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老身世確有特點。因為法廣這個“袖珍訪談”節目只給幾分鐘時間,我得長話短說,惜“話”如金,只能“攻”其一點,不及其餘——如果說他大半人生是多面立體,如果說這本厚書勾勒了漫長軌跡,我則只能挑出一兩個點來讓聽眾“管中窺豹”
老高按:今天法廣的《明鏡書刊》節目,播發了我接受採訪談陳楚三所著的《人間重晚晴:一個所謂“紅二代”的人生軌跡》,這本厚達608頁的自傳,剛剛由明鏡出版社出版。 海外中文圖書市場近兩三年來呈崩潰之勢,明鏡集團出書甚為謹慎,對選題掂量了又掂量,不敢輕易出手,尤其是紙版書,基本上出書就意味着要賠錢,依託市場的明鏡集團,不得不重點轉向發展電視、廣播。據我所知,有些在我看來很有價值的選題、很有分量的書稿,也不得不因為市場評估不佳而忍痛回絕。陳楚三這本書能出版,實屬不易! 陳楚三的身世確有特點。因為法廣這個節目是個“袖珍訪談”,只給幾分鐘時間,我不僅需要長話短說,惜“話”如金;而且只能“攻”其一點,不及其餘——如果說陳楚三的大半人生是多面立體,如果說這本厚厚的書勾勒了漫長軌跡,那麼在法廣的節目中,我只能挑出一兩個點來讓聽眾和讀者“管中窺豹”,很多在我看來很有意蘊的內容,在這個節目中就無法介紹,像他在書中專節介紹四個爸爸和四個媽媽(我記得此前葉劍英的養女、中國著名記者和學人戴晴,曾經寫過《我的四個父親》),尤其是他在文革中的特殊經歷,他與康生的“零距離”接觸和觀察,他與童年難友、文革中炙手可熱的“毛主席的聯絡員”毛遠新的交往和感悟……都提供了很難得的見聞和視角,但無法展開介紹。好在作者來到北美探親,同意接受我的邀請,高頻度地錄製了幾期“歷史明鏡”訪談節目,已經播出了三期,還有幾期將陸續播出。 我有幸被指定為此書的責任編輯和電視節目主持人,與陳楚三先生有過多次交流。這位清華畢業生,秉承獨立思考的精神,恪守“有一分證據說一分話”的原則,不人云亦云,更不吠影吠聲。例如對康生,他既通過親身經歷澄清了一些坊間流傳的關於康生、曹軼歐夫婦的不實之詞,又沒有諱言康生製造了大量冤案、給許多無辜者造成無法彌補的傷害,包括作者自己的不少親人也因康生製造所謂“新疆馬明方叛徒集團事件”招致的慘痛遭遇。作者也“嚴於解剖自己”,對文革期間自己在清華大學和畢業分配到工作單位之後控制不住“造反派的脾氣”而率爾對人發起揭發批判的行徑,反省和道歉。對陳楚三的有些觀點,我並不認同,但對他的這兩點精神(獨立思考和有一說一)我十分欽佩!
陳云為何說對中共創始人陳潭秋之子“要特別警惕”
索菲,法廣 2017年12月3日

《人間重晚晴:一個所謂“紅二代”的人生軌跡》(陳楚三著,明鏡出版社出版)
中共創始人之一陳潭秋的幼子陳楚三,最近在明鏡出版社出版了他的回憶錄《人間重晚晴:一個所謂“紅二代”的人生軌跡》。今天的“明鏡書刊”節目,我們就請這本書的責任編輯高伐林,來給大家做一個介紹。
法廣:高伐林先生,陳楚三先生的這本回憶錄,為什麼在副標題上標明是“所謂”的“紅二代”呢? 高伐林:在“紅二代”的前面加上“所謂”,是陳楚三先生本人的意願。作者的父親陳潭秋,是1921年中共第一次代表大會的13名代表之一,1943年在新疆烏魯木齊,與毛澤東的弟弟毛澤民和林基路一同被新疆軍閥盛世才殺害。無疑,烈士子弟陳楚三,就是“紅二代”。但他在本書的自序中解釋說:之所以用“所謂”二字,是因為我不認同這一稱謂。“紅二代”,是一個“血統論”色彩很濃的詞彙。事實上,根本不存在什麼“紅色基因”,毛澤東出身富農家庭,我的父母皆出身地主家庭,“基因”都不“紅”;宣揚所謂“紅色血統”、“紅色基因”,只能助長幹部子弟的特殊化和優越感,加深他們和普通百姓間業已存在的鴻溝,使他們更加脫離社會,脫離群眾。
法廣:從對書名的這個考慮來看,作者很有獨立思考的精神? 高伐林:沒錯。這本42萬字的書,其實不只是一本回憶錄,更是一本回想錄、反思錄。陳楚三以他自己獨特的親身經歷和所見所聞為敘述主線,詳細地回憶了相應的人與事,而且用了很大篇幅來闡述對黨史上諸多爭議不休的問題的看法。黨史上處理不公的人,他要打抱不平;黨史上語焉不詳的事,他要追根究底。
