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告訴我和湯姆跳舞的感覺，她喜歡他輕托她的腰身，她喜歡他自高朝下凝望着她的眼神，她喜歡他的氣息他的舞步他的一切！那絕對是個戀愛中女人的口吻，不是一般的戀愛，是那種愛到深處無可救藥的樣子！我想起湯姆那晚來找我的眼神，我心裡說不出萬千滋味，我忍不住問：“他愛你嗎？他難道不知道你快結婚了嗎？你既然這麼愛他，為什麼還要和吳林克結婚呢？” 伊婉的口氣有着很強烈的自信：“全世界都知道我留在本市是因為吳林克，湯姆會不知道我有男朋友嗎？我們跳舞時的那種感覺真好！真是只能意會不能言傳！我們可以相擁着不說一句話，一直隨着音樂旋轉旋轉……” 伊婉好像又陷入回憶中，這種回憶對我無意是種折磨，因為我想到那在湯姆臂彎中旋轉的人本來應該是我！我站起身拿出兩個蘋果， 洗蘋果削蘋果皮，試圖讓自己忙碌和鎮定。“他從來沒對我說過那個愛字！可是我知道只要吳林克橫在我們中間，他絕對說不出口！” 伊婉的話我心裡不以為然，因為我想起當初我們初識的舞會，他明明看見我男友在身邊，仍然視若無睹地向我伸出手邀我跳舞！

“你說下個月要和吳林克領結婚證？你這樣還領證？”我替她擔心。她又嘆了口氣，然後就伸展身體躺在我的床上了。當我把削好皮的蘋果遞給她的時候，她起身連蘋果和我的手一把全抓住了，說：“我想求你一件事！”她的黑色的大眼珠一動不動地看着我，我心裡有點發虛“你能幫我去找找湯姆嗎？”“你要我對他說什麼？”我心裡非常不樂意，因為我和這個湯姆如今在校園裡都是遠遠看見都避之不及的，自那晚我們不歡而散，至今沒有再說過一句話。

“我也不知道！” 伊婉的聲音幽幽的“我只想知道他對我的心！”我也不明確她到底想要什麼：“你下個月要和吳林克領證的事確定嗎？還是你可能會和吳林克分手？”我可能太單純，在我當時的認知，我只知道一個女人和一個男人， 即使談戀愛, 愛與不愛都能接受，卻無法想象一個人心裡裝個人再和另一個在一起！不過轉念一想也釋然，因為在我最後和男友在一起的當口，我確實心早已飛走，追究原因，好像和那個死湯姆不無關聯！我被自己的自我分析嚇了一跳， 那是我第一次面對自己的真實情感！

“我不可能現在和吳林克分手的！我欠他一個婚姻。他爸爸化了滿大的功夫才把我留了下來，現在的工作既時尚又舒服，多少人打破頭想着要的金飯碗！” 伊婉的臉上一點點充滿了驕傲“況且吳林克的單位已為我們分配了房子，當然也是看在他爸爸的臉面上，但是最主要也是我們要結婚才分到的。二室一廳有自己的衛生間和廚房的嶄新住房，多少人一輩子都不可能有！”“那你還要我找湯姆幹什麼？”我開始為湯姆抱屈了。

“我就是心裡難過！想讓他知道我的心，也想知道他對我的心！”一提湯姆，伊婉臉上的驕傲就跑得乾乾淨淨，只剩下哀怨了！接下來伊婉嘮嘮叨叨不停的述說，都是有關她對他的感覺，反正那個下午就在她忘我的敘說中過去了，我在食堂關門前飛快地跑去用我的兩個搪瓷碗各買了二兩飯加紅燒排骨和青菜蓋在飯上，從食堂回到宿舍，看見伊婉 正坐在我的書桌前奮筆疾書，我遞給她的飯菜，她看都不看一眼，仍然埋頭寫她的，我不打攪她，端着碗走到宿舍外的二樓走道上邊吃邊看着外面的景色發呆。

我們的單身教師宿舍在校園的東南角上，是個很安靜的角落，平日裡，學生們從西南角的學生宿舍走到校園中央和北區的教室，是不會經過我們這個角落的。路燈下的水泥小徑，閃着白色的光芒，小徑這時一個人都沒有，唯有傍晚的從遠處海灣吹過來的風吹着地上的落葉輕盈地起舞。就在我把最後一塊排骨往嘴裡送的時候，小徑那端走過來一個熟悉的身影，不急不緩、挺拔健碩，他大概一眼看到站在二樓走道燈下的我，他就在小徑的中央站住了，是湯姆！我嘴裡塞滿排骨，咬不動也吞不下去，吐出來好像也不是，就那麼僵持地站在那裡，不知過了多久，屋裡的伊婉在叫我：“安瀾，你進來呀！我寫好了！”我嘴裡答應着，卻不知該不該告訴伊婉樓下湯姆正站在那裡，猶豫間伊婉又在喚我進去，我舉起手好像是向那個湯姆打招呼，其實我心裡是想告訴他，我得進去了，因為有個深愛他的女人在屋裡，當然，我的手勢無法把我心裡的想法傳達給他，我看見他也舉了舉手，又往前走了幾步。而就在這時，伊婉從裡屋邊往外走邊說：“你在外面幹嗎呢？怎麼這麼久啊？”我仿佛被人抓住正在犯科一樣，有點跳腳地急轉身，拉住剛跨出門檻的她的手反身進了屋裡。

我的慌張顯然讓她起疑：“你怎麼了？外面有別人嗎？你幹嗎慌慌張張的？”我掩飾着地摸摸已然冰冷的她的飯碗，說：“沒有沒有，有個學生從外面經過，和我打招呼。你要不要加點熱水， 飯菜都涼了！”“我沒有胃口哎！我想托你一件事……” 伊婉不再對我的事感興趣，她完全沉浸在她自己的感情漩渦中“你能幫我把這封信給他嗎？” 她遞給我她剛剛寫好的一封信，信封上沒有地址和姓名，只有圓珠筆畫的丘比特的愛神之箭貫穿的兩顆心。“你幹嗎不自己給他呢？你人都來了，乾脆見他一面不是更好？”我心裡委實不願做他們之間的信差。

“我……我擔心我見了他就再也不可能鼓起勇氣結婚了！” 伊婉有點期期艾艾地回答。“你既然如此愛他，為什麼不能放棄你和吳林克的一切，為愛而去呢？”我不理解。“你說得輕巧！現實就是現實！我若嫁給湯姆，現在擁有的一切再過十年也不一定會有！”伊婉小巧的頭顱又一次高傲地揚起。“那你要怎樣呢？和吳林克結婚，再和湯姆暗結情絲，你覺得這樣真的幸福嗎？”“哎呀，你別管我們那麼多了，你就幫我送封信去嗎！我心願了了，就會去結我的婚去了。” 我還真不想管他們那麼多！

待續

結四次婚的女人 小說 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