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到恐懼的並不是貪腐集團,反而是反腐集團。腐敗勢力有絕對把握確保任何涉及根本性改革的政策出不來。其一決不啟動落實公民權利的政治改革;其二決不吸收體制外人士入體制內;其三堅決阻止權力集團中個別理想主義者“妄動”
老高按:隨着中國國內外、美國國內外各種矛盾的激化,各種人群也日益撕裂,精神世界的熱度急劇升高,什麼“互相溝通”“加強理解”“求同存異”“尋求共識”……仿佛都顯得是痴人囈語。美國好歹還有憲法在那兒——是否一定鎮得住?有人已經在放話,如果川普遭彈劾,必定要持槍示威抗議——而中國百年來已有了革命傳統,會發生什麼真是難說。 昨天讀到兩篇文章,讓我更有了不祥的預感。 一篇是署名王克斌的《第三次洗牌的陣痛》,一篇是署名王德邦的《中國頑固貪腐勢力何以充滿必勝信心?》。 王克斌這篇文章,寫的並不算太好,邏輯不清,不那麼細心的人都能發現有自相矛盾之處。吸引我眼球的,是網上傳播者強調他的身份: 王克斌——解放軍總參信息化部部長,少將軍銜,曾任中國駐美大使館參贊,中國和平統一促進會會長,全國政協台港澳主任。 呀?一名解放軍將軍,竟對中共奪權和改革歷程鞭辟入裡地痛加剖析?這簡直讓我想起“白宮匿名人士”在《紐約時報》發表文章,豈不是異曲同工?哪怕有些話說得不太準確,甚至文字表述上有不少瑕疵,似乎也可以理解了?但此事還是讓我發懵,難以置信。 我剛將此文轉給幾位朋友,閻淮在第一時間就回信澄清:此文是王克斌所寫不假,不過,“是我清華同班同學王克斌所寫,誤傳同名少將作。”原來如此! 但這篇文章畢竟有參考價值,與另一篇一起告訴人們,中國想平穩順利地轉型和發展,恐怕是奢望,大動盪不可避免。雖然這都只是兩位作者的“兩家之言”,不妨看作“警世通言”吧。
第三次洗牌的陣痛 王克斌,微信
中國是一個尊老理,信天命的古老的國家,勝者遵老理稱帝,敗者按規矩成賊,百姓則篤信天命,期盼救世主,膜拜新萬歲。5000年來,血肉征殺,改朝換代,秦亡漢立,你上我下。這是一部宛如走馬燈的歷史,一群手持刀槍的英雄在燈籠上得意地旋轉着,你方唱罷我登場,新陳代謝,吐故納新,似乎這才人生最牛的輪迴。 然而,不管是哪個朝代,對社會的基本結構都沒有太大的觸動,少數富者繼續富,多數窮者照樣窮。所以才有一些源遠流長的家族留下家譜;才有一些書香門第代代傳承。例外的情況只有一次,即1949年後,一代天嬌毛澤東先生領導的共產黨在中國實行了第一次洗牌,沒收了某些人的財富,把這些受害者列入剝削階級,美其名曰這就是無產階級革命。 土地改革鬥了地主,公私合營坑了資本家。幾代人苦心經營才擁有的土地與工廠,一下子被國家吞併。地主、資本家們則從老爺翻轉為孫子,從團結對象變成了打倒的目標。除了經濟上的搶掠,政府還從政治上把地富、資本家踩在腳下,讓他們世世代代,不能參軍,不能上學,不得翻身。 由於被剝奪的是少數人,獲得利益的是政府和一些窮人。由於無產階級專政的巨大威力,第一次洗牌基本上成功了。地主、資本家們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來。還得必須老老實實,不許亂說亂動。第一次洗牌的結果是均貧,大家一塊兒受窮。 毛澤東死後,後繼者從文革的一個極端跳到了另一個極端。他們打着改革開放和讓一部份人先富起來的旗號,開始了更加瘋狂的第二次洗牌。少數有門路、有關係的先進分子,把土地、資源、工廠、勞力轉變成耀眼的財富,然後,一古腦裝進了自己的腰包。