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強推“學習強國”App，下令八千萬黨員人人下載，天天積分，有獎有罰，掀起了網絡時代“天天讀”競賽高潮。有人鑽研破解，讓黨員能輕易過關？黨趕緊防衛反擊，魔高一尺，道高一丈，魔高十丈，道高百丈……一個個回合，沒完又沒了


　　老高按：“學習強國”App在中國推廣，引起了西方主流媒體的關注。《紐約時報》繼前幾天發出報道《“學習強國”App：在線版習近平“紅寶書”》之後，這幾天更是密集關注這一現象，發表了漫畫《“學習”時間》、深度報道《數字時代的思想控制：“學習強國”席捲中國》，還有今天我打算推薦的Audrey Jiajia Li的文章《使用“學習強國”是一種怎樣的體驗》……
　　我是文革過來人，在文革後期還一度擔任過我們那個八百職工中小型冶金企業的“毛澤東思想文藝宣傳隊”隊長。文革這樣超大規模運動的十年，可以從很多方面的特徵來定義，其中一個標誌，就是強行洗腦和個人迷信。“三忠於”“四無限”“早請示、晚匯報”……學毛著的歌曲、曲藝節目無其數：在雪山哨卡學，在伙房豬圈學，在夜深人靜時學……甚至在行軍打仗或者搶險救災時學。有首流傳相當廣的歌的歌詞我現在還記得，是手風琴伴奏的男中音獨唱：
　　毛主席的書，我最愛讀，
　　千遍那個萬遍喲下功夫。
　　深刻的道理我細心領會，
　　只覺得心眼裡頭熱呼呼。
　　哎——好像那：
　　旱地里下了一場及時雨呀，
　　小苗兒掛滿了露水珠哇。
　　毛主席的雨露滋養了我呀，
　　我干起了革命勁頭兒足……
　　經歷過那個年頭的人，當對這首歌也還會留下印象？是不是渾身起了雞皮疙瘩的感覺？——這也就是我如今聽到新婚之夜新郎新娘抄黨章、下載“學習強國”軟件天天爭高分之類故事的感覺。
　　大學畢業之後我成為宣傳工作者，更是對“寓教於樂”“動之以情、曉之以理”這一大套宣傳伎倆耳熟能詳。逐漸產生懷疑和牴觸情緒，也才在八十年代後期寫出了含有反思宣傳意味的紀實文學《天上有個太陽，水中有個月亮——張海迪宣傳始末》。
　　因為我有了這樣的經歷，對當前中共的各種宣傳套路，就都有了免疫力，看透了都是“新瓶裝舊酒”。但是我們這一代人畢竟紛紛退出歷史舞台，下一輩、下兩輩人沒有我們這樣的歷史教訓，是不是還會上當受騙、趨之若鶩？
　　前天我在推特上發推：
　　據法廣說中共強推“學習強國”App，令8千萬黨員人人下載，天天積分，有獎有罰，掀起網絡時代“天天讀”競賽高潮。有人鑽研破解，讓黨員能輕易過關，黨趕緊防衛反擊，魔高一尺，道高一丈，魔高十丈，道高百丈……一個個回合沒完沒了。有個破解的“干－學習強國”，被人上載到微軟GitHub平台，中共迄今還拿它沒轍。
　　推友們議論紛紛，反駁我的不少，有人在私營企業黨支部，有人自己或子女在學校，就說沒有被要求下載；還有人尖銳批評說，“（自己）家族中有兩個中共黨員，朋友中有一個中共黨員，沒有一個在手機上學什麼強國App的。不知道高先生的‘8千萬黨員人人下載天天積分’的結論是從哪裡得來的？”
　　更多的人卻說，確實被要求下載和學習，有人還提供消息說“幾天一更新，現在都到第六版了”！
　　

