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把中國大饑荒和文革這樣的災難,都讓被英王亨利八世砍了頭的托馬斯·莫爾來背黑鍋。但是重讀他的名著《烏托邦》,我們不可能不喚起自己的記憶,不可能不用親身體驗悟出:對於一切用暴力強迫推行某種制度(哪怕是看來再合理、再公平的理想制度)的方案須高度警惕 書裡的烏托邦是曙光,現實的烏托邦是噩夢
《讀書之樂》第16期,2021年12月26日首播
◆高伐林
大家好!歡迎各位觀眾各位聽眾光臨《讀書之樂》第16期節目。 “烏托邦”這個詞兒,我相信大家一定不陌生吧。 英國十六世紀大法官托馬斯·莫爾,在他38歲那年,也就是1516年,以拉丁文出版的《烏托邦》,說起來距離我們當代人真是算很久遠——到今年(2021),已經505年了!

托馬斯·莫爾的《烏托邦》是重要的人類精神遺產。
這本書的全名很長:《關於最完美的國家制度和烏托邦新島的既有益又有趣的金書》。中文將Utopia翻譯成“烏托邦”,真是神來之筆!“烏托邦”,由希臘文“沒有”和“地方”兩層意思組成,表明是現實中並不存在的虛構場所。但寫法上,是記錄一位遠洋船長拉斐爾·希斯拉德講述自己的所見所聞,這本書出版,正是地理大發現年代,這樣寫更能引人入勝。 50歲以上的中國人翻開這本書,會不會覺得書中一切都似曾相識?

《烏托邦》(Utopia)有各種文字的版本。
●生產資料一律公有,“任何地方沒有一樣東西是私產”; ●所有的產品都在“大倉庫”“按類存放”,居民住房都是公家配給,建築格局儘量相似,“每隔十年用抽籤方式調換房屋”; ●人人都須參加勞動,社會以農為本,男女從小就在學校接受農業教育,併到田裡實踐。每人須學一門以上專門手藝:學紡織,學冶煉,做木工或泥水匠。城裡人都必須在農村住兩年種田; ●所有人“集中在廳館中用膳”,“平均分配”(但對總督、主教、外國使節和外僑給以“特殊照顧”);“午餐及晚餐開始前,有人先讀一段書,勸人為善”;

烏托邦里“大食堂”。
●服裝,全島“幾百年來同一式樣,只是男女有別,已婚未婚有別”; ●所有人都遵守同一時間表,六小時工作,八小時睡眠;個人掌握的空閒時間,“按各人愛好搞些業餘活動”“一般是用於學術探討”,“每天黎明前照例舉行公共演講”; ●晚餐後有一小時文娛,通行兩種遊戲,一種是“斗數”,另一個“是罪惡擺好架勢向道德進攻”,最後道德當然必須勝利…… 這一切都似曾相識吧!我們就曾生活在一個類似的“烏托邦”,那就是毛澤東時代,尤其是後期文革年月。

《烏托邦》1516年最初版本插圖。
當然區別是有的,有的區別很重要,例如,托馬斯·莫爾津津樂道奴隸制度和宗教自由;非常有趣的是,牧師甚至是選舉的,這在歐洲剛開始進行宗教改革的年代是嚴重違反傳統的。這些中國不可能有;用金子銀子去做糞桶尿壺或者奴隸囚犯的鐐銬,也不能搬到中國;書裡所寫的許多方面,讓我羨慕不已,譬如說,各家缺什麼,由戶主進“大倉庫”去取回家無償使用;再比如,人們的業餘活動是“用於學術探討”,在我們這兒,探討這事兒歸最高領袖包幹,民眾沒份。再比如,“每30戶每年選官員一人”,每十名官員“每年一選”更高官員,全體兩百官員“秘密投票選出一名總督”之類,中國人想都不敢想了! 作者是個什麼人?

