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夢娜和瓊安還沒有說幾句話，摟着女兒的手自動放開了並站了起來對着話筒說：“瓊安，請稍等一分鐘，我給你掛過去。”
她轉身對坐在身邊的姐姐夢瑤和女兒彤彤說一會兒就回來，又看了正在專心點菜的歐陽一眼，他好像根本沒有注意到她的眼神一樣，但她心裡清楚，他什麼都注意到了，他就是這樣一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到哪裡都要“偽裝”自己，真讓人無法忍受，過去要不是因為這些，也許她不會真要離開他。她什麼也沒有說拿着電話就走出包房，背過身去開門的那模樣很“悲壯”，恨不得“壯士一去不復回”。好像這個動作並不真是為了給瓊安回電話而是以此來報復他的“冷漠”以平衡心裡的那點兒不被重視的委屈。可是隨手帶門的那一瞬間卻臉通紅，自己搖搖頭在心裡 嘆道：“真要那麼着，就不該上他的車，自己叫一輛出租拂袖而去。也不至於剛踏入祖國的國土就受這份窩囊氣。‘我怎麼啦？我又怎麼惹你生氣了，我的翹氣包’他肯定又會這樣莫名其妙的走到跟前來問......唉，幾十年都過去了，他在我心裡的‘冤案’到現在還沒有得到我的平反昭雪。可氣的是他從來就不肯‘低頭認罪’，也不屑辯解。”她一邊往餐館的一處靠窗的僻靜地走一邊這麼在心裡自說自話。
電話打了過去，兩個人聊了一會兒閒話就聊到各自的心事上來了。
“唉，瓊安，你看你，又掉淚了不是？把剛才在電腦後對藍子寅的那點兒堅強勁兒拿出一半來就不至於這樣傷感了。所以呀，他最了解你，感情的‘外強中乾’人哦。表面那麼灑脫，其實內心最痛最慘最寒。你知道荷蘭號稱是世界上治水技術最棒的國家，依我看啊，遠不及你。呵呵呵”夢娜說笑她，聽到她破涕為笑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夢娜心裡很欣慰卻更難過。她是理解瓊安的心這會兒被久違了那個男人的心燃燒得焦糊，仿佛又被扔進了痛苦的死海發出“嘁嘁”的水火交融的煎熬聲，也是欲說還罷的心境。
“唉，這都是‘無情不似多情苦，一寸還成千萬縷’啊！”瓊安嘆了口氣說。
“是啊，‘天涯地角有窮時，只有相思無盡處’呀。命苦苦不過心呀。”
最後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嘆過去，苦過來了一番，又轉了話題，互相都想安慰對方。一個說我這裡悠閒獨自漫步在“綠楊芳草長亭路上”，只想去“天涯地角尋思遍”；一個說我這裡是站在“山泉散漫繞階流，萬樹桃花映小樓”的仙境裡準備進得蓬萊仙人島，品嘗美味和佳餚。說完兩個人在電話的兩頭笑盈盈的，可是兩個人都笑出了眼淚，各自的心事各不同。
夢娜收了線卻仍然站在窗前並沒有馬上離去，瓊安的情緒加深了她的思慮。窗外，細雨還在紛紛的下着，風把馬路兩旁的大樹小樹醉酒似的兩邊搖曳着，到底是春天，滿樹翠青，把陰霾的天都染成綠色。街上有人打着傘孤獨的行走，仿佛那把傘就是他/她的人生旅伴，他們牢牢的抓着傘把手，面無表情的朝前走，從他們的眼神里看不到喜悅與憂愁。卻另有一對情侶沒有傘，手挽着手把細雨當成偶偶情絲纏綿着快樂的臉，快樂的心，快樂的憧憬。那是當年的她和他呀，他們有多少次這樣快樂的走在細雨中憧憬着未來的甜蜜？有多少次他讓她快樂得恨不得這絲絲的細雨就是他們編織的情網，兩個人甘心情願的掉進去，再自己拉緊網口密封，一直恩恩愛愛在永遠也不想逃離的情網裡，生活在愛河裡，不棄不離，生生死死。
“還記得那一年的雨天，雨比今天的大，風也比今天的猛，我們倆撐着的傘差點沒有被風颳走。”歐陽突然站在她背後小聲的說。
夢娜被他的突如其來驚詫的回過頭去。他走路永遠都是那麼輕，那麼太斯文。像他的聲音，像他每一次撫摸你時的眼神，那麼穩重得太沉靜，太讓人慾狂不行，欲罷不能。為什麼他就不能有一次真正的像個男人？風風火火，猛猛烈烈。哪怕是粗粗魯魯，莽莽撞撞也讓人解一口憂悶。可是如果他真是那樣，那還是她心裡的他嗎？
“你卻把傘索性送給了被雨水淋得像落湯雞的那位孤獨行走的中年男人。”夢娜望了他一眼，沒敢多停留眼神，又望着漸漸下大了的雨說。