空手套白狼,一夜之間,他們成了百萬富翁;一年之間,他們成了千萬富翁;10年之間,他們又成了億萬富翁。如果當初的那些地主、資本家們還活着,一定會喊冤叫屈,我當初可是靠幾代人的小本經營才撐起攤子,然而卻因為一點蠅頭小利就把我們打入另冊,送進地獄。今天的大款們帶着血紅的頂子,腦滿腸肥,三妻六妾,侵占民房,違法亂紀,倒成了改革開放的先鋒。這中國還真不是個說理的地方。 第二次洗牌成功地從化公為私否定了第一次洗牌中的化私為公。原因很簡單,因為第一次遭到洗劫的是後娘養的資產階級,第二次參與洗劫的是無產階革命者的後人。唯一遺憾的是,讓這些革命的後代晚富了幾十年。當初,毛澤東要是直接把錢塞進毛岸英、鄧朴方、江錦恆、李小琳等人的口袋,何必要費那麼大的周折。第二次洗牌獲利的成功人士,在燈紅酒綠之間,忘記了一個簡單的道德回歸,那就是給50年代受害的地主、資本家們平反,至少他們是祖傳的產業或長期累積的資本,他們的道德品質比今天的達官顯貴要高尚多了。至少那時候沒人擔心假酒假藥,吃油餅時不必懷疑地溝油,生產奶粉的也不會添加三聚氰胺。 黨內似乎沒有一位理論家能證明,為什麼50年代打倒資本家是對的,為什麼90年代栽培大款大腕也是對的。儘管被打倒的資本家的資本和紅色暴富者相比不過是九牛一毛。唯一可能的解釋就是中國的特色。把老資本家打倒在地再踏上一隻腳是社會主義;讓新資本家入黨參政也是社會主義。用微分的概念分析圓周的時候,每一無窮小段都是直線;用馬列主義理論觀察共產黨的作為時,每一時刻都是正確。只有這樣,才能彰顯黨的偉大。 問題是這些一本萬利、瞬間爆發的新貴們並不滿足到手的紅利,依仗着當權者的呵護與縱容,他們貪而無厭,利令智昏。他們不僅掌控着國家的上層建築,他們還要把持着國家的經濟命脈,動輒十幾個億的利潤,財源滾滾,水流不斷。他們像一群貪婪的吸血鬼,大口大口地吸吮着人民的血液。 中國素有為富不仁的光榮傳統。這些當官的、發財的不擇手段,心狠手辣。一邊在中國狠命地斂財,一邊把子女家屬送往海外,同時把財產也轉到安全地區(如存到瑞士銀行等)。這是權力和財富結合的偉大成果。當國家的土地、環境和資源都被掏空的時候,他們就會輕鬆地跑到國外恣意揮霍,到西方去享受當年無產階級革命的輝煌成果。 鄧小平開啟的第二次洗牌使得中國貧富嚴重地兩極分化,製造了尖銳的社會矛盾。對50年代的資本家來說,他們是紅色政權的敵人,即使從肉體上把他們消滅,他們也沒有機會去吭一聲。今天的暴富們大多是革命的後代,他們受軍隊和警察的保護。讓老資本家們交出財產,那叫命令。讓新貴們交出財富,那等於讓自己的兒子放血,絕無可能。因此,中國的財富會越來越集中到少數權貴家族手中,窮人會越來越窮。這將是一個正反饋過程。 第一次和第二次洗牌都是以急風暴雨的方式出現,在最短的時間裡取得最大的效果。其特徵是老資本家在一天裡暴窮,新權貴們在短時間裡暴富。共產黨連經濟政策都要塗上激進的革命色彩。第一次洗牌造成的是少數無權者的痛苦,第二次洗牌導致的是當權者的攫取財富的歡樂,當然也帶來了多數人的失望和惆悵。 一個貧窮的中國在最短的時間裡突然轉變成一個財富橫流的國家,暴富者和貪腐者的狂熱的心理和胃口是很自然的。正如一群幾十年沒吃過一頓飽飯的餓鬼忽然看見一桌豐盛的宴席,他們首先想到的必然是先填飽自己的肚子,然後把剩下的金湯留給子孫,讓他們世世代代永享榮華。於是他們不擇手段,拼命地貪,拼命地賺,恨不得把整個中國都吞下去。 把一個兩頭尖的金屬物體放到電場中,當電壓增加到一定的程度,就會產生放電過程,介質會被擊穿。一個不公平的手段導致的貧富分化也將會發展到社會難以承受的地步,從而產生動盪不安。第二次洗牌的失控孕藏着第三次洗牌的誕生。這大概就是無產階級革命的後遺症。 第三次洗牌什麼時候開始,以什麼方式,很難預料。不過在洗牌的前後,由於政治和經濟的危機,少數的暴富和多數的平民都會感到難以想象的陣痛,他們必須承擔由大躍進、大崛起所帶來的後果,包括資源、環境、空氣、飲水,以及社會道德。