托馬斯·莫爾(1478~1535)
托馬斯·莫爾生於倫敦的富裕之家,自幼接受良好教育。13歲時,父親安排,讓他寄住在坎特伯雷大主教、紅衣大主教莫頓的家中作少年侍衛。莫頓是當時一位很有影響的政治家,學識淵博、機智過人、談吐優雅,擔任過英國大法官,這位主教對聰明好學的莫爾十分賞識,常對朋友誇獎說:“我的這個孩子,將來一定會成為一個名人。”他看人非常準,成年後的莫爾,果然博學多識,為官清正,成為英國議院下院議長,當上大法官。不幸後來因為忠於信仰和職守而遭遇陷害,被國王亨利八世砍頭,終年57歲。他的一生短暫而輝煌!不過讓托馬斯·莫爾名垂青史的,還是因為他寫了這本《烏托邦》。 托馬斯·莫爾之所以要描繪這麼一個烏托邦,是因為他不滿所處的現實英國。他對大批農民被暴力圈地從自己耕地上攆走深惡痛絕。《烏托邦》中關於資本原始積累初期“羊吃人”的描繪非常逼真,馬克思在《資本論》中曾引用。“心懷不滿”是非常強大的原動力,莫爾不滿現實,才去思考根源在哪兒,如何改變,理想國應該是什麼樣。

《烏托邦》首次提出完整的消滅私有制、實現公有制的思想。
他的結論非常明確:私有制乃萬惡之源。私有制使“一切最好的東西都落到最壞的人手中,而其餘的人都窮困不堪”。因此“只有完全廢除私有制度,財富才可以得到平均公正的分配,人類才能有福利。”莫爾在人類思想史上,第一次提出了消滅私有制,建立公有制的問題。他完全有資格被稱作空想社會主義的鼻祖。 托馬斯·莫爾怎麼想得到,帶着無限熱情與憧憬描繪的那個赤道以南大洋中子虛烏有的“烏托邦”,活生生地出現在20世紀的蘇聯、中國?

《烏托邦》的思想啟發了一代又一代人。許多人進行過烏托邦實驗,都以戰歌始,以悲歌終。
經歷過五個世紀滄海桑田的變遷,尤其是經歷過20世紀血流成河的浩劫,今天再來重讀這本小書,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莫爾對於現實的尖銳抨擊依然令我心折,莫爾對於人類未來的認真描繪依然令我崇敬,但是,莫爾對理想國熱情洋溢的謳歌卻讓我望而卻步——我們經歷過。我們失敗了。我們的烏托邦試驗,到了70年代後期不得不終止;不僅僅是我們中華民族,地球上所有民族的烏托邦試驗,無一例外,都是以戰歌始,以悲歌終。 我們不能簡單化地說,從蘇聯社會主義集體農莊與大肅反,到中國大躍進大饑荒和反右文革這樣的災難,從朝鮮建立三代金家王朝,到柬埔寨至少七分之一人口被紅色高棉屠殺或迫害致死……都怪這個英國先知從一開始就開錯了藥方。但是重讀《烏托邦》,我們不可能不以我們帶血帶淚的親身體驗悟出:對於一切強迫推行某種理想制度(哪怕是看起來再合理再公平的制度)的方案主張,應該拒絕,高度警惕。
“強迫”是個關鍵詞!
正像詩人徐志摩訪問過剛剛誕生不久的蘇聯後所說:他們相信天堂是有的,但在現世界與天堂的中間卻隔着一座血污海,人類必須游過這血海,才能登上彼岸。
“必須”是個關鍵詞! 俗話說:“好了瘡疤忘了疼。”有些從中國的烏托邦倖存下來的人又懷念那段歲月,還有些人生得晚,沒趕上經歷浩劫,對那個烏托邦心馳神往,主張重新試驗建構的大有人在。但我看,除了再經受一次浩劫,不可能有別的結局。道理不必我來多講,就說一點:《桃花源記》也好、《烏托邦》也好,不同的國度,不同的時代,不同的作者,筆下的理想國都有賴於一個必要條件:那就是封閉隔絕——要麼大洋浩瀚,要麼關山險峻,要麼通路隱晦,外人偶然尋訪成功一次,也無法重複。

