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的左派右派的區別只基於對平等與自由的偏重:左派更偏重平等,右派更偏重自由。但對基本限度的平等與自由,均持有同樣的共識。所謂極左,是把左派思路推向極端,突破“自由的底限”;所謂極右,是把右派的思路推向極端,突破“平等的底限”
老高按:前幾天我說了“早就煩透了左呀右啊之類沒完沒了的口水戰,敬左右而遠之”,現實中川普的許多言行舉措,根本不能歸類於過去我們理解的“左右之爭”。不過我感覺,左、右、極左、極右這些概念,還是應該有基本的了解。不少人(當然也包括我自己),“以其昏昏,使人昭昭”,時常在網上演出“三岔口”,放言高論左呀右呀、指責這個極左那個極右,大有人在;還有不少人崇拜米塞斯、服膺哈耶克,將“朝聖山學社”“奧地利經濟學派”掛在嘴邊,卻想都不想川普動用權力侵害自由經濟,與他們過去尊奉的學說如何水火不相容,仍然唯其馬首是瞻。 今天索性轉貼秦暉教授的半篇舊文,將基礎概念梳理一下,主要是教育自己,或許朋友們也能獲益。
極左、左派、右派、極右的區分與現狀(節錄)
秦暉,愛思想網 2025-01-14

西方的左右派劃分標準
法國大革命的口號非常動聽,叫“自由、平等、博愛”。但任何激動人心的口號都有一個缺點,就是經不起推敲。每個人的天資、生存環境都是不同的,如果讓每個人都“自由”發展,那麼他們的財富、地位就不可能平等。如果要讓每個人都在經濟上“平等”,那麼必然會限制強者的自由以保障弱者。左右派起源於法國制憲會議,但很快定型成與初始含義毫不相干的兩個集團。其中左派比較支持平等,強調建設福利國家,更多的通過國家干預手段幫助弱者;右派比較強調自由,反對過高福利,比較支持競爭,反對國家干預,強調建立“弱”政府,反對對於強者的過多限制。但左派和右派的區別只基於對平等與自由的偏重上。左派更偏重平等一點,右派更偏重自由一點。對基本限度的平等與自由權利,均持有同樣的共識。
什麼是極左,什麼是極右
所謂極左,就是把左派的思路推向極端,突破“自由的底限”。為獲得無差別的公正,而取消絕大部分的自由,為取消絕大部分的自由,必須建立一個無比強大的國家機器,將人民的一切活動處於國家的控制之下。所謂極右,如果把右派的思路推向極端,突破“平等的底限”。把反對國家限制強者推演成要強者控制國家欺凌弱者,宣稱“國家就是為強者存在的”(斯托雷平),實行寡頭專政,取消對弱者的一切保護,一切自由。
為什麼說極左制度是偽公平?
極左的目的是為獲得經濟上無差別的公正,但由於每個人能力、背景各不相同,要壓制每個人的個性尋求公正,就必須實行極權。這樣儘管每個人在經濟上基本平等,但極權會造成權力的不平等。位高權重的,呼風喚雨,無所不為。地位卑賤的,連性命都無法保障。在權力傾軋中被淘汰下來的,往往境遇悲慘。這些大夥都很熟,我們曾經在這種制度下生存了很長時間。
為什麼說極右制度是偽自由?極左到極右的角色變換
這才是我想講的東西。作為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的一代人,小學的時候,學的是公有財產神聖不可侵犯,個人利益服從集體利益,甘做螺絲釘和馴服工具。初中的時候,學的是鄧小平同志的英明論斷:中國不可能出現百萬富翁!高中的時候,一切都顛倒了,一部分人“先富起來”了,國有企業“賣給私人”了,工人階級要“自己養活自己”了。上大學以後,很無奈,中國的貧富差距已經變成世界第一了。 極右制度不合理的關鍵在於忽視“起點平等”。劉少奇曾經握着淘糞工人時傳祥的手,笑着說:“我們沒有高低貴賤之分,只有分工不同。”