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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說毛澤東只搞“大躍進”?他也敢搞“大倒退”!一代知青被剝奪正常接受教育和平等擇業的權利,一步沒跟上,步步跟不上,“而立之年”未立;“知天命之年”認命,淪落社會底層,成為“代際傳遞貧窮”的弱勢群體。而政壇知青高官不可避免地異化,站到曾同睡一個炕、同鋤一壟地的昔日夥伴對立面 ◆高伐林 看到下面這樣的歌詞,真是氣不打一處來: 絢麗的青春之槳, 劃出人生的層疊波瀾。 一代人的追憶, 蕩滌難以平靜的心田。 難忘那蒼茫歲月, 吶喊著溫暖的春天。 磨練伴隨著無怨無悔, 展開人生的風帆。 我們曾經用身軀親吻精神的花瓣, 我們曾經用心靈編織理想的花環。 我們曾經用微笑面對命運的挑戰, 我們曾經用歌聲唱響美好的期盼。 我們用歌聲唱響心中的永遠。 這是所謂大型“青春勵志電視連續劇”《知青》的主題曲《曾經》,由當紅女歌手譚晶演唱。 沒有比這更令人噴飯的歌詞了。華麗卻空洞的辭藻,嘹亮卻虛假的激情,高一聲低一聲反覆鋪陳“絢麗的青春之槳”,“展開人生的風帆”,“用身軀親吻精神的花瓣”,“用心靈編織理想的花環”,“用微笑面對命運的挑戰”,“用歌聲唱響心中的永遠”……作者的創造力,顯然已經僵死在1968年——不妨比較一下習近平等延安知青當年傳唱的《延安窯洞住上北京娃》:“毛主席身邊長成人,出發在天安門紅旗下;接過革命的接力棒,紅色土地上把根扎……雙手建設新農村,要叫山河美如畫……” 歌手再煽情的歌喉,又豈能讓“文革”的化石起死回生? 第一批知青豪情滿懷地告別父母,上山下鄉。 無知識的“知識青年” 《知青》在中國央視的黃金時段還只播出數集,就引起了巨大的爭議。我曾經在周圍的人群中做過關於這部電視劇的小規模、非正式民意調查。得出的結果是:凡沒有知青經歷的觀眾,多給以正面評價;而有過知青經歷的觀眾,卻多持否定態度——沒有知青經歷的觀眾,以為這就是真實的歷史故事;而有過知青經歷的觀眾,則受不了其違反歷史的矯情鏡頭:“虛假!”“粉飾!”“美化!”前知青衝口而出。注重思考的朋友,則更會說“為文革翻案”、“為倒行逆施的毛澤東招魂”、“迎合正全面接掌權力的中共新一代官員”。由討論電視劇,進而延伸到如何看待對那段知青歲月,前知青們的看法更截然對立,正方說“青春無悔”,反方說“不堪回首”。 “知青”,是“知識青年”的縮寫、簡稱,字面上意思,是“有知識的青年的群體”。但這是個特定稱謂,人們所說的“知青”,是指“文革”中到農村當農民(以及到國營農場當農工)的高中、初中畢業生。 西方社會學界有“戰後嬰兒潮”的概念,本文所談的“知青”庶幾近之,是1947年到1958年,約12年間出生的人。這些人,大體上是從“老三屆”(實際上是六屆:1966、1967、1968年高中和初中畢業生)到七十年代末的高中畢業生。這個龐大的群體,以1968年12月22日《人民日報》公布毛澤東“知識青年到農村去,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很有必要”為標誌,從這一天之後,此前零星的、個別的行動,轉為大規模高潮,被整體驅趕到沙漠荒原、山鄉水寨,形成所謂“知識青年上山下鄉”運動。 第一批知青,穿著黃軍裝(後來洗白了),戴著紅袖章(後來摘下了),遠離京華,遠離父母,落入社會底層,面對陌生世界,卻頑強地支撐,開始是為理念,後來是為生存。憑著這樣的共同記憶,即使萍水相逢也能夠彼此理解。在特定歲月鑄造的“知青”,成為中國當代史上人數最多的亞文化群體之一。 這個群體是“有知識的青年”嗎?其中知識最多的一部分人,無疑,得算第一批“老三屆”知青中的老高三學生,“文革”動亂之前,他們就比較完整地接受了中等教育,其他人就等而下之了。“老三屆”中的最低的1968年初中生,簡直就只相當於小學畢業生:1965年從小學升入初中,讀了一年就“停課鬧革命”,不是到社會上“破四舊”,就是在學校里斗老師。而1969年以後高中畢業下鄉的知青,在學校里學到的多是些空洞的政治口號。 即使在文化水平普遍低下的當時,中國也不是沒有知識分子和真正的有知識的青年。但毛澤東以湖南師範生的學歷,以在北大受到大教授冷落的經歷,早在上個世紀四十年代初延安整風之初,就表達過對知識分子的極大反感,投靠到毛澤東門下的康生當時闡發毛澤東的思想說:“目前所謂知識分子,實際上最無知識,工農分子反而有一點知識。”——這正是毛澤東發動知青上山下鄉運動的遠因之一。一手將有知識者棄而不用,逼迫他們自輕自賤、“改造世界觀”,另一手將成千上萬無知識或知識甚少的青年封為“知識青年”,不啻尖銳的反諷。 不管多麼名不副實,不管多麼身不由己,被剝奪了憲法賦予青少年平等受教育權利、平等擇業權利的這一龐大群體,只好在中國歷史上頂著被偉大領袖扣上的“知青”帽子了! 昨日紅衛兵,轉眼成知青。 “變相勞改”? 毛澤東為什麼要發布“12·22”指示,將成千上萬中學畢業生驅趕到農村?有人指出,毛澤東卸磨殺驢,鳥盡弓藏,與歷史上所有開國君主打下天下誅滅功臣一樣,而“革命小將”在被毛澤東挑動鬥垮劉少奇之後,太不知趣也太不自量,遲遲不緊跟他老人家的戰略部署,產生嚴重干擾,於是掃到一邊;有人則認為,城市中數百萬青年無法就業,構成強大壓力,動員他們上山下鄉就一舉解決了這一嚴峻難題;也有人說,知青上山下鄉,與幹部走“五七”道路、後來的工農兵“上、管、改”大學等等舉措一樣,都體現了毛澤東培養“無產階級新人”的戰略。 潘鳴嘯在《失落的一代:中國的上山下鄉運動1968~1980》書中寫道:“降伏紅衛兵與大規模遣送青年下鄉,這兩者之間的關係昭然若揭。下鄉運動包藏著鎮壓的殺機。這一點在官方報刊上從來沒有公開提及過,但許多紅衛兵都覺察出來了,有的是即時反應,有的是在農村待了一段時間以後才有所覺悟。” 青年學生留在城裡,確實造成對社會秩序的威脅。過去的中國有“流刑”,押送人犯去屯墾戍邊;毛澤東時代在最邊遠、貧困的農村地區建立了多個勞改場,將歷屆政治運動中遭殃的人遠遠地發配到那裡,與各種普通犯人混雜起來,“監督改造”,防止他們在政治中心施加影響。 在中共的城鄉二元結構下,遣送農村也一直是對被視為城市裡潛在危險分子的一種有效措施——類似於太平天國《天朝田畝制度》中規定的,對犯錯者要“黜為農”。久而久之,這就是暗示農村是當局所不信任的人的聚集地,農民是可以俯視的低等級人群。 “上山下鄉”運動顯然具有預防及懲治的政治功能,這倒是對中國傳統的繼承和發揚。難怪林立果與手下草擬的《571工程紀要》中說,知青上山下鄉運動就是“變相勞改”! 