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池離我們居住的城市不遠, 過了長江, 不到一小時便到。 我們住在朋友介紹的一戶農家開的小旅店裡, 依朋友之言, 是個難得的去處。 我們頗費周折, 找到了這個座落在半山腰上的小院落, 遠遠望去當真有“結宇依空林” 的曠味, 粉牆黛瓦, 典型的徽派風格。 雖無雕梁畫棟之奢華, 也非竹籬茅舍的粗陋, 平實中透着殷實人家的穩重和堅固。 一道黑緣白底的蜿蜒的牆, 將院內的風致盡擋。 中間開一小扇月門, 推開後便是前庭, 前庭寬闊, 有幾處假山, 散落着小竹子, 頗具丘壑之感, 當初的流泉, 因年舊已枯乾。 前庭的一邊有片高大青翠的竹林, 微風穿過, 滿院清爽之氣。 竹邊有一石几, 圍着幾方石凳。 清清最喜古物, 她摸着石几上的有些模糊的刻紋, 低首無語, 想必是流連於幽人對弈的古景中了。 庭院的牆腳種着薔薇, 牽牛和一些不知名的攀援植物, 倚牆靜吐芬芳。 另一邊有一棵石榴樹, 那榴花在一片綠蔭中噴吐着點點流火一樣的煙霞。 想必再過兩個月, 便可嘗到新鮮美味的石榴了。
小旅店的主人是一對熱情能幹的中年夫婦, 據他們介紹, 這個小院落已有上百年的歷史, 他們的祖上是一大戶人家, 這裡是別院。 共有兩套房, 穿過前庭, 正對着的便是正房, 相對高大, 現做旅店, 邊上的一套房, 主人家用。 正房的中間叫堂屋,既是客廳, 也作飯廳。 堂屋很高, 對着門的一面牆上掛着一幅潑墨山水畫, 兩邊各有一條幅, 幅上是謝靈運的詩 “林壑斂瞑色,雲霞收夕霏”。 字畫的 底下便是一方桌, 一邊一個高背木椅。 想來是有些年頭的古木家具, 暗紅里透着清亮, 一看便知是佳木。 那些精雕細刻的花紋透露着故人精緻生活的暗影。 桌子上放着一個精美的香爐, 正燃着一炷香, 青煙繚繞, 頓感古風肆意。 堂屋兩邊東西四個廂房便是客房, 房內裝飾古樸簡潔, 幽靜昏暗中透着遠古的味道。 屋裡放着幾個盆景, 有文竹, 金橘, 松柏類, 給清素而略乏生氣的屋子增添點春色。 看來主人頗具雅興,當是受了“天下第一詩村”文風的影響。 最別具一格的是木格子窗, 若將竹簾搖上, 窗外清暖的陽光便方方正正, 規規矩矩的射進來, 只是又經竹影花影的挑動, 變得散亂而活潑, 象是掛着一幅浮動的印象派畫, 不動聲色的將光陰流轉的不同景致攝下。
堂屋的後邊有一個偏門, 通向後院的一個長廊, 長廊的另一端便是主人用的房子, 結構與正房一樣, 只是相對小一些。 房子的背後連着廚房和類似儲藏室的柴房, 柴房堆積着柴禾和農具。 院子裡種着各色菜蔬, 也圈養了家禽。 院子後的半山坡上, 有一片茶園, 每當穀雨前後, 便是採茶季節, 因地處山谷, 長年雲山霧罩,所以, 此茶也稱雲霧茶。 在茶園的旁邊, 有幾根長竹彎彎曲曲地將遠處的一泓流泉引進後院的一個木桶里, 平時的用水便出自於此。 後山不遠處, 有一清溪木橋, 主人有時也去溪中汲水, 搗衣。。。。想來蘇軾曾酒醉, “乘月至一溪橋上” 便留下 了“西江月” (照野瀰瀰淺浪..)的千古名篇, 古人說的“山水含清暉” “清暉能娛人”實非虛言。 我們身在青山綠水之間, 遙對竹林農舍, 當真有誤入桃園的虛感, 一時間竟迷失得有些不知所措了。
(因最近很忙,故關閉評論。謝謝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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