在一個極左制度下的工廠里,雖然廠家資金的實際支配權在廠長和書記這裡,但名義上是屬於大家的。忽然有一天,分家了,廠長和書記拿到了廠子,原先許諾給工人們的退休工資和醫療保障全都作廢了,工人們每人拿到了幾千元分家費。廠長對工人們說:我們現在不搞大鍋飯了,大家今後要自由競爭!話雖好聽,可這種“分家”方案,這種取消弱者的一切社會保障,取消一切退休金、醫療保險的“自由競爭”,難道真會是“自由”的競爭嗎? 極右制度,往往表現為權貴資本主義與寡頭專政。南美、東南亞模式可為前鑒。極右與右派的距離很遠,離極左卻是咫尺之遙。極左與極右有相同的“根”,在極左制度中,國民的財產名屬全民,而支配權屬於權力中心,轉變成極右制度很簡單,只要把“全民所有”的遮羞布拿下來就是了,直接依靠權力化公為私。
左右翼分派混亂的原因
中國大陸的左派、右派名詞來源與歐洲不同,在中國大陸,派別的劃分都是以政府為參照系的。由於歷史上政府一直是極左,因此在人們思想上有一個慣性:完全支持政府的就是極左,大部分支持政府的是左派,反對政府的是右派。可以說在九十年代之前,這種劃分都是比較合理的。 但現在情況變了,大家都能看到。農民問題、失業工人問題、學生就業問題,基本上都是自由主義者提出來的。按常理,自由主義應該屬於右翼陣營,對平等問題的關注較弱。但在國內,連他們都開始關注平等問題,表現得“左”了。說明目前的參照系已經偏向極右。 極左陣營一分為二。有一部分人停住了追隨變革的腳步。如果說工人失業、資本家入黨還可以被認為是“陣痛”和“權益之計”的話,國有資產的快速私有化卻是令人心下雪亮。有些地區,在九十年代末,私有經濟比重還只有百分之十幾,但過了四五年,就上升到百分之五十到八十。這可不是什麼私有經濟的“優越性”,而是大家心知肚明的國有財產瓜分。私有經濟再“優越”,也不可能幾年就翻上幾倍的。這些是目前堅持極左的“毛派”反對“鄧派”的基礎。 福布斯在2001年給出了中國富豪排行榜,中國大陸有形形色色的排行榜,但絕沒有這張有用。中國公安們就按着這張排行榜一個個查下來,富豪們紛紛入獄。我可以一個個扳着指頭數下來:在排行榜上位居第二的楊斌,通過奇蹟性的行政“劃撥”到三千畝土地獲利七十多億,貴為朝鮮特區行政長官的身份,在吉林被捕。在排行榜上位居第三的仰融,在華晨的權錢交誼中“栽了跟頭”,琅璫入獄。不多舉例,大夥也能知道是哪批人“先富起來”了。 極左分裂了,不少人可以歸為極左與極右派系分裂。極左稱為毛派,已經失去了實際的政治權力,轉移到網上成為另一類反對派。現在有些網友看見極左派和右派都在批評政府,就想當然地認為執政者是中間派,其實不然。還有一點不能忽略的是:不少極左派系轉型成為民族主義派系,我認為他們的轉型是為了逃避面對國內現實問題。罵日本罵美國,多容易呀,多安全呀,也不需要什麼判斷力,中國做的就是對的唄!哪有談國內問題那麼難? (下略)
近期文章:
川普治國:美國的自由市場體系正被強扭向國家資本主義模式 美國精英中左翼思想占上風是競爭的結果,還是陰謀的產物? 一個社會既需要左,也需要右,但要抵制極左極右 川普的異想天開和普京的漫天要價 許倬云:歷史學最動人之處,在於後浪一次次改寫與追問 《1984》又被禁了!這次是在美國 釋永信寓言:天下武術皆出少林,少林榮辱皆出朝廷 互聯網悖論:“時時刻刻都可參與”“時時刻刻被拒絕參與” 愛潑斯坦檔案會讓川普陷入最大的信任危機嗎? 偏執狂人士受雙重折磨:受現實世界折磨,還受自己幻想折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