　　使用“學習強國”是一種怎樣的體驗

　　Audrey Jiajia Li（李佳佳），紐約時報中文網 2019年4月8日

　　翻譯：紐約時報中文網

　　李佳佳（Audrey Jiajia Li）是一名非虛構作品作者和記者。

　　如果說2019年的中國有一件事是可以確定的，那就是人們對各種應用的喜愛。他們用微信和朋友聊天；投入大量時間在《絕地求生》(PUBG)上與虛擬敵人作戰；在抖音上狂看短視頻。既然如此，共產黨何不參與進來呢？
　　“學習強國”在中國已經變得無處不在了，這是中共中央宣傳部在今年1月份推出的一款集即時通訊、新聞聚合和社交網絡於一體的產品。這個名稱中的第一個字和第二個字放在一起構成“學習”一詞，而“習”字恰好也是國家主席習近平的姓。因此，這款應用的名字也可以理解為“向習學習，讓國家變得強大”。而中國人正在這麼做，數以千萬計的中國人。
　　截至3月底，“學習強國”在華為應用商店的下載量已超過7300萬次。它也是蘋果中國應用商店裡目前下載量最大的應用，但很難與其平均2.7顆星（滿分是5顆星）的評級相匹配，直到你考慮到所有的政府和國企員工，以及數千萬黨員都被“鼓勵”使用它，有時為了獲得最高分數還相互競爭。
　　我想親自體驗一下“學習強國”——看看一款應用所採用的炫目的新技術能否讓日常思想學習不再是件苦差事。所以上個月我下載、註冊了“學習強國”。突然間，我立刻被與我的朋友和同事之間建立了聯繫。此後的幾周里，我每天都會收到數條通知，包括對習近平出席各種活動的新聞報道，來自主席的“每日金句”，給我聽的紅歌，還有中國傳統文化遺產在線課程的鏈接。

　　但僅僅是偶爾登錄或者點擊一些通知是不夠的。要想在學習強國上取得優異的表現，需要投入大量的時間；那些帶着競爭壓力使用這款應用程序的人，通常每天會得到二三十分，有時甚至更多。“每天30分只會讓我在自己所屬的黨支部成員中墊底，”一位微博用戶告訴我。微博相當於中國的Twitter。“我的同事都你追我趕，”這名用戶說，他們壓力很大，一天最多能拿到66分，“這樣才能保證我不會落後。”（上個月底，在用戶抱怨他們每天必須花幾個小時使用這款應用程序後，政府修改了排名功能，讓用戶不再能看到彼此的得分，並將每日上限下調至52分。）
　　頭幾個星期我靠登錄獲得了一點積分，偶爾還會獲得高峰時間登錄獎勵。閱讀上面的文章和觀看視頻能再得幾分。但要想獲得高分就得參加小測驗——回答關於習近平講話和作品的問題。這才是真正的分數來源：如果能正確回答了所有測驗問題，總共可以得到24分。
　　問題很簡單。第一個是填空：“（空白）是當代中國馬克思主義，21世紀馬克思主義，是全黨全國人民為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而奮鬥的行動指南，是經過實踐檢驗、富有實踐偉力的強大思想武器，必須長期堅持並不斷發展。”答案？當然是“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還能是什麼呢？
　　另一個乍看上去比較難的問題是:“堅持黨總攬全局、協調各方，建立健全堅持和加強黨的全面領導作用的制度體系，為把黨的領導落實到（空白）、（空白）、（空白）各領域各方面各環節提供堅實制度保障。”幸運的是，這是多選題。答案包括(A)改革發展穩定；(B)內政外交國防；(C)治黨治國治軍。答案：以上皆是；黨是全能的，是我們各方面的領袖。
　　大約半小時後，我放棄了，只得到微不足道的9分。“發表觀點＋1分/次，”應用提示說。幹嘛不試試呢？我心想，於是就進入了評論區，結果收到的提示是：“1分/每發表一個有效觀點”和“好觀點將會被優先展示”。
　　在數字時代，隨着技術的日益強大，中國的政府宣傳部門開發了不少高科技工具，旨在向精通技術的年輕人傳播他們的信息，培養所謂的“紅色千禧一代”。今年早些時候，一個關於卡爾·馬克思的七集動畫片在流行視頻網站嗶哩嗶哩上播出。上個月，中國國家通訊社新華社在兩會前發布了一段英文說唱視頻，讚揚中國取得的成就。

　　“學習強國”由科技巨頭阿里巴巴開發，顯然對其進行了一定的修飾。此外，它還提供一些額外的好處：用戶可以用他們在全國各地企業的學習積分兌換禮物，比如糕點、平板電腦、餐廳折扣，甚至免費的觀光票。
　　但是無論這些新產品表面上看起來多麼花哨，其核心仍然是對意識形態材料的強制性學習，以及對中央政府表忠心。進入問答環節的那一刻，在中國的中學讀書的記憶如潮水般涌回腦海：華而不實的語言、沒完沒了的重複、一成不變的答案、公開展示的班級排名——這是幾代中國學生的集體記憶。許多微博用戶指出，“學習強國”和毛澤東時代狂熱的“紅寶書”運動有相似之處。
　　和很多政府要求思想正確的事例一樣，已經有人學會了蒙蔽系統。大量關於如何高效賺取積分的文章在微信上流傳，精通技術的用戶則在GitHub下載軟件，當他們在其他地方消磨時間時，這些軟件可以自動在應用上賺取積分。
　　那麼，這款新應用的效果如何呢？蘋果應用商店目前禁止在線用戶反饋，所以我們只能通過反饋關閉前的用戶評論來判斷他們的反應。“好好好，”一個評論寫道“你讓我說什麼我就說什麼。”“大家都是自願的安裝的，”另一位評論者寫道，並給了這款應用一顆星。“沒人強迫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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