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近百年前鋪設的四千公里公路，被譽為“美國主街”、“母親之路”，是美國歷史上的要道之一，在中西部幾個州的部分路段被劃為國家風景路，稱作“66號歷史公路”。1930年代經濟大蕭條期間，許多家庭通過這條路遷徙到西部的加州，開拓新生活
　　

　　跨越美利堅之旅·上篇：西遊記（第五天）

　　◆高伐林


　　旅行第五天（續）

　　國家紀念博物館是我們來俄克拉荷馬市的重頭戲，但參觀完了，一看還有點時間。我建議去國家牛仔和西部遺產博物館（National Cowboy & Western Heritage Museum）瞧一瞧。一查路線，離我們早上告別的旅館不遠。張樺說，應該事先查好啊，這樣豈不走重複路線？他說得對！查景點主要是我的活兒，今後我應該爭取提前查好所有景點，合理設計線路。好在我們接下來要走的路，也正是這個方向，所以還不完全算走回頭路。
　　在美國中西部，“牛仔博物館”呀、“西部博物館”呀，可說遍地開花。但我們開到這個博物館，還是嚇了一跳：這規模，也太……太恢弘了！

　　大樓宇大停車場大壁畫……“西部從這裡開始”（The West Begins Here），好有氣勢！

　　幾分鐘之後，博物館開館。但是我們沒打算買票進去——這樣大的博物館，就算走馬觀花，沒有三兩個小時也是看不完的。幾百英里之外的旅館已經預訂了，今天下午必須趕到。只怪事先的功課做得不夠，估計不足。看來，俄克拉荷馬實在值得再來！
　　我們在宏偉的大廳內轉了一圈，出來對着門口的雕塑按下快門：牛仔，印第安人……有一座題為《西部的密碼》（Code of West）的雕塑，是兩名牛仔面對面。看不清他們的表情，何為“西部的密碼”？我端詳半天也未得要領。

　　雕塑《西部的密碼》。

　　我們轉上40號州際公路，繼續西行。下一站，是110英里外的俄克拉荷馬州的埃爾克城（Elk City）。
　　美國著名的66號歷史公路一直在我們北邊與我們並行，在美國中西部，66號公路博物館同樣也是星羅棋布，印象中好像哪個州都有三兩座，但我看中的是埃爾克城的這一座——它標有“國家”，是“國家66號公路博物館”（National Route 66 Museum），想必會高出一籌。而且，根據旅遊資料，另外還有四個博物館同在一城，“買一張票，可以看五個館”。
　　我們跳下車，頓時感到暑氣蒸人。五個博物館何止“同在一城”？分明聚集扎堆——都在彼此相連或近在咫尺的一組建築群里麼！除了66號公路博物館之外，那四個是：老城博物館、交通博物館、農場和牧場博物館、鐵匠博物館，規模都不大，多是一兩個大房間而已。門票大人5元，老人4元，就可一股腦兒都看遍。

 　　這個大“天井”和四周的房子，組成五個博物館。

　　國家66號公路博物館，在這些博物館中確實算是規模較大的，老吉普、老摩托、老敞篷轎車（老固然老，都是名牌）、老車燈、老輪胎，還有與當時交通配套的老路標、老路燈、老加油泵，屏幕上放着六十年代的老電視劇《66號公路》，喇叭里播的是六十年代納•金•高爾——他是今年（2019年）得奧斯卡獎的電影《綠皮書》中那個黑人鋼琴家的原型之一——老歌曲《在66號公路上找樂子》……總之，着力營造濃重的懷舊氣氛。
　　美國66號公路（US Route 66），被譽為“美國主街”（Main Street of America）、“母親之路”（Mother Road），是美國歷史上的要道之一。始建於1926年11月，1938年鋪設完成，由芝加哥通到洛杉磯，全長2448英里（3940公里）。在州際公路興起之後，其重要性逐漸降低，1985年被從美國國道系統中刪除。但經過伊利諾、密蘇里、新墨西哥和亞利桑那等州的部分路段，被劃為國家風景路，稱作“66號歷史公路”（Historic Route 66）。
 

