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罵“伏地魔”只會讓國際上的旁觀者覺得好笑甚至鄙視,覺得這兩傢伙太沒水平、太沒教養,“too simple!sometimes naive!”(江澤民名句),甚至乾脆就認為一丘之貉,半斤八兩。其實,他們有吵給各自國內民眾聽的動機,更是吵給各自的上司、從外交部長到黨魁、元首聽的
老高按:年初中日駐英大使互罵“伏地魔”,着實讓我開了眼界:原來堂堂外交官,也可以用青少年的小說中的大反派惡魔之惡名來加諸對方頭上。我不由得想起我在武漢讀小學五年級時,兩撥學生先是大吵一架、罵得不可開交,差點打起來,後告到班主任、告到教導處主任、告到校長那裡,其肇因,是其中一位“三好學生”被罵作“白骨夫人”,而另一位學生小幹部被罵作“黃袍怪”——這都是《西遊記》中的著名妖魔,他們都感到受到莫大污辱,眼淚婆娑,不依不饒,他們各自的好友也紛紛兩肋插刀,加入混戰,罵到後來自然什麼髒話都出口了。
如果說孩子真可能因為被“白骨精”“黃袍怪”這樣的帽子扣在頭上而惱火萬端,我可不相信中國與日本的大使會因為被對方說成是“伏地魔”而真的大動肝火,更不相信大使先生會真的認為,甩給對方這樣一個惡諡,會噎得對方喘不上氣。
說到底,這一類嘴仗,如同以前我曾經轉載的一篇文章揭示的,其實是吵給旁觀者聽的,希望在國際上的旁觀者眼裡,自己的氣勢占了上風,自己的主張義正辭嚴,自己的妙喻出奇制勝,從而在感情上、觀點上傾向己方。但是互罵“伏地魔”,豈不是讓旁觀者覺得好笑甚至鄙視,覺得這兩傢伙太沒水平、太沒教養,“too simple!sometimes naive!”(江澤民名句),甚至乾脆就認為一丘之貉,半斤八兩!
除了吵給旁觀者聽,當然也有吵給各自國內民眾聽的動機,要讓各自國民覺得自己的外交官“有種”;更是要吵給各自的上司、從外交部長到黨魁、元首聽,這些外交官要用出位的言論和強烈的分貝,贏得上司青睞的眼神——日本大使是否有這樣的內心動機,我不敢下斷言,對他們的國家制度、文化氛圍,我缺乏了解;但是中國駐英大使,以及三十多位(一說四十多位)寫文章痛批日本的中國駐各國使節,心裡會這麼想,這是八九不離十的。
站到比較客觀的角度,如何看待中日輿論戰?正好讀到一篇文章,似乎挺有理有據。我不知作者背景,甚至不敢肯定必是中國人。轉載如下,供各位參考。
為什麼伏地魔論戰中國無法占上風?