亞伯拉罕·奧特柳斯為《烏托邦》繪製的地圖。烏托邦與外界是不相通的。
陶淵明筆下的桃花源中居民對於隔絕多少算是自願,因為他們是“先世避秦時亂”“來此絕境,不復出焉”,對誤打誤撞來到這裡的武陵人千叮嚀萬囑咐“不足為外人道也”——可別對別人說!他們寧願自我隔絕;而莫爾筆下烏托邦的與世隔絕,是統治者刻意為之。烏托邦當初並非四面環海,是開國君主掌權後,立刻爭分奪秒發動超級工程,動員所有士兵和原住民挖斷連接大陸的陸橋,使烏托邦成了海水環繞的島嶼。這反映出烏托邦人高度重視杜絕外患,同時也認定這是防禦內亂的治本之策。莫爾寫道:“任何人擅自越過本城轄區,被捕經查明未持有總督的文件後,遭遇是很不光彩的:他作為逃亡者被押回,嚴重處罰。任何人輕率地重犯這個罪行被貶作奴隸。”烏托邦,就得是與世隔絕的獨立王國,只有封閉,防範交流遠行,才有他們所希望的穩定。 那麼今天,世界日益成為“地球村”、各國經濟、資源、環境互為依存,重新閉關鎖國太難了!像朝鮮那樣,還能維持多久? 任何人心目中都有自己的理想世界,也就是夢,不過有大有小而已。美國人有美國夢,習近平提出“中國夢”。本次節目正趕上毛澤東的誕辰日。我不由得想起毛澤東的夢,他的理想國。 對理想社會的憧憬貫串着毛澤東的革命生涯。有人說他就是個權力狂,根本不想別的,我看不是事實。 年輕時他醉心過一種“新村”; 他在詩詞裡面更是多次表述過絢麗的夢;例如在《念奴嬌》中寫過,把崑崙雪山“裁為三截,一截遺歐,一截贈美,一截還東國”,“太平世界,環球同此涼熱”;

毛澤東《念奴嬌·崑崙》。
建立紅色中國之後,他屢次抒發對未來的嚮往——有時表達一種信念:“要掃除一切害人蟲,全無敵”; 有時寫到夢境的壯美:“我欲因之夢寥廓,芙蓉國里盡朝暉。” 有時帶着某種悵惘:“借問陶令何處去,桃花源里可耕田?” 有時他又亢奮地相信理想已經變成現實:“春風楊柳萬千條,六億神州盡舜堯。”…… 不過這些都只是感情化、形象化的想象。在《論聯合政府》《新民主主義論》文章中,他對未來做過政治設計;但是真正系統地具體地勾畫未來社會,闡明心目中的理想國,是1966年5月。 當時北京正風雲變幻,舉行政治局擴大會議,清算彭真、羅瑞卿、陸定一、楊尚昆反黨集團,討論“文革”戰略決策、通過“五一六通知”,會議不可謂不重要。但是毛澤東竟然沒有出席,置身事外。決策已經作出,意圖已經傳達,自有人去衝鋒陷陣,他這個主帥,就可以“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不必還像1959年廬山會議一樣,去面對面爭辯、訓斥、甚至罵娘了。他思考更為宏偉的規劃、更為長遠的未來。

毛澤東與林彪。
會議在北京緊張進行的第四天,即五月七日,毛澤東在杭州細細閱讀林彪前一天報送的《關於進一步搞好部隊農副業生產的報告》,他拿起筆來,給林彪寫了一封很長的信。這封信,幾個月後在建軍節時發表,這就是“五七指示”。全文如下: 林彪同志: 你在五月六日寄來總後勤部的報告,收到了,我看這個計劃是很好的。是否可以將這個報告發到各軍區,請他們召集軍、師兩級幹部在一起討論一下,以其意見上告軍委,然後報告中央取得同意,再向全軍做出適當的指示。請你酌定。 只要在沒有發生世界大戰的條件下,軍隊應該是一個大學校,即使在第三次世界大戰的條件下,很可能也成為一個這樣的大學校,除打仗以外,還可做各種工作,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八年中,各個抗日根據地,我們不是這樣做了嗎?這個大學校,學政治、學軍事、學文化。又能從事農副業生產。又能創辦一些中小工廠,生產自己需要的若乾產品和與國家等價交換的產品。又能從事群眾工作,參加工廠農村的社教四清運動,四清完了,隨時都有群眾工作可以做,使軍民永遠打成一片。又要隨時參加批判資產階級的文化革命鬥爭。這樣,軍學、軍農、軍工、軍民這幾項都可以兼起來。但要調配適當,要有主有從,農、工、民三項,一個部隊只能兼一項或兩項,不能同時都兼起來。這樣,幾百萬軍隊所起的作用就是很大的了。

