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美國大選亂象的批判多少滿足了中國人一種特殊心態:“世界如此亂套,風景這邊獨好”。然而這種自我安慰的心態並非是現代中國人的發明,早在一個多世紀前的晚清,那些“開眼看世界”的中國先賢們就已經對美國大選指指點點批評指責了 老高按:對本次美國大選,最關心的當然是美國人自己,包括美國華人,其次恐怕就是中國人——當然,我沒有能力與其它國家和民族加以比較,這個“其次”的說法,純粹是“跟着感覺走”——微信朋友圈上、中文網站和網絡論壇上,報道、評論鋪天蓋地,揭秘、傳謠接踵而來,其中當然有在美國的華人,但是更多的應該還是身在國內的同胞。他們對美國大選的傾情投入,讓我大為吃驚。 中國人關注美國的大選,是一件大好事。拜電子信息科技之賜,這是一堂活生生的民主示範課,讓國人能夠更深入地了解美國民主制度的特點、長處和弊病,澄清若干不切實際的幻想。肯定有不少人就此失去對民主制度的信心吧?這沒辦法,但是,肯定也有不少人更加對民主制度增加興趣。 今天讀到美國《紐約時報》駐京記者的對北京基層選舉的報道《中國“偽選舉”:沒有攪局者,只有莊嚴的投票》(以下為該文中文譯文的節錄): 在當局看來,73歲的張善根是一個威脅,企圖削弱共產黨的領導。張善根是本周二北京舉行的地方選舉的候選人之一。 中國政府為張善根的競選活動處處設置障礙,派出警察恐嚇他及其支持者。張善根說,在上個月的一次大型集會前夕,當局將他趕到了800英里(約1300公里)之外的一座城市。 本周二是北京的選舉日,有數以千計的地方人大席位將在選舉中產生。在社區中心和派出所外面,官員敦促人們“珍惜民主權利”和“投下神聖莊嚴的一票”。 但在選舉之前,並沒有出現任何辯論、市政廳式的論壇、社交媒體口水仗,以及民主參與的其他標誌。 相反,政府的做法是恐嚇、欺壓、拘留活動者、沒收競選材料。習近平主席自2012年上台以來,大力打擊威脅共產黨統治地位的活動,嚴厲對待民主倡導者,力圖限制西方的影響。 有一群人數不多但堅定的活動者,多年來一直努力改變現狀,對他們而言,選舉的結果往輕里說也是令人失望的。 “我肯定選不上,”66歲的高昌奇是一名退休的建築技術員,他在北京參選,他說結果被警察拖走了,“我們國家的體制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的。” 今年的選舉是習近平當政以來的第一次選舉。在其任內,對公民社會的控制更加嚴格,對異見者的態度更加嚴厲。在過去幾周時間裡,當局發起了一場影響深遠的運動,在全國各地嚴控未經批準的候選人,一些人遭到軟禁,另外一些人被禁止參選。 50歲的伍立娟曾是銀行員工,現在是一名人權倡導者,她說警方叫居民不要理睬她,不要投票給她。她稱讚美國的政治制度,認為中國的選舉應該更加透明。 “我們是偽選舉,”她說。“他公開說讓你選舉,但是又不讓你選舉。你不能說官員的缺點。不敢罵領導。” 在距離天安門不遠的一片小區,參加地方選舉的退休人員張善根表示,因為決定挑戰現有體制,鄰居們開始把他和70歲的妻子、同樣參選的郭樹梅看作被社會遺棄的人。 他們稱共產黨的代表觸不可及、難以接近,指責政府沒有盡力解決人口過密和污染等問題。這對夫婦試圖代表的這個社區有大約1萬人口,他們擠在幾個人口密集的街區內。 在外面的街道上,政府張貼的海報呼籲居民“選好代表為人民”。 只是陳述事實,無須發表感慨,對中共的假民主、偽選舉,實在是一針見血! 今天我要向讀者推薦一篇文章,李夏恩在網易歷史上刊發的《清末人眼中的美國大選:二黨爭衡不如聖朝家法》,這篇文章讓我們拓寬歷史視野,從更深遠的時空來理解美國的大選和中國的前途。 清末人眼中的美國大選:二黨爭衡不如聖朝家法