黎蝸藤,作者博客 2014-1-14
新年伊始,中日兩國外交家就為世界人民奉獻一出“伏地魔大戲”。中國駐英大使劉曉明在1月2日英國《每日電訊報》(The Telegraph)上撰文,直指參拜靖國神社的安倍晉三是復活伏地魔。這樣在第三國以一個臭名昭著的惡魔去形容一個國家的領袖是非常罕見和不得體的。但這僅僅是中國大規模輿論戰的一部分,在往後一個多星期,中國發動超過30個國家的大使在各國媒體撰文狠批安倍和日本,這是中國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國際輿論戰。日本當然亦不甘示弱,駐英國大使林景一在1月5日在同一份報紙中撰文反駁,對中國反唇相譏,直指如果中國不遵守國際規則,那她才是真正的伏地魔。安倍同時指示日本駐各國大使館,要求對中國輿論戰進行回擊。
中日互指伏地魔頓時引起國際的關注。BBC不失時機地在1月8日製作了一個新聞節目,讓兩國大使分別解釋自己的觀點。儘管兩國大使都不肯與對方同台,主持人在短短不到10分鐘的節目中需要從一個房間走到另一個房間,但這總算是雙方一次有紀念意義的交鋒。在節目中雙方大使的表現自是判若雲泥。劉大使高大威猛,牙尖嘴利,而林大使鼠頭獐目,連英語也說不大清。就節目而言,中國就先勝了一仗。
可是,在電視上看起來占上風了,並不等於真的就在輿論戰中贏了。中國大使們紛紛撰文了,但是在國際上還是處於寡助的局面。中國官媒《環球時報》也不得不承認,中國無法徹底取得對日的輿論勝利。自中日釣魚島危機以來,中日之間就一直打輿論戰,中國全面處於下風。安倍莽撞而不恰當地參拜靖國神社行為固然為中國提供了一些彈藥,讓中國看到了扳回一局的機會,但是這個機會並不足以扭轉在輿論戰上日強中弱的局面。
日本以伏地魔還擊,看上去有點Low,但是日本愈來愈意識到,對中國上綱上線的批判方式最好的還擊方法就是針鋒相對。去年9月,安倍在紐約辯解自己不是軍國主義,卻被中國傳媒掐頭去尾抹黑成了“安倍自認搞軍國主義”。這對於日本是一個教訓。在12月中日關係研討會上,中國再次攻擊日本搞軍國主義時,日本副大使就直接說,按照中國的標準,搞軍國主義的是中國而不是日本。中國一眾專家少將頓時啞口無言,沒有一個能夠辯解。顯然日本也學精了,中國說日本“伏地魔”,日本也不妨指中國“伏地魔”。到了雙方都說“你全家都是伏地魔”時,外國人就當是看笑話了。
日本大使形象不好,言語不清,但是文章寫得還可以(也可能文章不是他自己寫的),就《每日電訊報》上的反擊文章來看,還是頗見功力的。與之相比,劉大使的文章雖然辭藻華麗,但是大部分都非基於事實。這樣的文章,中國人讀起來覺得解氣,但是對於有分析力的讀者(愛看這種和自己八輩子搭不上關係的文章的外國人多少有點分析力),其說服力並不如日本大使的文章。
日本大使的文章指出了中國論戰中的幾個主要的弱點。
首先,中國是不願遵守國際法而寧願採用脅迫方式去處理問題的一方。
日本大使首先指出在釣魚島事件上,日本和平地實控了釣魚島,中國長期沒有對此表示異議。在釣魚島危機中,中國是採用武力脅迫以改變現狀的一方,而日本一直處於忍讓狀態。日本的說法在細節上有點可供討論的地方,但是基本說法還是站得住腳的。
日本繼續指出,中國在釣魚島問題上不願按照國際法去解決問題,亦拒絕和日本對話。這也是事實。儘管中國指安倍不承認釣魚島存在主權爭議。但是在野田時期日本就提出過依據國際法解決問題,卻被中國以“不要以國際法狡辯”來一口拒絕。即便在安倍當政時,日本也向中國提出依照國際法解決問題,卻再次被唐家璇一口拒絕。
中國不肯依照國際法而寧願採用單邊主義方式行事被中國單方面設立不符合國際法的防空識別區、在南海持續的脅迫行為、以及中國拒絕菲律賓在國際法庭對九段線問題的仲裁等例子所再三例證。有了這些事實的根據,中國在國際社會角度處於下風是可想而知的。這是中國在輿論戰中處於劣勢的最根本原因。
其次,中國指責日本復活軍國主義缺乏說服力。
中國總是高調指責日本搞軍國主義,但是在國際社會看來,這個說法並不可信。劉大使所說的安倍要修改憲法等等即便真的成功了,也只是日本要國家正常化,而國家正常化並不等同於軍國主義,否則是否每個“正常國家”都要搞軍國主義?