法廣:陳楚三有什麼樣獨特的人生經歷呢? 高伐林:陳楚三出生在新疆軍閥盛世才的監獄裡,十個月時就失去了父親,數年後才被營救回到延安。後來他被交付給薄一波的前妻李如明撫養了九年,到他14歲時,才知道自己的生父是陳潭秋,自己不叫鄭延生,而叫陳楚三,這個名字,是新疆監獄中的中共黨組織負責人張子意給他起的。陳潭秋是湖北人,古代屬楚,而司馬遷更說過:楚有三戶,亡秦必楚!他考入清華大學,正巧碰上了文革,成為造反派組織“四一四”的核心領導成員之一,被蒯大富領導的“井岡山兵團”綁架和拷打。更出乎人們意料的是,文革之後,恢復工作、主管中共組織人事的中共元老陳雲,在一份批示中說:“像陳楚三這樣的人要特別警惕,決不能讓他們混進第三梯隊”。
法廣:陳楚三做了什麼,讓陳雲這樣關注? 高伐林:陳楚三在書裡說,他其實是“躺着中槍”。原來,八十年代初期,中共中央組織部青干局一位處長、也是他的清華同窗李志民,希望他介紹清華文革的情況,他被催促再三,就寫了一封私人長信。沒想到,這封信被曾經擔任過中組部長宋任窮的秘書劉澤彭看到,私下通過陳雲的兒子陳元,送到了陳雲的桌上,引起陳雲高度重視。陳雲對他這封信是如何批的,陳楚三至今不知,但他知道,陳雲對另一位“紅二代”、中共調查部部長孔原的兒子孔丹的一封信的批示,後來在黨內正式傳達了,其中就說:“像陳楚三這樣的人要特別警惕”。 之所以惹得陳雲大動肝火,陳楚三分析,是因為他在這封寫給中組部同窗的信中,推薦了幾個人,其中最關鍵的是羅徵啟。
法廣:羅徵啟為什麼會被陳雲視作眼中釘呢? 高伐林:陳楚三在書中介紹了原委:他推薦德才兼備的羅徵啟時,並不知道羅徵啟得罪了陳雲父子。原來,陳雲的兒子陳元1978年考回清華讀研究生。1979年,他想公費出國,王震、蔣南翔和清華黨委書記兼校長劉達都批示“同意”。但公費出國需參加考試,當時已經舉行過考試,陳元沒有參加。如果直接特批其出國,勢必要把別人擠下來。當時擔任清華黨委宣傳部負責人羅徵啟給陳雲寫了一封信,建議:這一批不要讓陳元出國,“以後有機會再安排”。但陳雲的秘書拆閱這封信立即告訴了陳元,陳元很不滿意,說:“我們父輩打下了江山,想不到我出國這點小事還這麼麻煩?”不久後他設法轉至社會科學院並出了國。由此,陳雲父子對羅徵啟的印象很不好,羅徵啟本來被胡耀邦推薦擔任共青團中央書記,也最終沒有調成。陳楚三在 信中推薦羅徵啟,這就正撞到陳雲父子的槍口上了! 但是過了不久,1985年,陳雲批評秘書:“你要早告訴我這是潭秋同志的兒子,我就不會那樣批示了。”
法廣:這又是怎麼回事? 高伐林:陳楚三在接受“歷史明鏡”電視訪談時說:我始終認為,陳雲對此事的處理過於情緒化,過於簡單化,欠缺慎重的考慮。他在回憶錄中也寫道:聽到陳雲批評秘書的這番話,我不僅沒有感到安慰,反而愕然。作為共產黨的高層領導人,怎麼能以親疏關係作為判斷是非的標準呢?“外人”寫的東西,不合自己的意就無限上綱,而“自家人”寫的東西,錯了也可以格外寬容?這是明顯的雙重標準!“陳雲,這位過去威望很高的老一輩革命家,在我心目中的形象一下子降低了不少。”
法廣:這本書還有什麼內容? 高伐林:陳楚三這部回憶錄,還介紹了他自己的四個爸爸(生父、繼父、養父和岳父)和相應的四個媽媽;寫下了對曾經擔任中共中央副主席的康生,對毛澤東的侄子、文革中紅極一時的毛遠新的直接觀感,還寫下對黨史、文革史許多重要事件,像延安整風、文革和“六四”,以及文革之後平反冤假錯案的深入觀察和獨立思考,並專節“妄議”政治體制改革。用他自己的話來說:“我說出來,對得起自己的良心,也自認對得起為革命獻出生命的父親。”這本書,包含了很多珍貴史料,很值得一讀!
高看(每日一圖,與文無關。十二月圖片主題:嘉樹) 一提“嘉樹”,人們首先會想到屈原《楚辭•橘頌》:“後皇嘉樹,橘徠服兮。”嘉樹,就是美好的樹之意,不是光指“奇樹”,像黃山懸崖上迎客松、黃帝陵千年古柏一類;我輩常人,這裡說的“嘉樹”,更多的是指“家樹”,遍布城鄉阡陌,普植院內道旁,不是珍稀樹種,多是“低端喬木”,就在自家、親友家也憑欄臨窗可見:晨昏晝夜,春秋寒暑,都站在那裡,“相看兩不厭,只有家常樹”!

這是在喬治亞州薩凡納(Savannah),名城的普通一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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