李夏恩,網易歷史 對隔岸觀火的中國人來說,大洋彼岸的美國大選是一場絕佳好戲。尤其是希拉里與特朗普的這場總統大位角逐戰,更是火藥味十足。種種原先暗藏的隱情黑幕如岩漿般噴薄而出,陰謀論更是甚囂塵上。這樣一場火光四濺的選舉角逐,讓從來只是習慣於肉食者謀之的中國人也從圍觀每三秒刷新一次的實時票數統計中,享受了一把票選的虛擬快感。但是這種快感中除了看熱鬧的歡愉之外,還夾雜着一種不屑和斥責,早晨網上熱轉的一篇著名學者聯合座談的評論文章已經為本屆美國大選診斷出四大絕症:抹黑攻擊、金錢政治、內外交困、計劃嚴重,最後宣判美國“政治制度封閉,政治生態每況愈下”,無論是誰當選都無法救治氣息奄奄的美國絕症了。 對美國大選亂象的批判多少滿足了中國人一種特殊心態:“世界如此亂套,風景這邊獨好”。然而這種自我安慰的心態並非是現代中國人的發明,早在一個多世紀前的晚清時代,那些在教科書上被奉為“開眼看世界”的中國先賢們就已經對美國大選指指點點,批評指責了。 必須承認,當中國人第一次與美國人接觸時,儘管分不清他們究竟是哪一種夷類,但是留下的印象卻相當不錯。因為他們比英國人更守規矩,每當有皇帝的聖旨抵達廣州十三行時,為了避免尷尬的情形出現,英國人都會被臨時請到外面,以免因為磕頭問題發生矛盾,而美國人卻願意為了商業利益行禮如儀。即使在鴉片戰爭後進行換約時,美國公使也願意按照中國官方的要求親自進京換約。而像魏源這樣的主動了解西洋問題的中國士人,在他抄襲西洋譯著成書的《海國圖志》裡對美國民主選舉制不吝讚揚之辭,儘管他還是按照夷夏之辨的慣例,將美國各州州長和總統分別稱為“部酋”和“大酋”:“二十七部酋分東西二路,而公舉一大酋總攝之,匪惟不世及,且不四載即受代,一變古今官家之局,而人心翕然,可不謂公乎?”而徐繼畲更將他認為的這一制度的開創者華盛頓比之於提三尺劍的漢高祖,甚至比漢高祖還要高明,因為他“不僭位號,不傳子孫,而創為推舉之法,幾於天下為公,駸駸乎三代之遺意”,在他看來這種指定任期,民主選舉的制度幾乎可以和三代聖王的治世相提並論。另一位文士王韜則甚至讚頌華盛頓“雖古堯舜,不啻如是”。 然而,這種讚揚的前提是,這些知識精英從未見證過真正的美國大選,他們只能通過自己頭腦中的想象這一情景,而目的也自然是非常實用主義的,那就是所謂的“禮失求諸野”。而且更重要的一點是,從魏源到徐繼畲都並非朝廷官僚體系內的人物,只有這些憂慮時局的體制外的學者,才會想到用將夷狄比作異國堯舜的方式來刺激丟失了這些美德的天朝上國。但真正的問題是,第一個見證美國大選的卻並不是這些人。 張德彝在晚清中國不算一個大人物,這位21歲的漢軍鑲黃旗人是同文館的學生,但在1868年被清廷委派出訪美國時,已經有過一次官派遊歷歐陸的經驗,這次遊歷使他大開眼界,不過在目睹西洋強盛的物質文明之餘,也見證了西洋政治中混亂的一面。他抵達美國的那一年恰好趕上美國大選。他倒是對之前的美國南北內戰有所知曉,因此他很自然地將大選看成了不甘失敗的南方黨人(分尊卑黨)“聚眾立黨”,向北方黨人(平行黨)示威挑釁,兩黨“各懷私意,彼此不睦”,因為張德彝對美國的“富強”還是頗多好感的,所以只是嘆息“二黨如此爭衡,後患恐不免焉”。 相比較張德彝,之後見證1884年美國大選的黃遵憲則乾脆將美國大選稱為“怪事”,對眼前所見有關大選的一切都加以諷刺,此時身為大清駐美舊金山領事的黃遵憲並非不開化的頑固守舊派,實際上,他相當開明,他的《日本國志》細述日本歷史源流及變政得失,大有以日為師的感慨,儘管這本書真正盛行於世要等到1895年中國被日本大敗之後(當然,在中國的官方文書和報紙上,戰敗求和的是日本),但黃遵憲洋務派的形象卻深入人心。然而,在面對美國大選時,這位新派人物卻認定美國大選乃是一派烏煙瘴氣,指責他們黨同伐異,互揭陰私,打壓對手,而候選人的提名大會和對台演講則像是一個混亂不堪的馬戲台“或帶假面具,或手持長槍。金目戲方相,黑臉畫鬼王”,一派群魔亂舞的亂象。至於大選日當天,更像是一場集體賭博:“兩黨黨魁名,先刻黨人碑。人人手一紙,某官某何誰”最後到了公布選舉結果的時候“夜半籌馬定,明明無差池”到此這場舉國亂象才算宣告結束。 黃遵憲並非厭惡美國政制,但作為一個天朝上國的臣民,和其他的官員一樣,維持社會穩定才是重中之重,他無法理解美國大選看似怪事的亂象乃是“必要的混亂”,這種“混亂”不僅僅是表達民意的方式,更是避免因為強制維持穩定而導致的更大禍亂的安全閥。他看到的只有混亂: “烏知選總統,所見乃怪事:怒揮同室戈,憤爭傳國璽。大則釀禍亂,小亦成擊刺,尋常瓜蔓抄,搜捕遍官吏。至公反成私,大利亦生弊。究竟所舉賢,無愧大寶位。倘能無黨爭,尚想太平世。” 黃遵憲據此認定招致如此周期性混亂的共和政治決不能施之於中國,而“亂”成為了大清官員對美國大選的主流看法。