日本大使的文章指出,在戰後70年,日本成為一個民主國家,沒有一個人因為批評政府而被入獄,日本一直堅守和平主義,沒有參與任何一場戰爭。而日本的軍費18年來都沒有增長,僅僅在這兩年因為釣魚島危機而增長不到2%。這還是以日元為參考量的,算上日元貶值的因素,事實上軍費還萎縮了。在2008年,胡錦濤和福田會面中發布的《中日關於全面推進戰略互惠關係的聯合聲明》還明確指出“日本在戰後60多年來,堅持走作為和平國家的道路,通過和平手段為世界和平與穩定作出貢獻,中方對此表示積極評價。”這樣一個國家怎麼會在短短幾年間就搖身一變,成為一個軍國主義國家?
日本大使沒有說出更多的例子,顯然是留了底牌。可以想象的底牌有兩個:
第一是通過軍事的數據說明誰更像軍國主義。比如中國連續十幾年軍費增長超過兩位數,目前軍費是世界第二,是日本的三倍,是後面幾個國家的總和;近年來中國的攻擊性頂級武器層出不窮,航母、洲際導彈、四代機、核潛艇等等令人目不暇接;中國是近年來唯一增加核武器的擁核國家;中國戰機數量超過俄羅斯成為世界第二,是日本的5倍多,戰艦數量超過美國成為世界第一等等。
第二是通過歷史來說明中國的侵略性。比如在戰後日本一直堅持和平主義的時候,中國卻陷入了好戰模式,在短短30年中,就有“侵略朝鮮”(這是經聯合國定義並譴責的)、“侵略印度”和“侵略越南”三場戰爭。中國當然不認為那些是侵略,但是等一等,這豈不是為安倍說的“侵略並沒有一個公認的定義”作了注釋?這還不算中國在東南亞輸出革命搞得鄰國雞犬不寧,甚至引發了波爾布特大屠殺的人道主義悲劇。總之,由於中國在戰後30年劣跡不少,要糾纏起來,即便在歷史問題上,中國也不見得能站在道德高位。
最後,即便在中國攻擊參拜靖國神社的問題上,日本也不是沒有反駁的餘地。
日本大使強調了在安倍參拜中中國媒體基本沒有提及的兩點:第一,安倍在參拜時表示,日本永遠不會走上發動戰爭的道路;第二,安倍同時也參拜了紀念其他國家在二戰中犧牲者的“鎮靈社”。這兩個處理的方法使得日本在解釋安倍參拜行為不等同於認同軍國主義的論點上增加了論據。
中國在指責日本參拜時總是喜歡把參拜靖國神社和“參拜希特勒”相提並論。這種類比並非貼切。靖國神社裡面供奉250萬個名字,甲級戰犯只是其中的14個,只占不到百萬分之六,其餘絕大部分都是參與明治維新以來歷次戰爭的普通士兵。把甲級戰犯和這些普通士兵放在一起固然不是合適的做法(我和大部分國人以及為數眾多的日本反戰人士一樣對此感到深惡痛絕),但是直接把參拜靖國神社等同於參拜這14個日本甲級戰犯,再等同搞軍國主義也是誇大其詞。事實就是,即便是中國公認的老朋友田中角榮(5次)、大平正芳(3次)和中曾根康弘(10次)等日本著名的親華的和平主義者,也多次參拜靖國神社。難道他們也搞軍國主義?