毛澤東到底是怎麼想的,這裡不擬展開分析,但是有一條應該指出:毛澤東的思想中一直具有專制主義和民粹主義兩條線索。這兩條線索,都會指向將所有中學生趕下農村。 漢娜·阿倫特說,“極權主義當政者只要不停地運動自己,同時也運動他們周圍的一切,那麼他們就可以牢牢地抓住大權”。下放越來越難以駕馭的成千上萬城市青年到鄉下去,毫無疑問,那就是一言九鼎的最高領袖用以“運動”中國社會、保衛“文革”新生事物的錦囊妙計。 另一方面,毛澤東(以及當時中國其他領導人心中)存在著類似於19世紀俄國民粹主義的情結。他當然也知道農村生活的實際狀況到底是怎樣的,把城裡的不馴服者下放到農村,主要就是為懲罰,讓他們吃苦受罪。但另一方面,他也真心認為農民最淳樸、最革命,城裡人尤其是青年學生就應該接受農村的洗禮,接受農民的教育。我說“真心”是有根據的:毛澤東在心目中幻化農民的聖潔形象,曾讓兒子毛岸英也到農村拜老農為師——雖然毛澤東並不打算讓兒子終生務農。 “文革”前的1963年7月9日,對毛澤東亦步亦趨的周恩來說過:“城市青年只有依靠貧下中農才能對他們很好的教育改造(包括幹部子弟)。”毛澤東在1957年要知青去農村時,側重於用“農村是一個廣闊的天地,在那裡是可以大有作為的”來誘導那些急欲建功立業的青年學生;但是到11年後,1968年“12·22”指示中,他的口氣則大為強硬:“知識青年到農村去,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很有必要”! 中國人民大學教授張鳴在《知青運動與知青群體》一文中說:“當時的領導人,的確對於農民懷有民粹主義的情懷。這種情懷,在知青運動存續過程中,被反覆提及和強調。不要知青在城裡接受最先進的工人階級的再教育,反而要他們去農村,接受怎麼說在共產主義理論學說中不那麼先進的農民的教育,如果不是民粹主義,無論如何都是無法解釋的。” 毛澤東對於消滅“三大差別”,有一套數十年來一直念茲在茲的思路——“三大差別”,指的是工農差別,城鄉差別,腦力勞動與體力勞動的差別。要將農民提升到工人、鄉村提升到城市、體力勞動提升到腦力勞動的程度,是一個十分艱苦而漫長的過程,不符合毛澤東“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的性格。他索性另闢蹊徑:讓工人降低到農民、城市降低到鄉村、腦力勞動降低到體力勞動的水平。根據熱力學第二定律,相對於前一條路,這實在是輕而易舉,可以一聲令下、在一夜之間就大功告成! 歷史犧牲品,時代潤滑劑 在世界歷史上,從來沒有過這樣的“知青運動”。資本主義國家沒有,社會主義國家也沒有:用政治動員和行政權力,在非戰爭時期發動幾千萬規模的人口逆向流動,把絕大多數城市青年,統統趕到農村、趕到邊疆,這確實是毛澤東空前絕後、開天闢地的大手筆,誰說毛澤東只能搞“大躍進”?他也敢搞“大躍退”! “到農村去,到邊疆去,到祖國最需要的地方去”,“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青春獻給新農村”,“消滅三大差別、築起反修長城”之類政治口號,在一段時間內確實蠱惑了一大批血氣方剛的年輕人,“老三屆”率先成為毛澤東超大規模社會實驗的“小白鼠”。但是他們一旦來到農村,迎頭撞上落後、艱苦的現實,此前的浪漫理想頓時脫落虹彩,暴露出虛妄的本質。 “老三屆”經歷了從高度亢奮到幻滅的全過程。儘管當時有“破壞上山下鄉”“破壞毛主席戰略部署”等多項罪名來嚇阻他們公開傳播親身遭遇,但他們在農村的處境,哪有“不透風的牆”?有他們的前車之鑑,1969年以後的知青上山下鄉,從一開始就沒有多少激情,也不抱多少幻想,他們只是被動地接受偉大領袖所安排的命運的擺布而已。所謂“培養社會主義新人”、“消滅三大差別”云云,這些毛澤東在腦海中所設定的社會目標,都以慘敗告終。 許多省市從1970年開始在知青中招工、全國從1972年恢復大學招生、改用推薦方式進大學之後,所有知青就更中輟了“一輩子紮根農村”的高調,千方百計地爭取擠上告別農村的班車。而回城的門路也越來越百花齊放,頂替、病退,至於賄賂、造假之風盛行一時。 對這一目標的虛妄、這一運動的乖謬,“文革”之後,官方開始是不肯承認的,還要維護毛澤東的“文革成果”。但是面對由知青衍生的嚴重社會問題,面對從雲南發端、澎湃於全國的要奪回做人權利的“勝利大逃亡”洪流,當局終於不得不給“上山下鄉”畫上句號,制定出安置回城知青的政策。不過,卻至今不敢對已壽終正寢30年的“上山下鄉”弊政,做出深刻的反思。 1979年,雲南生產建設兵團數千知青下跪請願,要求返城。 20世紀70年代後期,上山下鄉的知青終於都回城了,在勞動部門登記,等待安排工作。 我在“人民網”的“歷史上的今天”頻道,讀到如下介紹,或許可以看成是官方對此的標準說辭: 1968年12月22日 毛澤東發號召 2000萬知識青年上山下鄉 知識青年上山下鄉,是特殊的歷史為一代青年提供的一條特殊的道路。在這條道路上,有寶貴青春的荒廢,有美好理想的破滅,有生活信心的動搖,更有一代知青的奮鬥業績。在國家最艱難的歲月,是他們同當地人民一起,用自己的勤勞和智慧,支撐著共和國大廈。較之後來的青年,他們更多一些對人生艱辛的領悟,更多具有吃苦耐勞的品格。“知青”二字已不是單純字面上的含義,而是那段特殊經歷賦予他們的一種“資格”。 這樣的官方口徑,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用輕描淡寫的筆觸,迴避、掩蓋了一代知青從少年、青年到老年,人生階段時時背時的悲劇: 在身體發育、最需要吃飯的年齡,趕上“三年困難”大饑荒; 在最需要讀書求學的階段,趕上“上山下鄉”運動; 在結婚成家養育後代的時節,趕上“計劃生育”國策; 在上有老下有小要掙錢養家的關頭,趕上改革下崗! 一步踏錯了,處處都是錯;一步沒跟上,步步跟不上。30歲,他們在“而立之年”未立;50歲,他們在“知天命之年”認命。 還不僅如此。這一代人自己永無翻身之日,“獻了終生獻子孫”,他們的第二代、第三代也始終處在社會最底層。追根尋源,正是知青經歷使他們成為“代際傳遞貧窮”的群體:很多知青只有小學或初中文化水平,本身就沒知識,他的二代也不會有知識,三代也一樣沒有知識。儘管中間會冒出幾個刻苦努力、改變命運者,讓當局拿來大肆宣揚,但畢竟是鳳毛麟角,就總體而言,普遍現象是:教育缺失導致知青本人的貧困,後代重蹈父母的覆轍,成為“窮二代”。 對於知青中少數成功人士而言,可以說過去的苦難是“財富”,對於更多沒有成功的人來說,苦難僅僅就只是苦難。絕大多數知青頭上沒有光環、胸前沒有獎章,失業、下崗,成為最早一批從社會生活主流中被甩出的邊緣人。