毛澤東《五七指示》
同樣,工人也是這樣,以工為主,也要兼學軍事、政治、文化、也要搞四清,也要參加批判資產階級。在有條件的地方,也要從事農副業生產,例如大慶油田那樣。 農民以農為主(包括林、牧、副、漁),也要兼學軍事、政治、文化,在有條件的時候也要由集體辦些小工廠,也要批判資產階級。 學生也是這樣,以學為主,兼學別樣,即不但學文,也要學工、學農、學軍、也要批判資產階級。學制要縮短,教育要革命,資產階級知識分子統治我們學校的現象,再也不能繼續下去了。 商業、服務行業、黨政機關工作人員,凡有條件的,也要這樣做。 以上所說,已經不是什麼新鮮意見、創造發明,多年以來,很多人已經是這樣做了,不過還沒有普及。至於軍隊,已經這樣做了幾十年,不過現在更要有所發展罷了。 毛澤東 一九六六年五月七日
這是一段極具綱領性的指示。不破不立,大破大立,如果說五一六通知是“破”的綱領,這個五七指示就是“立”的綱領。毛澤東自己是很重視“五七指示”的。2013年12月,文革中一度炙手可熱的原中央文革小組成員戚本禹,在紀念毛澤東誕辰120周年之際發表文章。回憶說1966年5月13日,也就是寫下給林彪的信之後第七天,毛澤東在上海召見陳伯達、楊成武和戚本禹,徵求他們對五七指示的意見,江青也在座。

中央文革小組成員戚本禹後來回憶了毛澤東如何重視《五七指示》。
毛澤東說,從遠古以來,人類一直沒有什麼社會發展的長遠計劃,人類社會發展應該有個遠景計劃,這才是人類文明。……馬克思在批評哥達綱領等書中講了一些關於共產主義的具體的設想。只有共產主義社會,才是文明社會。我以前談過張魯,張魯是東漢末年的農民領袖,與黃巾一黨,他也有些共產主義想法,這些想法大概來源於古書上講的大同世界,只是古書上那個大同世界講得很模糊,因為那時沒有新的生產力,對將來的大同世界無法具體化。張魯的時代社會進步了點,所以張魯的大同世界就比以前具體化。在張魯那裡治病不要錢,吃飯也不要錢,但不能亂吃,吃飽就可以了。有的人,例如一些貴族豪富,吃那麼多,浪費那麼大,總不好!主席說,我們現在找到比張魯更好的辦法了,解放軍總後勤部總結的這個經驗,就是一個共產主義社會未來的萌芽,每個人分工不是那麼刻板,一業為主,全面發展。

《三國演義》中記敘了張魯。張魯的社會設計引起毛澤東的嚮往之情。
戚本禹回憶,經過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通過,“五七指示”作為重要文件正式下發。1966年7月,陳伯達要戚本禹寫一篇關於“五七指示”的社論。在起草社論綱要時,陳伯達提出:“五七指示”就是共產主義藍圖。以前的空想社會主義都沒有具體的規劃,毛主席的“五七指示”則是一個具體規劃。 具體規劃了什麼呢?毛澤東要另起爐灶,獨創一個新的理想國模式,而不是要對蘇聯的社會主義模式來一番改進。標誌就是“人人一樣”:思想一樣,地位一樣,職業一樣——最多只是有主從之分。 根據“五七指示”,加上其他零零碎碎的“最高指示”,我們可以推測,毛澤東的理想國大致是:把社會的基本組成單元,變成自給自足的小而全的政企合一的準軍事化組織。毛澤東抓住了現存的經濟社會體系最基本最初始的因素——分工。有分工,才有差別,才有交換,才有商品與貨幣,才有形形色色的剝削乃至於國家機器。要反對這一切就不能修修補補,而要釜底抽薪——取消分工!城鄉之間,工農之間,腦力勞動與體力勞動之間的差別,怎麼消滅?毛澤東別闢蹊徑:提低就高,既費力又費時;鏟高填低,既省力又省時。與其讓鄉村趕上城市,讓農民趕上工人,讓體力勞動者趕上腦力勞動者,不如倒過來,讓城市向農村看齊,工人向農民看齊,腦力勞動者向體力勞動者看齊。連城市、連腦力勞動、連現代工業都不存在了,哪裡還有什麼三大差別! 可以看出,這個理想國,混合了“烏托邦”、“桃花源”、“井田制”、“延安精神”等等。工農兵學商、農林牧副漁、黨政軍民學……人人都“一專多能”,事事都“自給自足”——任何一個成員,都是多種角色集於一身;任何一個單位,都可以“萬事不求人”,都是一個個微型封閉系統,“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五七指示》發表後,宣傳機器開動起來,大造輿論,但都是空洞口號。
文革之前,一些中國問題觀察家指出中國政治的原動力,追求的是兩個目標,一個目標是“革命”,一個目標是“現代化”。哪個更重要?毛澤東斷言是前者,他要防止現代化取代了革命,“衛星上天,紅旗落地”。這正是他為什麼要在七十三歲高齡之際,發動他這一生的第二件大事:為走向理想國掃清道路。名不見經傳的學生和青年,被選中成為毛澤東社會試驗的試驗員。他要同時達到兩個目的:既搭建起理想國的腳手架,又鍛練出理想國的建築工。 但是奇怪的是,毛澤東雖然推出了一些舉措,例如知識青年上山下鄉,建立五七幹校,工農兵上大學管大學,等等,後來都雷聲大雨點小,搞不下去。毛澤東自己似乎也“抓而不緊,等於不抓”,比起斗劉少奇批走資派批黑線回潮,文革中的“破”雷厲風行,但“立”就遠遠沒那種聲勢。不僅如此,不管陳伯達戚本禹怎麼高調評價,也不管那個年代人們如何狂熱崇拜毛澤東,但毛澤東端出的這份共產主義藍圖,卻吸引不了民眾的眼球。學者胡平寫過幾篇文章,點出這實在是咄咄怪事:人們對這份五七藍圖給予的關注和熱情,少得很不相稱。就是在它發布的當時,也沒有顯示出多麼令人心醉神迷的巨大魅力。翻一翻五十多年來人們對文革的記述和回憶,查一查文革期間影響較大的文章和大字報,提到“五七指示”的微乎其微! 關於烏托邦,還有許多有意義的話題,不可能都談到,這裡我想簡略地提一下,供各位讀者都想一想。