其實,把參拜靖國神社和軍國主義相聯繫是1985年才開始的事。日本大使提及重要的一點:即便在1978年甲級戰犯移入靖國神社後,中國也在長達7年的時間內對日本首相總共22次參拜行為沒有提出任何抗議(大平正芳和中曾根康弘的參拜都是在這個時期),只是到了1985年8月15日中曾根的參拜才開始進行抗議。日本方面解釋,中國把參拜靖國神社和軍國主義相聯繫只是後來才出現的政治需要。這種解釋不能說是毫無道理。BBC主持在訪談中也問及了劉曉明大使這個問題,劉大使亦難以應對,只得撒了一個謊(說這22次參拜在1978年之前)矇混過關,可見這個問題是中方很頭痛的問題。
此外,中國還在繼續那個“維持二戰後秩序”的陳詞濫調,這種論調早就被證實,毫無打動國際社會可能。
中國自己本身就是二戰後秩序的最主要破壞者。如果以開羅會議的藍圖作為戰後國際秩序的模板,中國本來是美國和自由世界的盟友,是抵抗共產主義擴張的前線。但是二戰結束僅僅四年之後,中國就一面倒投靠蘇聯,成為共產主義的橋頭堡。如果把美蘇對峙作為戰後國際秩序的模板,中國在當了多年蘇聯的小弟之後卻突然投向了“美帝”,當了共產主義陣營的“二五仔”(這個詞我不知何意,查維基百科:粵語俚語,即告密者或者出賣其他人者的俗稱,同反骨仔、鬼頭仔及叛徒等。——老高注),在背後插了老大哥一刀。正是由於中國背叛了共產主義陣營,很大程度上導致了以蘇聯為首的共產主義陣營的崩潰,乃至最後雅爾塔體繫結束,二戰後秩序蕩然無存。中國在戰後的兩次“背叛”行為都直接破壞了二戰之後的秩序。由一個秩序的破壞者談維護二戰後秩序的必要性,是不是太可笑了?
況且,歐洲各國早就在20多年前從倒塌的雅爾塔體系廢墟中走出來,而中國在70年後的今天還重提那個被歷史車輪扔進垃圾堆的二戰後秩序,這只能讓世界各國感到陳腐氣息。在我看來,沒有一個比這個更加糟糕的宣傳策略了。
日本還有很多宣傳策略沒有出來,比如在民主人權價值觀等方面對中國進行攻擊,這些策略對中國人可能沒有效,但是在國際上願意聽到的還真不少。可見,在中國已經幾乎出盡法寶的同時,日本目前還留有餘地,還沒有準備對中國打一場完全拉下臉面的輿論戰。萬一如此,中國的局面更加不容樂觀。
在國際政治上,現實因素永遠比歷史因素重要。除了中國和韓國,國際社會也很難理解為什麼還要繼續糾纏於70年前的戰爭。在國際社會看來,這些歷史應該把它們真正當作歷史去認識,而不是作為政治鬥爭的工具。因此,把歷史問題和現實問題混為一談其實並不是一個合適的策略。中日兩國應該停止這種無聊的抹黑戰,真正地就釣魚島問題和中日關係展開對話,這才是對世界和平作出的實質貢獻。
最後,既然說到了伏地魔,我也想說說在這個問題上我自己的看法。
在《哈利·波特》小說中,伏地魔並不是簡單的一個人,而是一種思想,或者說是一種魂魄。這種魂魄附着在某個人身上,就會使這個人變為惡魔一般。奇洛教授本來是一個正派人,但是被伏地魔的魂魄依附上之後,就成為一個無惡不作的壞蛋。即便是大正派哈利·波特,被伏地魔的魂魄碎片依附之後也會影響心智和情緒。
軍國主義在技術上說來只是日本(特定國家)在20-40年代(特定時期)的一種意識。但是廣義地看,軍國主義正是人類歷史上侵略與嗜殺的魔性的一種表現形式。這種魔性正是伏地魔的魂魄,它在20-40年代依附在日本身上成為軍國主義,在30-40年代依附在德國身上成為納粹主義。納粹主義嚴格說來不是軍國主義,但是納粹主義比軍國主義好嗎?它們在本質上根本毫無二致。
我們也不能忘記,在歷史上,這種思想曾經依附在幾乎每一個國家身上,從而取得肉身,讓魔性肆虐。伏地魔在歷史上出現之久,範圍之廣,顯然不單單局限在一個日本軍國主義中。中國歷史上也有這麼侵略成性殺人如麻的時刻。可見伏地魔既曾經依附在日本身上,也曾經依附在中國身上。因此,世界上每一個愛好和平的人,都應該對伏地魔提高警惕:既要警惕伏地魔再度依附在日本身上,也要警惕伏地魔依附在其他國家身上。把伏地魔僅僅視為日本的事,無疑是對伏地魔的一種狹隘的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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