當年學大寨、吃大苦、流大汗,後來賣冰棍、開出租、當保姆,省吃儉用陪子女苦讀,端屎端尿給老人送終……他們先是為毛澤東的社會實驗付出代價,而後又為鄧小平的社會改革和發展墊付成本,成了數十年來雙重受害的最大弱勢群體之一。正如曾經當過知青的肖復興所說的:“他們在講究出身的年月,背負著檔案袋裡出身這張沉重的紙;他們在講究文憑的時代,背負著沒有文憑這張沉重的紙。”“歷史在大踏步地倒退時,以他們作為歷史的犧牲品;歷史在飛速地前進時,又是要他們作為歷史的潤滑劑。” 無疑,政壇上有很多知青成功者的故事。但是成功者在知青總人數中所占比例,遠遠小於1%,怎麼能掩蓋整整一代知青被戕害、被虛擲的悲劇?! 對知青上山下鄉、強制移民運動,給民眾和後代造成的深重災難,官方至今視而不見,別說什麼善後補償了,就連簡單地認錯、自責都沒有! 插隊時間長短取決於什麼? 對政壇上的知青成功者深入考察一番,我們也會有很多新的認識——他們是另一重意義上的悲劇。 政壇知青有很多知青:中央就有習近平、李克強、王岐山、李源潮……各省市、部委辦領導人中,就更多。他們與知青的整體命運並非同步。當他們說“青春無悔”時,我們必須想到,這是建立在眾多犧牲者“不堪回首”的血淚之上的“無悔”。 政壇知青彼此插隊情況很不一樣。 有些高官,在官方公布的簡歷上載明當過知青。但是稍一追究,就會發現,他們是知青隊伍中的匆匆過客。像前中共中央書記處書記、中央統戰部長令計劃,17歲時和同齡人一起上山下鄉,成為平陸縣一名插隊知青;但幾個月後,他就告別農村,在其他知青艷羨又詫異的目光中進了縣印刷廠當工人。情況類似者並非個別。另一位新星趙樂際,到青海貴德縣河東鄉貢巴大隊插隊,不到一年,18歲時就返城,進入青海省商業廳當通訊員。在那個“紮根農村”口號喊得震天價響的年代,他們只是鍍了一層薄薄的知青金箔而已。 另一些高官,在農村的年代相對來說長得多。像習近平六年多,陳竺有五年,陳德銘也是五年,萬鋼曾插隊六載,王毅在兵團有八年、李學勇更有九個寒暑……知青生涯影響其人生信念的刻骨銘心程度,就遠非前者可比。 政壇知青的插隊時間長短,呈現正態分布:特別短和格外長的都屬少數,多數人是在一年半到三、四年之間,像張德江兩年、王岐山兩年、周強兩年、李克強四年、李源潮四年…… 應該指出,其中有些人是被就地提拔:在插隊的單位被領導青睞,於是委以各種職務,提拔為基層領導幹部。習近平和李克強都是如此,他們的六年、四年知青歲月中的後半段,都當上了脫產或半脫產的大隊黨支部書記,已經並非普通知青了。情況類似的還有孟建柱,在農場就地提拔;李學勇後來當上了建設兵團的副營長;張毅也是在農場勞動三年之後就地轉干……他們當知青務農的年頭,實際上都比他們簡歷上所載明的要短。 插隊的時間長短,與各省經濟建設所處地位、工交行業需要勞動力的急迫程度有關,也與知青所在地的管理水平有關,更與他們家庭在當年的政治光譜上所處的位置有關:越是偏在“紅”這一端,時間越短;越是偏在“黑”那一端,時間越長。 一般來講,蜻蜓點水,在農村兜了一圈就走的,多是相當級別的官員的子女,父輩擁有較多人脈資源,神通廣大,有“路子”讓他們很快離開——當然,擁有更大權力、更多資源的官員,會安排子女當兵,根本不下農村,這是另一個話題了。而那些在農村和農場生活了較長時間的,多是“可以教育好的子女”(這是一個“文革”期間中央文件明確定義的概念,指的是“地富反壞右”和“叛徒、特務、走資派”的子女),他們的父輩家庭受到嚴重衝擊,他們被拖累,無法參軍、上學和被招工,只能年復一年在農村呆下來。 而處在插隊特別短和格外長這二者之間的政壇上的知青,多是中國普通人家庭的子女。他們在沒有遇到招工機會之前,也不斷尋找改善本身境遇的門路、渠道,例如,當赤腳醫生,生產隊、大隊的會計、業餘文藝宣傳隊員,等等。畢竟,相對更沒有文化的農民,他們還是知識青年。 中國將絕無僅有地由知青掌控十年。 “逃兵”與“叛徒” 中國將絕無僅有地由知青掌控十年。這個話題今天為什麼會引起我們的興趣? 就像今天年輕人在上大學期間,不僅學習各種文化與知識,更形成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一樣;知青們是在上山下鄉期間,形成他們的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在政壇知青的施政理念和方略中,也應該有所體現。 他們與其他99%的知青夥伴,有同,有不同。 與一般知青相同的是,政壇知青也是第一次離開父母親身邊,來到中國社會最底層、生活最為艱難的農村,親身體驗、見識了民眾的艱苦和堅韌; 與一般知青相同的另一點是:他們在試圖與農民一道改變落後面貌,卻徒勞無功之後,也將主要精力轉到了改變自己的命運,千方百計地設法離開農村。 與一般知青很不相同的是,他們離開農村、告別農民、脫離農業勞動的途徑,主要是三條:招工,上學,提干,對他們來說,這無疑是“進”,是凱旋;其它知青則不一樣,隨着回城大潮,到城市街道集體合作社糊紙盒或者當個體戶賣大碗茶,是“退”,是潰敗。 也就是說,知青生涯的起點、中點,都相似,然而,終點分道揚鑣。 相對於周圍潰逃的多數同伴,這些成功者自然要總結自己何以脫穎而出的經驗,形成一套自己的“成功學”,諸如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不遵法度抄近路走捷徑、千里馬找伯樂、寧負天下人、實踐厚黑學、編織關係網等等這一切的大雜燴。 這一切,正是對知青初衷的背離——而且越到後來,越攀升到官場一定階梯,越是主動地、自覺地背叛;與多數知青同伴相比,他們是“叛徒”,其他人是“逃兵”。 任何苦難對人生都不可能沒有一點積極意義。插隊生涯讓知青認識了中國社會,了解了底層民眾,鍛煉了膽略體魄云云,這都是實情。然而另一方面,知青一代人由於進入青春期就“造反有理”打爛一切,由於理想破滅之後墮入虛無,尤其是他們連中國當時極大缺陷的教育都未能完整接受,使他們先天不足,後天失調。政壇知青與所有知青一樣,成長在思想資源極端偏狹、貧瘠的年代,被人為地與世界精神主流隔絕開來,心靈上先天就嚴重營養不良,貧血缺氧。雖然後來趕上了改革開放,政壇知青比其他知青擁有了更多惡補的機會,但是畢竟是功利主義、實用原則掛帥,對於更根本、更重要的普世價值觀,則得其皮毛,失其精髓。 ——如果說,其他知青只是害己、害家,而政壇知青則因為掌管了很難受到監督和約束的權力,更是害國、害民。 爭當“半邊天”“鐵姑娘”的女知青。 新一屆中共領導人上山下鄉的經歷,當然會影響他們掌握政權後如何制定和推行政策,但是,就算上山下鄉體驗了民生疾苦,一旦當權,也並不保證就必然指向關注絕大多數底層民眾或中低收入民眾的利益。 不幸的是,大多數知青如今成了社會邊緣人,他們最先也最強烈地感受到社會的不公正,怨氣甚大,公共權力機構及其代表自然會成為他們的抗爭怒火的噴發對象。