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認為,在美國三權分立下,總統權力在很大程度上受到制約,不可能任意胡來,對川普當選不必過度擔憂。這種說法有道理,但認為選誰當總統都無所謂,仍然是書呆子氣的過分樂觀,因為這隻考慮到了制度,卻忽略了更重要的因素:人心
老高按:川普當選美國總統這一驚人事件的效應正在擴散,其必定產生和可能產生的影響,正在一波一波地顯現。這幾天,不少朋友在個別交談和聚會中與我熱烈談論這一事件,前天我到賓州參加一個聚會,支持川普的朋友暢談了為何反對希拉里;昨天我又與支持希拉里的晚輩長談,他們一幫意氣相投者剛剛在其家裡聚會,爭論到半夜三點;有些機構還舉行了研討會。雖然我沒有參加,但有朋友告知了會上的討論情況。 聽到各方面的意見,我想起大選當天的一個預言: 與其它在美國的族裔相比,華人本來就因為各種因素分裂:認同“統”的,贊成“獨”的,親共的,反共的……現在又多了一個分裂的因素:認同民主黨的和認同共和黨的。 似乎不幸而言中了! 支持川普的朋友,多對川普本人並沒有什麼好印象,沒有誰認為他靠譜。那麼,為什麼投他的票?他們認為,我們不是選道德楷模,他的那些惡行穢語,可以忽略不計,他當了總統,受到各種監督,自然就會收斂;至於競選時說些瘋話,誰不是如此?川普上任之後就會面對現實,不會施行的,不用杞人憂天;民主黨的“政治正確”,導致了華人利益嚴重受損(尤其是在重視教育的華人看來,大學招生中排除華人的族裔照顧政策更是眾矢之的),為了抵制這種政策,就得讓其敗選。 這就是說,投川普的票的人,對他的人品和政策其實都並無把握,寄希望於未來他能在約束下自我更新和調整;他們甚至是將寶,押在川普並不將他的那些可怕的瘋話付諸實施——選某人,卻期望此人並不真正推行其宣稱的政策!這超出了我的理解能力。 有非常博學多思的朋友對我說:川普之贏,贏在反對政治正確上。 這可能確實是事實。但華人也做如此想,讓我不勝悲哀。 我也反對甚至嘲笑政治正確的走火入魔。但是,統觀華人在美國的奮鬥史,應該說,是這一原則的最大受益者。在大學招生和就業招聘中,沒有受到應有的對待,利益受損甚至受害,這個問題必須得到正視和矯正,但這不應該是華人反對政治正確原則的理由。多年前,柏克萊大學華裔校長田長霖(已故)在新澤西的一次演講中就大聲疾呼,認為從華人的總體利益來說,還是應該支持這一原則(非原話)。從華人的總體利益而言,破壞乃至否定這一原則,勢必使華人陷於更加不利的境地。 我的一位同窗,曾經用一個寓言總結這次大選的分歧說: 普世價值就是我有錢的時候每天給乞丐一塊錢,他老老實實討飯。現在我沒錢了,不給了,他衝進家裡要錢。老好人想堅持普世價值,就給5毛吧,乞丐說,按照普世價值,還得給一塊;右派說:一毛錢也不給,你滾出去! 他歸納華人在這次大選站隊中的尷尬時,有另一句精闢名言: 對奧巴馬(希拉里或者民主黨)來說,華人膚色太淺;對川普(共和黨)來說,華人膚色太深。 真是嗚呼哀哉! 在這種尖銳撕裂的情況下,華人如何找到自處之道,實在是左右為難。但是一位年輕人的一句提醒讓我深思:華人不僅要考慮眼前的、局部的、切身的利益得失,更要有超越的眼光,認識到自己的根本利益所在,不要撿了芝麻(甚至還未必撿到了)丟了西瓜! 讀到兩篇文章,感覺甚獲我心,轉載於下,供各位參考。
川普最可怕的地方,是他種下了仇恨的種子
作者:假裝在紐約,縱覽中國

這一期《紐約客》雜誌的封面,是一堵牆。
說到川普當選總統,有一種流行的觀點認為,不必過度擔憂。因為在美國三權分立的制度下,總統的權力在很大程度上受到制約,不可能任意胡來。 這種說法當然是有道理的,誰當總統美國也不可能大亂。而且,不幸中的萬幸是,再爛的總統,不出四年、最多八年,就會被選下去。這就是為什麼有那句話,“民主不是最好的選擇,它只是所有的選擇里最不壞的那一種”。 但認為選誰當總統都無所謂的想法,仍然是書呆子氣的過分樂觀,因為這種想法只考慮到了制度,卻忽略了更重要的一個因素: 人心。 當一個滿嘴污言穢語和仇恨言論的人當上了總統,當他每天趾高氣揚地出現在電視上、報紙上,他的言行,不可能不對這個社會的其他人形成示範效應。