匆地冒出來。我一開始不敢確認就是她，比起記憶中的她，臉瘦得幾乎消失，又戴上帽子，圍上一條兜住下巴的黑綁帶。她搬出了自己的一大堆資料，主要是複印報紙的報道。張樺因為以前並未見過她，也擔心車停在街邊會超時，忙忙地離去了，我則用我“半瓶醋”英文與她交談。

　　民權博物館旁，認為不應設立這個博物館、堅持公開抗議31年的傑奎琳·史密斯女士。

　　她告訴我，她在這裡抗議已經31年了（她拿出了1988年1月報道為證），來這裡支持她的有各國人，包括日本人（她給我看一張100日元鈔票，問我是否知道鈔票上的人是誰——我不知道。過後我才領會到，她暗示要我贊助，她以為我是日本人）。這位女士，Jacqueline Smith，欣然允許我拍攝她，我請她從陰影中走出來迎着陽光再拍一張，她也樂意配合，隨手抓起一張傳單，並提醒我將她的大字海報都照上。
　　堅持抗議31年！不管她的訴求是否正義，這個時間本身就顯出了份量。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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