如果說政壇知青在插隊時接了地氣,一度接近了底層民眾的思想感情;但當他們成為體制的支柱,就不可避免地異化,站到了曾同睡一個炕、同鋤一壟地的昔日夥伴的對立面。 “知青精神” 與昔日夥伴是兩股道上跑的車、日益對立衝突的政壇知青,很可能利用知青一代的懷舊心理,利用後知青人群的好奇,祭起“知青精神”這樣的法寶,來拉近感情、化解敵意。目前,一些當過知青的高官,已經在有意識地這麼說了。 我不反對彼此溝通,尋求共識。但是“知青精神”這樣的概念,卻大有可議。 某位精英在一次知青晚會上宣稱“歲月蹉跎,人非蹉跎”。張寶璇、趙令如、徐達幾位知青研究專家一針見血地說:“倘若毛澤東晚去世十年,上山下鄉再進行十年,真不知是否會有人說‘人非蹉跎’?”他們還尖銳地解剖說,某些知青精英歌頌上山下鄉,“其用意無非是要用以證明自己今日成功的必然性”! 事情是明擺着的:如果是自主做出的決策,才談得上“悔”和“不悔”的分野。上山下鄉根本就不是知識青年自身的抉擇,而是被強制遣送,今天怎麼談得上“青春無悔”?! 在知青大返城、分散到城市大街小巷十多年之後,上個世紀九十年代中後期,知青再次進入人們的視野,到1998年前,掀起一陣不大不小的熱潮。全國各地為紀念上山下鄉運動30周年,紛紛舉行花樣翻新的活動,這些活動少有官方組織,多由民間發起——到處都不乏一幫熱情很高的當事人去串聯、策劃和推動,知青中(主要是“老三屆”知青,他們對“30周年”更有切身感受)畢竟有了若干大款,從財力上可以支持。那場全國規模的紀念活動,既可以看成知青自我打氣鼓勁、重新證明和實現自我價值的誓師禮,也可以看成他們重新吸引歷史聚光燈的團體操;然而,為眾多當事人始料未及的是,紀念活動引發了對一代知青那麼大的爭議,使紀念活動也更像某種迴光返照、臨行一搏的“告別秀”。 而到了知青運動35周年(2003年)、40周年(2008年),儘管漸入老年的知青,有了更多懷舊的理由和條件,然而社會現實生活中有了更多吸引人們高度關注的事件,知青的紀念活動聲勢反而沒有那麼大了,更多的變成了同代人圈子內的活動,連子女都不太理會了,所謂“知青精神”更無可挽回地式微。我聽到過有人譏諷:知青們津津樂道當年所受的各種苦各種罪,從官吏壓迫,到惡霸欺凌,從農活勞累,到鄉村閉塞……但是講著講著,就講出滿腹眷念,講出滿腔嚮往,彼此相贈最多的詩句是普希金的“而那過去的,就會變成親切的懷戀……”是不是接近自戀患者了? 而他們不自戀,又能戀什麼? 面對人文精神衰竭、價值標準混亂、社會分化嚴重的形勢,一些政壇知青不首先反思局面一敗塗地背後的體製成因,竟然呼喚所謂“知青精神”。他們依據當年被欺騙和脅迫不得不“無私奉獻”青春的那一段歷史,就斷言知青“堅持革命理想主義和英雄主義情操”,“是中國的脊梁”,甚至說知青“是共和國教育最成功的一代人”,具有“團隊合作集體主義精神”,“無條件獻身精神”,“自強不息精神”等等。 謳歌“知青精神”,何以解釋在大回城時,徹底拋棄了這種奉獻和追求?想想當年知青兵敗如山倒般地逃離農村,拋棄他們如今思念不已的淳樸鄉親,所謂的“知青精神”是什麼,還不明白嗎? 所謂“知青精神”,說到底,不過是那個時代的國民自欺欺人的精神而已! (原載《新史記》第10期“知青專號”) 今天面對這樣的照片,知青們是“青春無悔”,還是“不堪回首”? 近期文章: 悼念詩人雷抒雁,重溫《小草在歌唱》 在仁義道德旗號下真實運作的規則 能用“權力之爭”解釋林彪與江青之間關係嗎? “文革”宣傳品:是垃圾還是文物? 歷史學的關注重點在於把史實搞清楚 閒話中國對引進圖書中文版的刪改 正義凜然的愛國生意場揭秘 “革命”重新成為中國思想界的關鍵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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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評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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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Desertma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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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時間:2013-06-04 03:13:5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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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一把。 知青是當時沒有其他出路的權宜之計。 知青是文革中毛澤東胡作非為的行為之一。 “青春無悔”是無奈,浪費青春是實際。
那10年中國人都浪費了, 不僅僅是知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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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秋念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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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時間:2013-05-05 12:07: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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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贊同華山,lanhan,野石,白熊的博客,寡言!
