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沒睡踏實的鐘采意快到天亮才沉沉地睡過去。聞天晾準時在早晨七點之際醒了過來，看見身邊的女人少見得仍睡在床上， 而且似乎睡得很沉的樣子，他想起前一晚對妻子的冷漠，心裡也泛起一陣內疚。他悄悄地爬起來，儘量把動作放到最輕。大兒子已經起來了，正在衛生間裡嘩嘩地放着水洗澡；推開兩個兒子的臥室門，看見二兒子正一邊打着哈氣一邊穿衣服，兩個兒子已經不需要大人太過操心了。 推開小女兒的房間，小貝貝正睡得酣，天晾走過去抱住小女兒，在女兒的小耳朵邊 輕聲喚着：“寶貝兒！寶貝兒！天亮了，太陽曬屁股了！快起來上學去了！”小貝貝睜開還沒睡夠的眼睛，看見爹地的一張臉就在眼前，做爹地的開心地一嘴巴親了過去，邊親邊把小女兒半抱起來，然後就快速的幫女兒換掉睡衣穿上外衣。“媽咪呢？”貝貝有點奇怪，怎麼今天變成爹地來幫她起床。“媽咪在睡覺，等下我們再去叫她。”天晾一邊幫女兒套上她的小襪子一邊回答。正在這時，貝貝床頭的小鬧鐘響了，小貝貝回身“啪”的一聲把鬧鐘的開關拍了一下，聲音停了，貝貝認真地對爹地說：“爹地，你太早叫醒我了，鬧鐘響時，我自己會起來的。”天晾於是把衣服襪子都穿好了的女兒抱下床，說了聲對不起，讓女兒趕緊去衛生間刷牙洗臉。 天晾轉身走進廚房，有點手忙腳亂地給孩子和自己準備早餐，他到了三杯牛奶給三個孩子，為自己到了一杯果汁，然後把幾片牛奶放進土司烤箱中烤着。他想像采意那樣為每個人煎一個雞蛋，可是給煎第一個雞蛋翻身時蛋黃散了，他也失去耐心，乾脆，把幾個雞蛋全磕進鍋里，噼哩嘩啦炒在一起，於是乎煎蛋成了炒蛋，端上桌時，大兒子沒說什麼，二兒子卻說：“爹地，我不想吃炒蛋。”剛坐定的女兒，直接就是把自己面前的小盤子捂得嚴嚴，那意思當然是堅決不吃。 就在這當口，醒轉過來的采意急急忙忙地走進廚房，看見這一幕，對丈夫說：“你怎麼不叫我起來？”天晾回答：“看你睡得沉，想讓你多睡一會兒！”采意快手快腳地煎了幾個蛋，讓兒子女兒吃了，心裡對丈夫的體貼感到很溫暖，對昨晚的不稱心在心裡已經原諒了自己男人一半。 那天，正好采意到了一年一次的婦科檢查時候，送了小貝貝去了學校以後，采意就來到看了十多年的婦科醫生安妮泰勒的診所。普通的例行檢查之後，泰勒醫生問上次建議采意裝上的避孕環感覺如何，采意說挺好的，比以往吃避孕藥要方便多了，只是，月經變得時有時沒有，是不是自己年紀大了，到更年期了？而且近來心情起伏很大，這是不是人家說的更年期先兆？泰勒醫生詳細地詢問了采意的飲食和生活細節，對她說：“你生活中沒有太大的戲劇性的事情發生，心情波動，有可能是女性荷爾蒙的變化，女人過了四十會有這些變化，不過，你離更年期還有段時間！你還年輕着呢！” 十幾年前泰勒醫生還是個剛從住院醫生轉正過來的婦科醫生，那時，采意也是剛剛懷上第一個孩子，泰勒醫生對於自己接受的第一位亞裔女性病人，十分得重視，加上與鍾采意屬於同一個年齡層，兩個人彼此都有一份小心翼翼， 采意對這個紅頭髮的美國年輕醫生，剛開始還存戒心，後來，隨着二兒子和小女兒的出生，兩個女人開始談論各自的孩子和女人間的話題，泰勒醫生如今也是人到中年，身體在生完兩個女兒之後，不由自主地發富起來。每次，看見采意玲瓏有致的身段，都會夸一句：“你真幸運！老天賜你這麼美麗的身形！” 小貝貝出生後，泰勒醫生建議不再準備要孩子的采意夫婦可以讓男方做節育手術，天晾是個傳統的男性，對采意轉達的醫生接扎手術沒有明確的表態，中國男人對在自己“小兄弟”及附近地區的不可侵犯尤其厲害，采意故而不再提起。對避孕藥她也是有一茬沒一茬地吃着，泰勒醫生說過幾次中年女人懷孕很多都是“事故”意外，讓采意最後接受了她的建議，放了一個避孕環在子宮裡。 采意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泰勒醫生，我這個年齡常有性需求是否正常？”泰勒睜圓她那雙本來就很大的眼睛：“當然正常！”“可是，可是，我丈夫和我很久都不會有一次性生活。”采意有點艱難地說出了自己的問題。 “噢，你介意我問你們多久會有一次性生活嗎？”泰勒醫生很認真地問。“去年一個月還有次把次，今年兩個月一次都算是奢侈。” 采意低垂着眼帘回答。 “你丈夫沒有什麼身體疾病吧。”泰勒醫生繼續問。 “沒有，他除了膽固醇高了一點，其它都正常。”采意想起丈夫去年開始吃降低膽固醇的藥。“他吃了藥之後，現在的膽固醇也好多了。” “啊！”泰勒醫生恍然大悟地嘆了一聲， 說：“有些藥物確實會影響人的性慾。你應該好好和你丈夫談一談，讓他去找一下他的家庭醫生，或換一種藥物試試看，同樣有降膽固醇的功效，卻不會影響你們的夫妻生活！” 采意有點猶豫地說：“不知道他肯不肯去找醫生談？”泰勒醫生理解地說：“男人們有時是有點不可理解的‘自閉’，尤其在這方面，跟別人說自己不能滿足太太，簡直要了他的命！所以，我們女人呢，需要知道怎麼說？什麼時候說？要說得婉轉但明白。要讓他知道你們還年輕！ 我可不想看到你人生的後四十年生活在無性的生活中，那樣的話，你們這後半輩子將會長得可怕！你說是不是？”泰勒醫生緩緩地說。 待續 下一章：天堂和地域間 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