　　1930年代經濟大蕭條，許多家庭通過這條路遷徙到西部的加州，開拓新生活，66號公路也給定居在沿線的人們帶來了希望：加油站、餐館、汽車旅館、商品集散地，後來又增加連鎖店的大型賣場。我想起大學期間讀到美國作家約翰•斯坦貝克（John Ernst Steinbeck, Jr.，1902－1968）的名著《憤怒的葡萄》（The Grapes of Wrath），寫的就是這一題材：約德一家被迫離開俄克拉荷馬，在這條公路上顛簸向西。當時並沒覺得作品有多麼出色和特別，很驚訝這部1939年出版的長篇小說，竟獲得了美國國家圖書獎、普利策獎，而且主要因為這部作品，作者獲得1962年的諾貝爾文學獎；小說出版次年就改編上映的同名電影，獲得了奧斯卡最佳導演獎和多項提名，還入選百年百大電影，列第21位……
　　我一定要重讀《憤怒的葡萄》！
　　1960年代後期，66號公路逐步衰落，但在不少地方人們依然沿用“66”這個編號。從1987年開始，各種關於66號公路的團體、協會陸續成立。1990年，密蘇里州率先宣佈此路為“州歷史公路”，許多地方甚至直接把有關於“66”的圖案印在路面上。1999年，克林頓總統簽署了“國家66號公路保護法案”，撥款1千萬美金作為基金，用以保護、修復不同路段有歷史價值的景點。原本已消失的66號公路，又重新回到了地圖上。

 
　　我倆參觀的其它幾個博物館，也都是以“老舊”為招徠，展出的是幾十年前到一個世紀前的老式火車、車站、穀倉、醫院、牧場用具、農用機械等等。
　　我們畢竟是局外人，未曾浸淫於這種文化氛圍，走進來也只是以獵奇心態旁觀而已。但了解皮毛也總比完全隔膜好，畢竟，今天的美國，是從昨天和前天這樣的美國走過來的啊。
　　不過，對沿線都大張旗鼓地標榜“66號歷史公路”，心底里總感覺商業利益的計較太濃；而且大家一窩蜂地打造這個“傳奇”，邊際效應不會趨近於零嗎？我們在這個“博物館群”參觀，見到的其他遊客只有兩三撥，都是老夫妻。今天還是聯邦假日呢，平日想必更加蕭條冷落。
　　我們在幾個博物館之間的小徑旁的長椅上吃了簡單午飯。然後上路，幾個小時過去，抵達新墨西哥州的Santa Rosa——事先沒有發現，看到公路邊的指示牌才知道，原來還穿過了一大段德克薩斯州的北部原野呢。而且，由中部時區進入了山地時區，又多了一個小時。
　　（未完待續。2019年8月草成，9月修改）

　　老高補註：
　　文中談到美國作家約翰·斯坦貝克，慚愧的是，三年了，居然還沒重讀他的名著《憤怒的葡萄》。我要列入讀書計劃，馬上開始。
　　最近我妻子的大學同窗小H（我在西遊日記第九天中，將寫到她與她的先生老Y），寫來一段參觀斯坦貝克故居博物館的見聞和感受。徵得她的同意，在這裡節錄部分內容（文字有所調整）：
　　他的故居在薩林那市（Salinas），蒙特利爾縣，加州。離我家南下一個小時。作家的許多作品都有中文版，其主要代表作有《憤怒的葡萄》、《伊甸之東》和《人鼠之間》等。這是他父母的老宅。1902年他出生在這座房子裡。現在，這個老宅，對外開放參觀，但必須預約。一樓是個品位不錯的飯店，我們在這裡吃了午飯。
　　我們參觀了斯坦貝克博物館。他出身於一個中產階層的家庭，從小生活優渥，從小喜愛寫作，“沒有一天不寫東西……”但是非常的羞澀內向。大學上的是斯坦福大學，讀了六年也沒讀完，肆業回父母家住，啃老。
　　但是不妨礙談戀愛，28歲與第一任妻子結婚。這個歡樂的女孩，把這個內向的但不停寫寫寫的“傻冒”變成了作家。斯坦貝克說，他倆“經濟上貧困得一無所有，但精神上卻生活在雲彩里”。在這段婚姻中，他去打工務農，寫的小說都是真實的下層農夫生活。
　　他的多數小說是和年輕的第一任妻子共同生活期間寫的，第一段婚姻有13年，後離婚，無子。
　　與第二任妻子結婚時，作家已經四十幾歲，社會經濟地位大大提高和穩定。這段婚姻，給了他兩個男孩。五年後離婚。
　　第三任妻子是個管理人員，一直陪伴着作家到他亡於心臟病。這位妻子，大姐范兒，是所有成功男人的必需——斯坦貝克的三段婚姻，都是成功的。此時他作為作家巳經很成功了，但心情不好，原因是他獲諾貝爾文學獎，引起當時美國各界激烈爭論，評價不一。而作家自此以後再也沒寫任何作品。在第三任妻子陪伴下，到歐洲，英國，到處旅遊。主要的旅遊線路，是一個英格蘭作家的生活軌跡。直至去世，他一個字都沒有寫。
　　斯坦貝克為什麼不再寫作了？可能誰也無法解釋清楚。亂世中無語的人是聰明的人——擱筆不寫了，任人說吧。
　　人們說他是“無產階級的作家”——斯坦貝克自己同意嗎？他從來沒有同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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