政壇知青令人反感的,可能是容易爬上去的特權之處,但這仍然不等於他們的看法一定錯。老高文章很有意思,很多看法也有道理,但老兄永遠要摻入自由派的政治偏見,甚至連普世價值都喊出來了。
知青苦,但知青看到人民(特別是農民)更苦!這,就是知青運動的偉大意義。
談不上悲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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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秋念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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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時間:2013-05-05 11:20:4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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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華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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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時間:2013-05-04 12:53: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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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上井崗山和奔延安的知青就不冤了?抑或死於內戰和大饑荒乃至朝鮮和越南戰場上的知青就最可愛的人?
看來老高意猶未盡,從知青到奔延安的知青,這文章長着呢。只要你反駁,他就會考慮修改自己的觀點;若有幾個話不連牽的擁躉,就又飄飄然。
不想多說,就等老高和巴山人寫出自己的“苦難歲月”,號稱真正的知青組曲。我到想看看,有誰會去唱,有誰會去聽?知青歲月已經結束三十多年,那些祥林嫂們,如同民運法輪一樣,除了“法輪大法好”外,沒聽到它們一首自己的原創歌曲,有時竟然用諸如“血染的風采”為自己打氣。三十多年,人生有多少三十多年?老高,巴山人,對吧,莫等閒白了少年頭,空悲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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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高伐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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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時間:2013-05-04 09:37:5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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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在明鏡博客刊出後,有如下跟帖:
風聲雨聲讀書聲 評論: 2013-05-01 @ 08:25 知青是中共歷史的犧牲品。當代的中共里的高官“知青”也不是當年的被打到鄉村里埋葬了的知青。他們有他們的政治地位和社會位置,就如習近平,他下了鄉村是當官的,不是下葬的。
匿名 評論: 2013-05-01 @ 10:22 說白了,無論大陸的政界、知識界、商界……價值觀都是顛倒的。他們抨擊、拒絕美好的東西,卻對醜惡的東西大加歌頌。 是故,愚民愈愚,社會愈黑,道德底線愈低。 大陸還有希望嗎?
老爵 評論: 2013-05-01 @ 11:23 這兩張圖片哪兒來的?男知青衣服怎就沒一個是打補丁的?登戲台吶? 老爵當年就沒一件囫圇整的衣服穿,就是新的也要先打補丁。
篙菖薦 評論: 2013-05-03 @ 14:44 如果把毛澤東治軍之下的中國看作軍營的話,只有等級之分沒有城知和鄉知之別。所以,總結知青現象和精神是掛一漏萬的歌頌了毛澤東主義的勝利。 難道上井崗山和奔延安的知青就不冤了?抑或死於內戰和大饑荒乃至朝鮮和越南戰場上的知青就最可愛的人? 馮小剛拍1942死了300萬,人食人。慘!60年死了3000萬,人食人,更慘! 從大歷史視界看,蔣、毛誰更罪大惡極? 蔣以兒經國贖罪還了2300萬台灣人自由富裕。雖然不能用共產主義夢境比擬,卻勝過大陸任何一處地方。 從大歷史視界看,習近平也不是幸運兒。他讀書最苯,老子送他三兄姊棄共投明成了正果,他從知青爬進了中南海。未代皇帝一不順心,二必將遺臭萬年。不如馬英九從總統秘書競選當上總統舒心。 兩位最亮眼的知青一對比。特色社會主義還有多長的集中營? 知青上山下鄉小兒科,萬里長徵才可憐。新生要靠早出國,光明要看蔣經國。
朱諾 評論: 2013-05-04 @ 06:16 五四青年節讀這篇文章尤覺有意義。 高博提出的知青終點分道揚鑣說以及之後的“成功學”很有意思。btw,喜歡你這篇文章的開頭那句,哈哈! 柬埔寨紅色高棉時期把城市人群(包括知識分子)趕往農村和深山老林,就是跟老毛學的,結果死了那麼多人…… 緬甸88民運後,軍政府關閉大學以及把城市的大學生遷往郊外,也是異曲同工。 搞獨裁的都能想到一塊去;而當一種理念變成國家宗教(邪教)時,這樣做的後果往往能把悲劇無限放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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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高伐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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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時間:2013-05-04 09:33: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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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巴山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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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時間:2013-05-02 21:12: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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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言,你說得太好了!
這網上總有一部分人腦子發熱偏執,也總有一部分人永遠清醒冷靜。沒辦法,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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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寡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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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時間:2013-05-02 15:05:4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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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插過隊的人談插隊,多少有點可笑。 我回城後就發現插隊和去農場去煤礦的青年隔閡滿深,每個群體都覺得自己經歷特別,受苦最深。 經驗把人分成不同的群體。當時已經如此,何況現在?