“你說太好了，我就喜歡在雨里行走，享受靈魂被洗禮的快樂。”歐陽淡淡的一笑說，聲音極其柔和，柔和得讓夢娜回到了當年的快樂。
“你說我是詩一般的女孩，小鳥一樣的天真。”夢娜心裡對他說，可她話到嘴邊又咽下了。說出口卻是：“你們等我等急了吧，我們進去。”
“媽媽，你們倆再不來菜就涼了。”彤彤看見媽媽和歐陽叔叔進包房就撅着嘴說。
“我調了天兵天將才把你媽媽找回來的。我們要罰她來遲，就要讓她多吃點兒。彤彤，這個任務交給你。”歐陽笑着坐回到他的位置上對彤彤說。
“姐，你下午沒課吧？”夢娜也坐定後問姐姐夢瑤。
“你怎麼記性好，忘性大呢？我告訴你我今天和另外的老師調換了一天的課。她今天上我的課，我明天上她的課。”夢瑤笑了起來看着妹妹說。
彤彤已經開始動筷子吃了，她還真按照歐陽叔叔的旨意猛往媽媽碗裡夾菜，也給姨媽夾菜。夾菜完了，又覺得必須面面俱到，為了安慰一下可憐兮兮沒有人照顧的歐陽叔叔，又不好意思的笑着站了起來夾了一筷子苦瓜給歐陽時說：“這是歐陽叔叔最喜歡吃的青菜，每次和歐陽叔叔出去吃飯他都要點一盤苦瓜，如果哪個餐館暫時沒有，他就硬是要找有苦瓜的餐館。還要我也多吃點兒。他說一是清火祛毒，二是潤膚養顏。女孩子要多吃。”
歐陽聽了突然臉通紅，好像做了不誠實的事情一樣的乾笑了兩聲並對彤彤和夢瑤說：“是，是，你們多吃，你們多吃，彤彤，別再往我碗裡夾了，我自己來，自己來。”歐陽說完，望了一眼夢娜，那意思是說：“你知道我的，只有你知道我的。”
“你真傻，那是他騙你的，他是為你特地點的苦瓜。其實他最討厭吃苦瓜了。”夢娜真想對女兒彤彤說。
“非常有道理，中醫也這麼說。”夢瑤也夾了一筷子苦瓜時贊同道。
“這哪裡像是早茶呀，像正餐。”夢娜看到滿桌的菜餚，這四個人怎麼吃得下呀。
“本來是想吃早茶，第一，現在的時間也過了早茶的時間。第二，想你這一路辛苦，疲憊不堪，再說很久沒有吃到‘國宴’了，也該補償一下了。”歐陽微笑着說。
他就是說這樣的俏皮話都是輕柔而斯文的，不像有些男人那麼豪氣沖天。夢娜有時希望他那樣擺譜吹一次大牛就好。
那頓飯吃了兩個小時，歐陽把她們三個人先送到夢娜的家，他不請自進的走進客廳，同樣是斯文的稍坐了片刻，好像是只想知道這個家到底是個什麼樣子，到底與自己有多大關聯；還是根本就是與他生命中有着不可分割的血脈關係的家。
“你們也累了，我先走。明天要是休息好了，給我打電話，這是我的電話和地址，還有郵件地址等等。這是購物卡，是公司發給職工的福利。還多一些，反正浪費了也是浪費，我給你們三個人一人一張，你們要是不用就浪費了。這個超市是我們公司自己的企業，也想讓你們在消費的同時給我們提一些寶貴的改進意見，所以，我是請你們義務為我打工的。先謝謝了。”歐陽把他的地址和電話號碼不是用名片的形式留給夢娜而是專門寫在一張紙上，用信封精緻的裝好了從他的包里拿出來，隨便將三張卡也放在信封的旁邊一起放在桌上。
“你把卡拿回去吧，謝謝你的美意。”夢娜很堅決的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桌子跟前拿起那三張卡還給歐陽。
“你為什麼......唉，讓我怎麼說呢？這不是給你的施捨，是請你們為我把這三張卡消滅掉。我拿着也是浪費，我一個人能用得了三張卡嗎？而且這三張卡是一個月裡必須消費完的。正好你在國內要呆一個月，你們就幫幫我的忙不行嗎？”歐陽着急了，她不時看看夢娜又看看她姐姐夢瑤，想讓她在中間作工作。彤彤不管大人的事，她已經跑到書房去了。
夢瑤看了看妹妹夢娜那副非常認真而且近乎生氣的樣子不知道該怎麼辦。
夢娜不理睬姐姐詢問的目光，她堅持要他拿走。這時彤彤從書房裡出來了。
“彤彤，你幫叔叔一個忙好嗎？也許你可以買些什麼送給你同學作為生日禮物，聚會禮物等等都行，反正要在這個月內把這些都消費完。”歐陽看到彤彤像看到救星一樣的說。
“我媽媽說不要，我是不能要的。那歐陽叔叔您就拿回去吧，要不，您本來是想讓我媽媽高興，這樣反而讓她生氣了。”彤彤笑着對歐陽叔叔做怪相說。她的意思是想讓歐陽叔叔別這麼着急，緩和一下氣氛，改天再說。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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