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晚春 初到異國，我忙着適應忙着讀書忙着生活， 這一忙還沒意識到大半年已飛一樣的掠過。這當中伊婉定時地每隔幾個星期都會給我來封信，告訴我她托弗成績考到了近六百分，告訴我旅遊局有可能最近有機會讓賓館的員工勞務輸出到美國。還告訴我湯姆畢業後留校了，接替的是我原來的位置：旅遊周報的文字編輯。 我才想起來，栽培我的教授曾給我來過一封信提到他又找到一個和我一樣頭腦好使的學生幫他辦報。原來那個學生就是湯姆！ 聖誕節前後，我從學生宿舍搬了出來，在學校附近找了一個便宜的公寓，這樣可以節省一些生活費用，還可以避開美國大學生們時常吵人的喧鬧。中國春節前夕，我以前的美國室友打電話給我說有我從中國來的兩封信，我傍晚時分跑去學生宿舍樓取信，走進樓門時，與一個推着自行車的美國大男孩迎面相撞，他友好地“嗨”了一聲，我也朝他禮貌性地笑了一笑。他站在一邊一動不動，我自顧自地循着樓梯上了樓。 兩封信一封是伊婉來的，一張很精緻的賀年卡；另一封信封上面的筆跡我不熟悉，落款赫然是陶誠雨，天啦！那個湯姆！他怎會給我來信？！ 他如何知道我的通信地址？莫非教授告訴他的？還是伊婉對他說的？我胡思亂想着，心神不定走出學生宿舍樓，走到住處附近的一個拐角處正好有盞路燈，我站定深吸一口氣，心裡對自己說：要來的早晚會來。 先打開伊婉的賀卡，她卡上寫道“在你收到這份卡的前後，我就要登上赴美的飛機！ 市旅遊局派出二十名勞務輸出，前往佛羅里達州的迪士尼世界工作一年，我是這二十名中的一員，我們很快就可以美國見了！”我算了算她寫的日期，這會兒她可能正在飛機上，明後天她就會抵達佛州的奧蘭多機場！伊婉來了，我真替她高興！而且是工作出來的，免了還要我替她找學校等等瑣事了，我也放下一樁心事，一下子覺得自己在異國它鄉不再是孤單的了，我最好的女友也出來了！雖然佛州離我所在的太平洋中的夏威夷小島仍有十萬八千里，但畢竟我們是在同一個國家，想相聚的話，就容易得多了。她卡中最後說她在臨出國前已把她的名存實亡的婚姻解決掉了！我嚇了一跳，她什麼意思？什麼叫解決掉了？婚姻怎樣可以被解決的？莫非她離婚了？我趕緊甩了甩頭，似乎想把這個可怕的想法從我的頭腦中甩出去。 我撕開另一封信，抽出裡面的信紙，路燈下紙上的字跡依稀可見： 安瀾， 你真得一下子就消失得無蹤無跡！從我第一眼見到你以後，我就反覆地做着一個同樣的夢，那就是我看着你朝我迎面走來，但是就在我將要看清楚你臉上的神情之際，你如流星一下子就消失得乾乾淨淨！ 你可能知道了我接替了你的位置，常常我坐在你曾經坐過的椅子上讀着你曾審過的稿件，好像你不曾離去。教授告訴我你來信了，信中提到白色的沙灘、黑色的火山， 搖曳的椰子樹和靜謐的珍珠港……我才知道橫亙在我們之間的不僅僅是浩瀚的太平洋，還有太多太多難以逾越的東西。 想象着你赤腳走在沙灘上的浪漫和我正坐學校的辦公室里的寂靜成了一個很諷刺的對比，窗外冬日的西北風冷冷地輕嘯，我們真的是在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裡。 本來沒有打擾你的想法，你的好友伊婉臨出國前來找過我，她離婚了！我說了一些可能傷她心的話語，她走了之後，我將心比心，才體會出一種難以言喻的痛心。百無聊賴中就給你寫了這份信，如果你們再見，請向她轉達我的歉意！ 估計你收到這封信正值中國年，祝你異國他鄉新年快樂！ 陶誠雨 我說不出我對他這封信的看法，心裡隱隱地覺得有點痛又有點癢有點甜也有點澀，似乎一件很美麗的東西在我眼前閃現，可是仔細想看清楚，卻又發現什麼都沒有。但是，至少證明一件事是真的：那就是伊婉離婚了！ 我轉身呼出一口長氣，加快步伐朝不遠處的公寓小跑起來，似乎想讓自己的思緒也和腳下的步伐一樣快捷。而就在我轉過拐角之際， 我們猛然看見一輛腳踏車和一團黑影正朝我迎面撞了過來，還沒等我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只聽到“砰”的一聲，接着就看見那團黑影一下子就撞在我身邊的那個大樹上了。車上的人悶哼一聲，結結實實地摔在樹根邊，“嘩啦啦”幾本厚厚的書撒了滿地。我傻愣了一下，省起趕緊過去試圖攙扶那個摔在地上的人。 他抬起頭我和他四目相對， 他本來因為疼痛皺成一團的臉一下舒展開來，衝着我說：“是你啊！” 他是誰？我想起剛剛不久前在學生宿舍樓口看見的那個推着自行車的美國大男生。 待續 結四次婚的女人 小說 六 結四次婚的女人…初春 （小說 一） 結四次婚的女人…初春 (小說 二） 結四次婚的女人…小說 三 結四次婚的女人 小說 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