即使成年人也很難不受到影響,而對還在上小學、上中學的未成年人來說,更不可避免地會在無形中把他當成榜樣。 這就是川普最可怕的地方。他的可怕,不是他的政策主張有多不現實,不是他的執政經驗有多稀缺,不是他的言行有多可笑,不在於他“全球氣候變暖是中國捏造的騙局”之類的言論有多愚蠢。 他最可怕的地方,在於他在人們的心中,從此種下了仇恨的種子。 然後,仇恨會生根,萌芽,拼命瘋長。 不必舉太多的例子,想想我們自己生活中人際交往的經驗就知道了。當我們恨一個人的時候,往往也會被對方同樣仇恨,甚至加倍怨恨。然後恨意就會相互交織,直至反目成仇。除非其中一方有過人的度量和智慧,這仇恨的死結就永遠也打不開了。 兩個人之間發生這樣的齟齬很正常,因為每個人既有仇敵,也有朋友。 但是當這樣的仇恨,被施加在以某個標籤定義的一群人身上時,事情就變得很恐怖了。在最極端的情況下,就是希特勒對猶太人的仇視。 而仇恨最難解的地方在於,它無法用法律制約,無法禁止,它存在於人心。 搶劫殺人,會被警察抓、會被關進監獄。除非社會徹底失控,否則不會出現人人互相仇殺的情形。但仇恨會感染,會傳播,會占領每一個人的心,會激發恐懼,會催生更多的仇恨。 然後,永無寧日。 這樣的效應不是危言聳聽,它已經出現了。10月份的時候,《紐約時報》都市版的一個華裔編輯Michael Luo帶着孩子在路上走,就被一個白人女性呵斥:滾回中國去 (Go back to China)! Michael Luo出生在美國,從小在美國長大,他說英語,他是美國人,他在中國沒有家。如果所有的白人都像那個女性一樣認為他應該滾回中國,那所有的華裔在美國都將重新淪為二等公民,美國將重新回到暗無天日的排華時代。 大選之後,這樣的事情,變得更加普遍。推特上有人收集了川普當選之後全美各地網友自述的所遭遇到的種族歧視的經歷,做了一個題為”Day 1 In Trump’s America”(川普的美國,第一天)的合集。 一條一條讀下來,觸目驚心。 “今天早上在加油站,有一群人攔住我對我說,你該滾出這個國家了。” “洛杉磯街頭,有人對我女朋友的拉丁裔同事說,從哪來就滾回哪兒去。” “早餐的時候,(我看到)幾個孩子在嘲笑拉丁裔孩子。他們還在體育館裡嚷着,要開始修牆。” “這個白人男孩說我是黑鬼,應該去摘棉花。” 我不想再摘抄下去了。 很多中國人嘲笑美國人的政治正確,認為是反應過激,那是因為他們不了解,種族問題在美國曾經是何等嚴重,美國人曾經有過怎樣的切膚之痛——要知道,種族隔離也不過就是幾十年前的事;在1960年代,黑人還不被允許和白人上同一所學校,在公共汽車上要給白人讓座。那可比中國人的地域歧視要嚴重得多、可怕得多。 即使今天,種族問題仍然是美國最大的政治問題和社會問題。但美國人在過去幾十年辛辛苦苦建立起來了一套政治正確的言論規範,即使虛偽,即使很多人並非真心實意,即使讓人不舒服,即使經常演變成過度政治正確而造成束縛,但它是美國社會走向正常的唯一途徑。 但現在,川普把這一切都打破了。潘多拉的魔盒打開,魔鬼已經被釋放了出來。 人和人之間,族群和族群之間,從此將進入仇恨和對抗的新時代。 支持川普的人說他是真小人,希拉里是偽君子,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很多人相信真小人比偽君子更可愛。 但真的是這樣嗎?設想有一個派對,偽君子會虛偽地和所有人打招呼,他偽善的微笑讓人心生反感,但至少他不會造成任何破壞。因為偽君子懂分寸,守規則,要臉面,可預見。 而真小人呢?他會指着這個破口大罵,讓那個滾出房間,你甚至不知道他下一步會做出什麼驚人的舉動,因為他不守章法,無法預測。整個派對鬧得雞犬不寧,所有人只好不歡而散。 在真小人和偽君子之間,我寧願選擇和偽君子共處。
特朗普當選威脅戰後自由世界秩序
英國《金融時報》專欄作家 吉迪恩•拉赫曼,譯者:申凱,《金融時報》中文網