中國頑固貪腐勢力何以充滿必勝信心? 王德邦,經濟風雲
日前,我因偶然機會在一次朋友的宴請上碰到了一名經商的舊識。該經商者已列身於當地數一數二的大商家,進而經常成為官員的座上客。記得當日在酒桌上臉紅耳熱之時,該商人對大家熱議的反腐一事大潑冷水,讓我聞之心驚。 那商人說,反腐是一場必敗的戰爭!原因在於: 其一、資源上,中國絕大部分資源已經牢牢掌握於這些被稱為腐敗者手上,天皇老子來也無法將這些換掉,或改變,甚至可以說這些反腐者也必須依靠這些掌握資源的貪腐者,否則寸步難行; 其二、隊伍上,中國現在官僚體制內,經過這幾十年的市場化,身上乾淨的能找出幾個?就算有幾個,靠這幾個人能改變中國?所以幹部隊伍不管挖出來誰,也很難脫得開過往那些權力與金錢的千絲萬縷聯繫。這麼個隊伍,這麼批人,就不要擔心會出現與過去徹底割斷。相信這世界沒有真能將自己腦袋割下而重新換一個的; 其三、理念上,這個社會依然信奉打江山坐江山,無論是官二代還是紅二代,不管有多少分歧,但都有一個共識:國家是權力集團的國家,貪腐與否是權力集團內部事務,與天下百姓無關,而權力絕對不能與天下百姓分享; 其四、社會風氣上,權貴雖讓百姓仇視,但也讓民眾羨慕。社會普遍還是以權貴為能人,以成為權貴為追求。所以,延續權貴統治依然有深厚的社會基礎。 在這些原因下,中國今日反腐根本不可能長久,也不可能深入,更不可能改變這個體制。 所以,中國反腐只能是治標,不可能走向治本。因此,不管今天反腐多猛烈,那都是暫時的,一陣風似的,過後一切照舊。 該商人之所以能發出如此宏論,皆因他經常混跡於北京與省府的一些官員中,經常聽他們私下談論時局。如此一來,該商人事實是表達出了他身後一大批官僚與官商的共同立場與見解。 反腐走到今天,從種種跡象可見,官僚隊伍已經由起初的驚惶失措,進入了淡定面對。現在官員談論誰被查了時,再無早前那種憂慮之情。這就說明,反腐對官員的震懾力已經過去,大家對這種反腐風暴已經麻木或者習慣了。由此證明,中國反腐的風暴顯然已經在這種體制性強力的消化磨損下,變得日益衰竭、乏力。 所以現在恐懼的不是貪腐集團,而恰恰是反腐集團。腐敗勢力在強大的同一色的體制性團體力量下,有絕對的把握確保任何涉及根本性改革的政策不可能出得來。其一決不啟動任何真正落實公民權利的政治改革;其二決不吸收體制外那些沒有污泥的人士入體制內,或將那些人打入冷宮,徹底壓死;其三堅決阻止權力集團中個別理想主義者的異想天開式“妄動”,保證國家不出現大的突發性變動,使政策與法律反映統治團體意志。 這樣一來,那些權力與資本通吃的勢力依然是中國的主導,就算每過二十年來一次反腐風暴,那也只是為挽民心、救權力而採取的應景之術,而中國代表權貴集團統治的政體與國體則將千秋永固。
近期圖文:
一代人思想解放從47年前這天起步 百年來中國思潮圍繞什麼東西纏鬥 “老大哥”和“美麗新世界”並存的中國 回望老冷戰,直面新冷戰 只見規律不見人,那叫什麼“歷史學”! 義和團和文革群眾造反:相同點實在太多 文革的荒誕性、野蠻性從何而來 中國土地制度的核心是保障安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