知青中有批頌揚上山下鄉的一點都不奇怪,這些人多半是後來走了好運的,不管靠個人還是靠家庭還是兩者兼有。成功的人傾向把自己的一生描述成一個成功的連續過程。 所以頌揚上山下鄉成為自我意識自發傾向。
如果回城後由於教育或就業過得極其艱辛,有心高唱”青春無悔“的可能就不大,因為可悔的太多。
當然,也不排除第三者情況,上山下鄉被樹為樣本,後來極不得意,那也可能把自己”人生“最美好的一段”升華為甘泉“。
與其批評或頌揚表象,不如想一下背後的原因。
我不太談上山下鄉, 這倒不是說我覺得上山下鄉毀滅了我的人生。 不,上山下鄉讓我接觸農民,讓我接觸歷史。 我插隊的地方有兩三千年歷史,我見過的農舍有三百多年歷史的, 我見過幾百年的土圍子。農民中有做過飛機投機倒把的,也有大躍進的倖存者。 這就是歷史的一部分,也是我人生積極的一部分。沒有那段經歷,我不可能在這裡寫這末多關於歷史的帖子。
但是我也知道,文革後能上大學的只占老三屆的百分之幾(也許百分之二三), 要唱頌歌,要代表全體知青唱頌歌,那是件太殘酷的事情。 如果代表個人,那又是一回事情,我相信其誠意。
”故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是名言,但我們能用這句話要求每個青年嗎? 何況當時很大一部分青年沒有準備? 就上山下鄉這件事,升學率為90%學校的學生和升學率只有5-10%的學校的學生想法大不一樣。
對別人的苦難,我總報以最大的同情。 就算我也經歷過同樣的苦難,我也不能用自己的感覺要求別人。我們要問的是,苦難是必須的嗎? 是自願的嗎? 是那個(具體)個體能承受得了的嗎?
上面我發帖提到習近平。 當時八一中學的同學紛紛離去,只留下他一個人在村里插隊,我理解他的孤獨寂寞。 一時間他的處境可能比不少當地農民還糟,農民有親友,但他沒有。
請對文革期間以及其後”失敗者“多報一點同情, 昆德拉筆下的”同情“(將心比心的能力)。
一點感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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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高伐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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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時間:2013-05-02 09:52: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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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樂神評論!讓我莞爾:我為什麼想刪daozhile先生的評論,又不敢?想和不敢,都是你想象的吧!呵呵,嗡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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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樂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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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時間:2013-05-02 09:25:3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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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ozhile先生的評論有理有據, 入木三分!讓高伐林想刪帖但有不敢!蒼蠅在陰暗的就落了, 只能是嗡嗡幾聲, 悽厲幾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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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高伐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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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時間:2013-05-02 05:08: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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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uzi、白黑、lanhan、華山、rnmt、ArMao諸位好!多謝光臨,參加討論。
謝謝ArMao!我已將這個錯字改正。謝謝華山提供鏈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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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ArMa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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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時間:2013-05-02 01:50: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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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rnm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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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時間:2013-05-01 19:18:4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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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驅趕(而非自願)上山下鄉的人高唱“青春無悔”,就跟遭到了強姦的人說“挺好的,享受了一次性高潮”一樣,要不是傻子,要不就是變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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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華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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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時間:2013-05-01 17:43: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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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高這麼大度地一說,到是將咱的戰火滅了大半,準備送給巴蜀人家的禮物暫時擱置,今晚無戰事,咱們聽歌好不好,畢竟,說的沒有唱的好聽。
老高,這是序曲,所有的組歌都可以從其連接中得到。從視頻中看到,合唱中竟然還有外國人的身影,確實是聊遠勝於無,那是無中生有無法相比的。
http://www.youtube.com/watch?v=Dc4rmVJS0l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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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lanha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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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時間:2013-05-01 17:32: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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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uzi問了,那一場上山下鄉,對中國農村是什麼影響?據我所知,對一代農村人影響極大。知青當中有憤憤不滿,自暴自棄的,也有積極努力,建設農村的。那些做了學校代課老師的知青,給當地農村孩子開闊了眼界,雖然知青自己都沒有完成完整的中學教育,但我們畢竟是在條件要好得多的城市學校里,基本完成了正規的小學教育。那些做了赤腳醫生的知青,用自己有限的知識,翻山越嶺,為農民送醫送藥。那些當了各級領導的知青,以身作則,打破農村陋習,衝破宗族傳統,帶去新的管理理念,還有很多知青利用城市資源,引進各種新技術……。那時的城鄉差距有多大?因為知青的到來,提升了農民的水平。 98年我回村看望老鄉,發現一對夫婦,當年我們同齡的好朋友,他們祖祖輩輩生活在農村,男的只有小學畢業,女的甚至沒上過一天學,為人非常純樸本分,每天吃晚飯後都在我們知青點玩耍,聽我們聊天,看我們寫日記,辦刊物,排練節目。如今他們的兒子,考上了清華附中,去北京住校學習。他們說,從兒子生下來那天,他們就決定,再苦再累也要供兒子上學,做文化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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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白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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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時間:2013-05-01 14:43:5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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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高寫的好,寫的真切.我也是一個知青.5年的下鄉,倒流回城,再下鄉,搞的我顛沛流離,苦不堪言.是老鄧的高考救我出苦海. 下鄉的經歷是不堪回首,心中永恆的傷疤,人生永恆的痛苦記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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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youz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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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時間:2013-05-01 13:50:4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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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 far there is one important angle that is lacking - how people from countryside looked (and look) at the issue?
Many elite may dismiss it as irrelevant....yet, those are real majority of the living souls in that period of China.
Same is true of the so called "cultural revolution" literature/writing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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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高伐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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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時間:2013-05-01 11:52:3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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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swcs、krl、寡言、漢章、實言、巴山人、樂維、lanhan、天門冬、原上草、鄉華、野石、白熊的博客光臨、發言!
沒有想到這個話題引起這麼多朋友的興趣,很感動! 華山所說的《歲月甘泉》我沒有聽過,但我知道蘇煒主導推動的這件事。華山轉貼的蘇煒的觀點,我基本上都同意,我覺得與我的文章的觀點沒有根本的差異,他是從另一個角度、另一個側面切入的。
我本人曾到湖北黃梅和天門兩個縣插隊,就我個人而言,對知青生活沒有什麼可抱怨的。貧下中農和隊幹部對我十分關心,盡他們的力量照顧我,同齡的農村青年與我也結下了深厚的友誼。從插隊生涯,我也有很多精神上的收穫——雖然農活繁重,生活艱困,但正如上面有人說到的,我們並不比農民的命運更差。我懷念那些淳樸的鄉親,後來曾經三度探訪,也曾經寫過回憶。但我這篇文章不是從個人角度着眼的,而是從一代人的命運,從毛澤東、“文革”和當局的治國思路着筆的。
感謝各位的各種意見,豐富着、也校正着我的認識,例如野石談到“老高對知青高官如此痛恨,或有偏激”,檢點我的思路和用詞,確實不夠嚴謹和全面。
上面署名為“實言”的朋友,同樣跟帖發了5遍,我刪去了重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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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白熊的博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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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時間:2013-05-01 11:47: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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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伐林, 你就像那個魯迅先生所說的人,知道孩子生下來將來要死,而你直說他要死,被人揍了一頓的人。別以為你說白話,就受人待見。
2000萬人,一代人的經歷。雖充滿苦難,但表現出民族不屈不撓的精神。這種表現你能否認嗎?《歲月甘泉》就是很好的寫照,表現出很強的生命力,在美國的當年知青給予極高的評價,而你的所說,只能被人認為是一被黃土!