對美國的盟友而言,唐納德•特朗普(Donald Trump)當選美國總統無異於《現代啟示錄》(Apocalypse Now)成真。無論他們在公開表態中如何說,對一些國家——如加拿大、日本、德國、英國以及波羅的海三國愛沙尼亞、立陶宛和拉脫維亞——的政府來說,特朗普這樣的人擔任“自由世界的領袖”簡直就是恐怖。 對特朗普的恐懼既源於他的性格,也與他的政策有關。令世界各地以美國為民主標杆的人們大為驚訝的是,這個國家居然選出了一個對基本的民主準則——如政治反對派的合法性、少數族群權利、司法獨立——幾乎從未表現出尊重的人當總統。有些人甚至擔心美國剛剛選出了一名准法西斯主義者擔任下屆領導人。特朗普很快將掌控世界最大核武庫的念頭也讓美國的許多盟友恐慌。 特朗普提出的政策有毀掉自由世界秩序的危險,這一秩序是美國自1945年以來一直支持和維持的。尤其是他質疑兩黨一致支持的、美國對外交往的兩條主要基本原則。第一條是對開放的國際貿易體系的支持。第二條是對構成全球安全之基的美國領導的聯盟的承諾。 特朗普是二戰之前以來當選的首位公開承認信奉貿易保護主義的美國總統。他承諾重新談判美國“糟糕的”貿易協議,如北美自由貿易協定(North American Free Trade Agreement),並威脅讓美國退出世界貿易組織(WTO)。他還威脅對中國商品徵收高達45%的關稅。如果特朗普兌現這些威脅言論,他將引發一場全球貿易戰,且很可能讓世界陷入一場類似上世紀30年代大蕭條的衰退——當年正是美國採取的保護主義政策大大地加劇了那場大蕭條。 特朗普對全球安全機制的影響也可能同樣引人注目。這位候任總統曾質疑美國是否將履行其對北約(NATO)盟國、日本及韓國的安全承諾——除非這些國家為本國國防承擔更多開支。美國兩黨都對盟友“搭便車”的行為感到不滿。以前沒有過的是,特朗普公開質疑不管發生什麼美國都將保衛其盟友免遭軍事攻擊的想法。這種推諉的態度——加上特朗普對俄羅斯總統弗拉基米爾•普京的公開讚賞——將引發外界擔憂:如果俄羅斯再次入侵烏克蘭或東歐,美國將不會對其進行打擊。美國的亞洲盟友(尤其是日韓兩國)擔心特朗普“美國第一”的政策可能擴展至承認中國在東亞的勢力範圍。 然而,儘管無疑對特朗普當選充滿恐懼,但美國的歐亞盟友不能簡單地不理美國。美國的鄰國墨西哥和加拿大更是不能這樣做。美國的領導地位如此深地嵌入西方各項制度中,以至於別的治理結構目前還不存在。美國是北約的核心,負擔了北約近75%的軍事開支。聯合國(UN)、世界銀行(World Bank)、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等關鍵性國際機構的總部都設在美國。美元是世界規模最大的儲備貨幣,美國是全球最大經濟體(以實際匯率算)。鑑於此,美國的盟友們將咬緊牙關,嘗試遷就特朗普。正如一位英國高級外交官所言:“我們將繼續與美國總統打交道——我們不得不這樣。” 在自由世界秩序的支持者渾身顫抖之際,他們的對手卻在歡呼。歐洲的民族主義者和極右勢力將十分高興地看到一名“全球化”的反對者如今將入主白宮。國民陣線(National Front)領導人馬琳•勒龐(Marine Le Pen)眼下一定在盤算自己明年5月贏得法國總統大選的可能性。如果勒龐獲勝,英國退歐公投後已然踉踉蹌蹌的歐盟將再次受到重創。 對特朗普勝選明確感到高興的可能就是普京政府。兩人早已惺惺相惜。美國情報機構表示,俄羅斯對特朗普及共和黨人的支持甚至延伸到入侵民主黨以及希拉里•克林頓(Hillary Clinton)競選團隊主席約翰•波德斯塔(John Podesta)的電子郵件,並在競選活動的一些關鍵節點通過維基解密(WikiLeaks)公布這些郵件。如果俄羅斯此番干預對這場勢均力敵的大選產生了影響的話,那普京就可以為這次全世界有史以來最成功的情報行動慶祝了。
近期圖文: 大選之後說大選:公民權利和媒體責任
文革50周年,海內外學者的紙上里程碑 柏林牆遺蹟:冷戰和專制的警鐘長鳴(組圖) 美國華人到底傾向民主黨還是共和黨? 美國歷史上沒多少危急時刻能與今天相比 川普勝選:民主的勝利還是民主的失敗? 對“人民領袖”要特別小心,時刻警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