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在學生宿舍關燈前,來到湯姆的學生宿舍,住在他們宿舍最靠門邊的舍友看見我立刻高聲叫着:“哇,終於盼到了太陽了!陶誠雨(湯姆的原名),貴客到!” 我在門口站定就看見一臉複雜表情的湯姆從裡面走出來,我和他四目相對都有點不知從何說起得尷尬,我試圖打破沉默也是為了避開他身後宿舍里隱隱約約地探頭探腦,說:“有點事找你,我們可以往那邊走走嗎?”我指了指學生宿舍大樓側面的小徑,那裡通往一個小小的植物園,他點點頭一聲不吭地跟在我身後往黑暗之中走去。 小徑深處蛙鳴悠揚,空氣中傳出沁人肺腑的桂花的香氣,月光象水銀灑在地上熠熠閃光。我深深地吸了口氣,站定轉回身,把手中的信封朝他遞了過去:“伊婉讓我把這封信給你!”他嘆了口氣,沒接我遞過去的信,卻說:“你特地來找我就為了送信?” “你以為我找你是為什麼?”我沒好氣地說,更因為那遞出去的信沒人接,倍覺難堪。“你要是不要?”我更進一步。月光下他的臉有如大理石刻出的線條分明,雕像一樣的讓我心底震撼,我擔心自己受不住月光下他柔情似水的目光注視,生怕一不小心掉進那無底的陷阱。可氣的他站在那裡巍然不動,我心虛地先下手為強, 把信往他的插在褲腿口袋的胳膊縫裡一塞,轉身走人,還扔下一句話:“我只管送信,其它一概不知。” 我只邁開兩步,就被背後的他一把抓住,他硬拉住我的胳膊靠近他刀削出來輪廓分明的臉,聲音卻低沉下去:“你別走!我要和你好好談談!我們可不可以不要見了面就吵架?”“哎!你弄痛我了!鬆手!你鬆手啊!”我聲音大了起來。他鬆了手,兩手張開,仿佛讓我看清他並無惡意,我不知是委屈還是被他拉扯了疼痛,眼淚卻流了出來。 而就在這時,伊婉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是我不好!我該自己來和他說的,這種事不該讓好朋友代勞!”隨着聲音,她人也到,過來摟住我對我說:“對不起啦!讓你為我受委屈了!”我和湯姆兩個人都被突然而至的她弄得分外尷尬無言以對。她安慰完我,轉過身拾起我們拉扯間掉落在地上的信封,仿佛彈掉灰塵似地用兩根手指彈了一彈,對我說:“安瀾,不好意思麻煩你了,現在讓我自己解決我和湯姆之間的事吧! ”我似乎沒有留下來的必要了。 “我們之間應該沒有什麼事值得談吧?就算要談,安瀾也不必迴避!況且,等下我有話要對她說!”湯姆的眼光始終沒有饒過我,我站在那裡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陶誠雨! 你聽着!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單獨對你說!這關繫到我們各自的一生!這和安瀾沒有關係!你不要做縮頭烏龜!”伊婉的聲音里夾着哭腔,我趕緊打圓場:“你們倆好好談談吧!什麼事都可以說清楚的!我還有稿要審,明天交樣,快沒時間了……” 說着我轉身頭也不回地沿着來時的路一溜小跑地急速離去。 那天我對着稿件發呆到半夜,也沒有等到伊婉回到我的宿舍,更不知道他們倆談了什麼談到幾時?湯姆後來也沒有再來找過我。 一個月後,伊婉和吳林克領了結婚證,就在湯姆這屆學生離開學校實習之際, 伊婉和吳林克旅行結婚去了廣州。 而就在伊婉旅行結婚的那段時間,也有件事發生在我身上,從此改變了我的人生軌道! 學校有一個出國名額,本來校長想把自己的一個親戚送去留洋,黨委書記卻有心把一個曾是工農兵大學生出生的心腹派出去鍍金,兩個人相持不下,幾乎引發學校內部的一場混亂!推薦我留校的教授再一次空手撿了個熱煎堆,以我是學語言出生,通兩門語言,去美國學比較文學正好為由,我又一次接到天上掉下來的大餅, 憑我的資歷出國根本不可能,可是,為了平息風波,不可思議的事情還就發生了!我直到拿到護照包括簽到證仍難以相信我最終能成行,等到飛往夏威夷檀香山的機票捏在手中,才真正感覺似乎一切不是夢,我真的將要飛往大洋彼岸! 伊婉旅行結婚回來曾經請我到她和吳林克的新房參觀,那兩室一廳里,那個年月里該有的東西都有了,一般人家沒有的他們也有。新房裡國外原裝的音響播放着貓王的歌曲,貓王深情地唱着“Love me tender, love me true, Never let me go ( 溫柔的愛我,真心的愛我, 永遠別放我走)……” 我心中百感交集,看着伊婉小鳥依人地依偎在吳林克的懷中,我真誠地希望他們倆能像貓王歌中所唱的:溫柔真心地相愛相守。 不久我要出國的消息傳了開去,伊婉第一個跑來證實消息的真實與否。那時我已拿到了機票, 伊婉有點怪我:“你保密功夫這麼好啊!我們這種吻頸之交都密不透風,你真不夠意思!”我連忙解釋:“不是保密,是我一直不敢相信真能成事!你知道我出國的命運並不掌握在我的手裡,我何德何能?隨時有可能被替換下來,我只不過好運了一點而已!”我一番解釋之後,她總算大人大量不和我計較了,倒是馬上為我安排好她任職賓館裡的兩晚住宿。她算好我的父母會來本市為我送行,他們大老遠地從家鄉趕來,總不能擠在我的宿舍里,她小小地利用了一下職權,為我父母訂了間賓館免費客房,說讓兩老送女兒出國也送得風風光光的。我當然是萬分感激! 我赴美的前夜,伊婉夫婦來到賓館請我和我的父母吃飯,給我餞行。晚飯之後,大家談了一會兒,吳林克回家了,伊婉留了下來說賠我最後一夜!為了不影響我父母休息,我們倆躲在另一房間裡話別。 她也想出國!讓我先出去之後,幫她找找門路!而且她已在準備托弗,吳林克知道她的想法,並不反對。說着不知怎麼就又談到那個湯姆,我終於有機會問她:“那件事(與湯姆)算過去了吧?” 她猶豫了一下,反問我:“他始終不承認他對我有意思,還一再強調不知道我和吳林克(快結婚)的事情!你說可能嗎?我會笨到自作多情?如果不是感覺到他對我的脈脈含情,我怎會一頭栽了進去?還有,我和吳林克的關係有誰不知?”說着她激動的眼圈泛紅,我心裡也覺得湯姆有說謊之嫌,因為他曾對我說過早已知道伊婉快結婚了,所以決不會去追一個有未婚夫的人!我皺着眉頭說:“他肯定沒有完全說實話!” 伊婉像抓住一個救星,忙對我說:“是吧?連你都這麼認為!” 接下來的談話就完全回到湯姆身上了,伊婉根本沒有淡忘他,只不過把這個男人藏得更深,而這個晚上因為我將要離去,她毫無顧忌地把深埋在心中的情感、相思、幽怨一股腦地掏了出來與我分享。 老實說, 我心裡也想會不會是她自作多情?但是,我不能確定一個正常的男性和伊婉這樣如花似玉的女孩子一起會沒有感覺?更何況這個女子如此傾心於他,俗話說: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只不過隔層衫而已。 待續 結四次婚的女人 小說 五 結四次婚的女人…初春 (小說 一) 結四次婚的女人…初春 (小說 二) 結四次婚的女人…小說 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