目前我們正在練唱《歲月甘泉》,蘇煒 霍東齡所著大型知青組歌,感動了知青一代人。我們正是因為經歷了這場苦難,才更珍惜當年的記憶,而不是詆毀他。你沒有經歷他,你不配說他。像你這個歷史學家,把中國說成一團糟,在黑暗中看不到光明,把光明也說成一團黑暗。你事實求是嗎? 我不那麼認為!
你要有本事,寫個逆 《歲月甘泉》,看看你能否名留青史? 看看有沒有市場?看看能不能演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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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野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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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時間:2013-05-01 11:10: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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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有人說,從個人角度看知青下鄉是一回事,從國家歷史角度則是另一回事,這個立論是正確的。本人是知青,高中生,1968年去東北嫩江,後來當盲流,走遍黑龍江,河北,山西等地。認識很多知青,我自以為對知青生活是了解的。 先說歷史事實,文革後百業凋敝,政府無法安置數以百萬計中學生,才有上山下鄉之運動,這是無法以意識形態或文革邪說所能解釋清楚的。 對個人言,我所在北京重點中學,文革前升大學比率是98%,而經過知青運動,大多數同學未能進入大學,多數人命運不濟,只能當售貨員工人等,這是事實。因此對個人的命運,除了極少數人,知青運動確是一場苦難,一輩子無法翻身的死坎。對知青個人來說,箇中滋味真是五味雜陳。 對中國農村,知青運動或許對某些農村有所改變。但是以我所經歷過的,農民大多數並不歡迎知青。理由很簡單:農村可憐的生產生活資源被更多人所分配。中國農村的大變化還是私有單幹以後才發生的。 “青春無悔”之類的口號,其實也有很多真實感情在裡面。個人對經歷的苦難,談不上悔恨,而當時很多青年還是滿腔熱血自願去農村,這段生活里浸染年輕人的理想、浪漫等,如今回顧起來,對照如今“人人騙我我騙人人”的全民腐敗,多少也有今昔之感懷,歷史學家不能否定這一代青年的苦難經歷以及深入在苦難中的人的真情。理解不了這一點,就無法理解歷史。正如文革確實由老毛作為罪魁禍首來發動,而中國大多數人也參與了。歷史如何解釋這一點?德國二戰,希特勒是禍首,但當時德國人民是支持他的。這也要有一點辯證法來解釋吧。 老高對知青高官如此痛恨,或有偏激。試問:具有知青經歷的高官來管理,總比書呆子強一些吧。這些人對民情還有了解,甚至對農村百姓還有同情心。難道十數年後要由富二代,官二代來管理,那還有什麼希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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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鄉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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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時間:2013-05-01 10:27: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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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樓主好文章。
本人也曾是“知青”,同意樓主的觀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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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巴山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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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時間:2013-05-01 10:09:4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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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華山,長話短說。
1、不要抬出什麼耶魯大學教授頭銜來,有理說理,跟說話人頭銜無關。我記得你是很反美的,怎麼突然崇尚美國大學頭銜了?有拉大旗做虎皮之嫌。
2、為了祭奠那十幾年間幾千萬知青的失落青春和蹉跎歲月,我們迫切需要一部關於知青生活的優秀大合唱。少扯什麼政治不政治,道德不道德這些空話,但它至少應該是真實地反映當年大多數知青生活情感、心路歷程的青春之歌 。看看“歲月甘泉”的歌詞,對比一下你(我假定你當過知青)當年的知青生活,你覺得有多少是你當時的真實感受?它過分地人為拔高拋光,把支流當主流,把口號當理想,把悲情當感情。整個合唱聽上去更像是今天大陸歌功頌德的“主旋律”歌曲。所以說,這樣一部作品不可能得到大部分知青人的內心首肯。它之所以在美國有一定反響,那是因為對眾多有知青背景的人來說“有聊甚於無”罷了。畢竟弄這麼一部作品出來還是很不容易的。這部作品包含了很多老知青的心血和寄託,作為知青的我表示理解。可惜的是,作詞在思想上有方向性的偏頗,作曲在藝術上也缺乏音樂才氣。因此它不會是一首能過穿越時空、有生命力的藝術作品。
3、把眼光投向未來,相信有人會弄出一部真正的知青之歌。讓我們翹首以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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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舊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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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時間:2013-05-01 09:31:4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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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的年齡應該擴展到59年,甚至60年。我是最後一屆下放的知青,77屆高中畢業的。對於知青下放,真的說不上悔還是無悔的,因為當年並沒有其他的選項。只是有些生不逢時罷了。出生時趕上自然災害,上學時趕上文革,高中畢業時趕上最後一屆下放。高考時,因為書讀得少,考上大學的比例少得可憐,低於66年到77年高中畢業生的平均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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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天門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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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時間:2013-05-01 08:31:3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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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文章! 我也曾經是知青,有着相同的體驗和經歷,老高這篇文章相當客觀地分析了當年的和現在的知青狀況,特別為當年一同下鄉,如今下崗的知青說了公道話,當年的陰差陽錯,造成如今的天壤之別是我們知青組重逢相聚時不變的話題,如果有人覺得這樣公道的文章都不對,應該千篇一律地高唱青春無悔,那麼請問,您咋不回去建設新農村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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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lanha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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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時間:2013-05-01 08:24:4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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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高: 這一篇你若是站在個人角度所言,我相信是真實的,那就是你對知青生活的全部感受。 但是要討論一段歷史事件,一個長達十幾年影響整個一代中國人的大事件,僅僅站在個人立場就顯然蒼白。 想想當時中國所處的國際環境,當時的中國生產力水平,當時人民的普遍思想意識,上山下鄉這個決策難道是偶然的嗎?只是毛澤東一個領導人隨性的決定嗎? 我可以肯定的說,如果沒有這場上山下鄉或類似的運動,中國農村的情況不會有後來的巨變。 每個人都可以抱怨自己生不逢時,無論你出生於什麼年代、什麼國家;每個人也都可以自豪曾經為自己所處的社會、所處的時代做出過貢獻,也同樣無論你出生於什麼年代、什麼國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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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華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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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時間:2013-05-01 07:59:5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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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 蘇煒教授演講