見證美國1888年大選的張蔭恆將大選稱為“黨禍日深,創國成規亦不甚遵守,識者慮其久合必分也”。另一位同樣目睹這一選舉亂象的官員顧厚焜則將政黨選舉與之前美國的內戰聯繫在一起“美國漸富庶,而上下意見齟齬,遂成南北黨”,黨爭日漸升級,從“口角相爭”一直到“干戈相擾”,終至“兵連禍結,久不能解”。之後任駐美公使的崔國因在目睹了1892年的美國大選後,則將大選黨爭看作是朝廷內部黨同伐異,“凡希冀為總統者,無不分布黨羽,竭力招攬,擾擾營營,熱中無已”。崔國因更據此認定美國政治已經無可救藥:“議院有俯視一切之心,南北兩黨有莫能相下,相為敵讎之怨”,“外交則睥睨一切,內治則畛域自私”,因此“外侮則受措於強梁,內憂則興戎於兩黨”,美國已然是無論內政外交,皆一無可取,總而言之,再如此混亂下去,美國滅亡,指日可待了。 既然美國大選搞得國家昏亂,亡國將至,那麼究竟哪種政治制度才是最好的呢?1902年出版的一部名為《皇朝經世文新編續集》的書給出了標準答案,那就是“聖朝家法”。 《皇朝經世文新編續集》是晚清時期最具時代特色的“皇朝經世”類出版物之一,這些打着“經世”旗號的出版物看起來目的是所謂“經世致用”,但其實真正的意圖跟今天中國高考政治熱點題庫一樣,是為了應對科舉考試中日益成為熱點的洋務題目而編選的作文大全。尤其是1900年庚子國變之後,朝廷推行新政,改革科舉,這類經世書籍就更加熱門。之前大力批評美國大選的顧厚焜也編過一套《精選新政應試必讀》,裡面編選的文章就包括如何論證西洋的好制度都是從中國學來的(《問西法悉本中國能詳證其說否》)。 在《皇朝經世文新編續集》給出的標準答案中,作者雖然認為華盛頓當年創立的制度雖然跟三代堯舜的美好政治有得一比,然而堯舜禹三代之後,“君非堯舜,臣非皋夔稷契”——人民的素質太低下了,所以不配享受這種理想中的制度,如果非要拿着華盛頓的那一套選舉制施之於中國,“固大亂之道也”。這篇文章還順便不點名地敲打了一下兒同為帝制的日本,因為日本將皇位繼承寫成法律公布,即《皇室典範》,為防止皇位繼承爭鬥,所以明確規定嫡長子繼承制。但文章指出嫡長子繼承制如果法定繼承人不賢明,“亦大亂之道也”。既然兩者都會導致天下大亂,那麼當然只有大清朝自雍正爺創立下來的“聖朝家法”最好了。皇帝本人如此英明聖武,自然會“宸慮周詳,聖謨深遠”,肯定會從皇二代中選擇賢德的繼承人來干下一屆。這樣同樣也避免了像美國兩黨相爭那樣導致的混亂局面,因為權力繼承只局限在皇室內部,其他人也不配得到覬覦權力的資格。只要天朝臣民緊密忠誠於以英明聖武的皇帝為中心的朝廷周圍,那麼必然是“聖朝家法之善,不泥古制而慕虛名,永杜亂萌而固國本”,而大清王朝也可以“造億萬年無疆之休”。 儘管大清王朝有着如此美好的“聖朝家法”,近乎完美地解決了權力交接時的混亂問題,但“億萬年無疆之休”的夢想卻僅僅過了九年便被辛亥革命的槍聲驚醒了。1912年,清廷宣布退位,從某種意義上說,這到一勞永逸地解決了皇位繼承的問題。同一年,美國再次舉行大選。 近期圖文: 放妖容易收妖難:美國大選,華人撕裂 文革50周年,海內外學者的紙上里程碑 柏林牆遺蹟:冷戰和專制的警鐘長鳴(組圖) 對“人民領袖”要特別小心,時刻警惕 川普勝選:民主的勝利還是民主的失敗? 美國歷史上沒多少危急時刻能與今天相比 川普當選的危害遠比我們想象的更深遠 大國崛起:說爛了的話題也還有死角 在民主面臨嚴重危機之際重溫專制歲月
【《中國“偽選舉”:沒有攪局者,只有莊嚴的投票》】
不稀奇。在台灣,流氓蔣、四太宋美齡,不也搞類似的假選舉,搞到 → 死而後已。
蔣經國為了“孝順”,“顧大局”,照樣搞欺騙選舉,“中壢事件”就是蔣經國的政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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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點是,“偽選舉”不是中共的問題,是醜陋的中國人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