《烏托邦》除了圖書,還被改編製作成影視。
托馬斯·莫爾的《烏托邦》之後的五個世紀,又有《太陽城》《伊加利亞旅行記》等多部描寫未來更合理、更理想、更光明、更幸福的社會的著作;被統稱為“烏托邦”小說;這些小說出版之日,世界上還沒有人進行過大規模的烏托邦試驗。但之後,二十世紀,許多民族實行過公有制,有了慘痛的教訓,隨之而來,影響更大的是“反烏托邦”小說,代表作就是《一九八四》《美麗新世界》和《我們》,這三部書不約而同,都警告我們:凡是以強力剝奪人的基本權利為前提的美好社會,最終都變成了人間地獄。

“反烏托邦”小說中以《1984》為突出代表。
到我們生活的今天,甚至可以說,人們對未來的描繪,幾乎沒有金紅、蔚藍和玫瑰色在閃爍了,都是漆黑、蒼白和鉛灰的交織,影響最大的科幻小說和電影、電視劇,不論是人工智能、時空旅行、外星人,像《黑客帝國》、《魔鬼終結者》,都是人類遭難;中國作家劉慈欣的《三體》想象雄奇,贏得國際科幻小說“雨果獎”,但最後的結局,是地球連同所有人類,以及太陽系全部毀滅。我不禁要問,為什麼人類對未來的描繪,越來越悲觀,越來越消極,甚至越來越絕望?人類已經黔驢技窮,提不出任何樂觀、積極的設想了嗎?已經沒有能力想象和追求更光明、更幸福的未來了嗎?以至於為數不少的中國人,回過頭來,到毛澤東沒有實現、給中國造成巨大災難的烏托邦社會試驗中去尋找出路。讓人嘆息!

劉慈欣的長篇小說《三體》氣勢宏大,描繪了人類連同太陽系如何走向毀滅。
我還想再說一句:托馬斯·莫爾的《烏托邦》中的具體設想雖然註定不可能實現,但是不滿現實、追求理想的精神,具有強勁的生命力,應該說,是植根在人類的基因之中,一代一代地傳下來,值得我們崇敬和揚棄!
近期文章:
一個青年幹部的婚姻危機怎樣惹翻了鄧穎超 李大釗“鐵肩擔道義,妙手著文章”背面的悲劇 我的兒子,你的秘書:《進出中組部》作者沒來得及的訪談 奪得了令舉世振奮的“大捷”?來,咱們對一對賬 文革最大受害者劉少奇的另一個身份:文革幫凶 不實之詞無處不在,《革命烈士詩抄》也不能倖免 文革多少殺人犯,他是懺悔第一人 讀書要讀有趣的書:走這一條捷徑重返童心 連周恩來都承認:蔣介石還算一個戰略家 從長津湖到上甘嶺:他的回憶顛覆了中國軍事博物館 “愛你沒商量”——當老紅軍看上了女學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