過去數年,《歲月甘泉》充滿爭議。大致而言,一些批評《歲月甘泉》的聲音主要側重下列三點。 第一,慘絕人寰、禍國殃民的上山下鄉運動,不是什麼“甘泉”(見第一樂章),而是人間地獄,必須予以否定。 第二,知青的苦難,決不能用一句“青春無悔”(見第六樂章),輕鬆帶過。只有哪些既得利益者或人生得意者,才會如此貴族化地消費眾多被耽誤了的一代。 第三,針對這場與文革浩劫緊密相連的上山下鄉運動,不能無原則地獻媚,更不可以高唱“向祖國,獻出我們的驕傲”(見第八樂章)。
針對這些流行在江湖上的非議,我們有幸聽到來自美國耶魯大學蘇煒教授的親自答辯。蘇教授的演講首先定義了知青情結:“是有過上山下鄉經歷的知青一代人,對這一段刻骨銘心的青春經歷難以忘懷而尋求群體性認同的一種集體記憶和集體情感”。 我們紀錄的不是甘泉的歲月,而是歲月曆練過的甘泉。
蘇教授認為,知青情結確實是一種懷舊的產物,但懷舊卻是一種因歲月流逝而自然產生的“人之常情”,它不能以政治正確的政治化理由,予以嘲笑和蔑視,因為有些知青朋友對“載歌載舞”的形式表現知青,認為是一種“政治不正確”。其實,只有專制主義才對“人之常情”予以不合“常情”的壓制。所以,作為有血有肉的知青一代的青春,不僅值得緬懷,更值得投注情感,訴諸歌唱和詠嘆。
事實證明,正是這樣的“人之常情”,才是《歲月甘泉》在海內外一演再演、獲得廣泛反響的動力和原因。對此,蘇教授還提到《歲月甘泉》第七樂章中的“老班長”,就是一個真實人物,每當見到這些舊日農友,無限感慨。講到這裡,蘇教授不禁哽咽難言,感動、感恩的“人之常情”,溢於言表。
蘇教授演講的第二個主題是“如何對待苦難人生”?蘇教授認為,對待苦難有兩種模式:一是祥林嫂模式,沈溺苦難、悲悲切切、嘮嘮叨叨、永難自拔;二是蘇東坡模式,歷經苦難、灑脫依然、大氣磅礴、樂觀向上。蘇東坡曾以戴罪之身,遠貶蠻荒絕地海南島,“食無肉,病無藥,居無室”,但蘇的態度是:“他年誰作輿地誌,海南萬古真吾鄉”,“九死南荒吾不恨,茲游奇絕冠平生”。
也許是同出“蘇”門,蘇煒的痛苦經歷堪比蘇軾。15歲,隻身赴海南插隊,歷經整整十年磨難;23年前,與民族再度同難,被迫離國,浪跡海外,九年後才得以奔喪回國。這兩度近二十年的被迫土插和洋插的經歷,並沒有導致蘇教授的沉淪。他認為,知青一代確實是背負民族劫難的一代,但絕不是沉淪的一代,知青一代人被“sent down”,但絕對沒有“down”。知青精神的核心是“面對困難,化解艱危的能力”。
另外,蘇教授回應了對文革和上山下鄉運動的評價。他對文革的批判和知青上山下鄉運動作出整體性否定,沒有異議。但音樂作品不是敘事和理性的體裁,歌詞主要是訴諸情感,而不是理性。所以,面對爭議,最大的公約數是感念人生、感念土地、感念我們的鄉親父老(見第八樂章)。這種草根性的感恩是人類最樸素、最真摯、最無私的情感。
其實,在給定的中國政治文化情境下,許多國人常常喊着民主反民主、恨着文革干文革.這種人格分裂現象已經成為中國政治文化的一大元素,凝聚在許多人的血液之中。對此,蘇教授認為,非黑即白的絕對主義思維,把一切話題泛政治化和泛道德化,正是所謂“文革遺毒”的最突出特徵。當有人斷言“苦井裡絕對只有苦水,絕對掘不出甘泉”之時,其實有意無意地把自己陷於文革思維之中。
必須指出,參加《歲月甘泉》演出的眾多海內外歌友,不僅政治觀點存在左中右,更不乏私人之間存在恩怨與情仇,但這都沒有妨礙他們花費大量的時間、精力和金錢,兢兢業業、風雨無阻,最後共同唱響一代知青組歌。這就是《歲月甘泉》的最大功績,它成為一種跨年代(歌唱者從40後到90後)、超國界(中美澳)、跨種族的大熔爐和大平台,用音樂稀釋了對立、淡化了偏見,最終形成了一種蘇教授所讚賞的“人生比政治大、青春比意識形態大”的超越性效應。所以,蘇教授堅持認為,《歲月甘泉》從來不是一組“知青頌歌”,更不是“文革頌歌”,但是知青一代人的“青春之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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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樂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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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時間:2013-05-01 07:45: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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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老高,也謝謝萬維把這篇文章放在導讀。 我是七十年代中期的知青。雖然那時知青的狀況比六十年代要好一點了,但知青沒有知識,沒有理想,沒有足夠的糧食,更沒有希望,我們處於精神麻木的狀態。77年恢復高考那麼多人爭先恐後參加高考,明知不可為(中學基本上不學基本知識,所以幾乎不具備高考需要的知識)而為之,就是因為沒有別的出路。但幸運考上大學的人寥寥無幾,我們高中畢業班五十幾人,只有三人考上大學。這還比其他班要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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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巴山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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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時間:2013-05-01 07:38:5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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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贊同。和我對近年美國的知青大合唱“歲月甘泉”看法相似。那也是一個充滿虛假豪情和張揚變態自戀的作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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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kr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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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時間:2013-05-01 07:24:3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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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代的黑不黑暗是個主觀的概念。如今的打工宰打工妹很可能說現在的時代也黑暗。不過,他們沒有話語權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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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實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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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時間:2013-05-01 07:02: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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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完全同意作者的觀點,這是一篇難得的好文章。文革時代和知青時代,都是極其黑暗的時代。雖然那時有個別閃光的人和事,但改變不了時代的黑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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