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介石背了幾十年“消極抗日”的黑鍋,但鄧小平之侄、一位嚴謹的歷史學家,把時針撥回1939年,令人信服地證明:蔣的外交戰略布局,既有寬闊眼界,也有仔細算計;既有精準預測,也有嚴重誤判;雖屢屢撞牆碰壁,仍頑強在大國之間積極遊說
連周恩來都承認:蔣介石還算一個戰略家
《讀書之樂》第7期,2021年10月17日首播
◆高伐林
上個星期剛剛讀完一本書:《蔣介石的戰略布局1939—1941》。這本書出版兩年了,作者叫鄧野。 維基百科詞條是這麼寫的:鄧野,重慶人,1953年5月20日生。1980年畢業於武漢大學歷史系,1986年進入中國社會科學院近代史研究所,2003年評聘為研究員。專攻中國現代史。

學者鄧野十分低調,很難找到他的照片。
說起來,鄧野是我的校友,我跨進武漢大學的時候,他還在校,可惜當時不認識他。 鄧野有一個重要背景。他的父親鄧墾,2017年以106歲高壽去世。鄧墾20歲時進入上海國立暨南大學歷史社會學系學習,與江澤民的養父江上青是同窗。他1935年入團,1937年入黨。當過中共吉林地委宣傳部長、佳木斯市市委書記兼市長等多個職務。中共建國後,鄧墾從東北調到了西南,長期在重慶任職,從市教育局長升到了副市長。文革初期,更準確地說是文革大亂前夕,調到武漢市當副市長,成了我的父母官。 鄧墾有個比他更大大有名的親哥哥,叫鄧小平。弟弟的命運不可能與哥哥分割,文革中鄧小平是中國第二號走資派,被打倒;鄧墾也被長期監管,下放五七幹校;林彪出事後,鄧小平兩次給毛澤東寫效忠信,希望出來工作,保證永不翻案。1972年8月14日,毛澤東批示,鄧小平“應與劉少奇加以區別”,說鄧“沒有歷史問題”“有戰功”“沒有屈服於蘇修”。毛澤東放出這個口風,弟弟就先在1973年1月復出,擔任武漢市委常委、市革委會副主任兼文教辦公室主任,這成為他哥哥復出的綠色信號彈。

鄧野的父親鄧墾,是鄧小平的弟弟。
要說鄧野,一不留神扯到他爸爸和伯伯上了。回到正題。生在這樣一個紅色高官家庭,鄧野卻是一心翻故紙堆。華東師範大學歷史系教授許紀霖說:很多人可能沒有聽說過鄧野老師,是因為他為人非常低調,一心埋首書山,出書也基本從來沒有做過宣傳。但是他的學術水準是實打實的,不摻水分。“對民國政治的邏輯以及實踐,他的分析如同庖丁解牛,絲絲入扣;其理解的高度與深度,令我們這些同行讀了,也不由嘆為觀止。”“不僅精研國共關係史,更擅長從國家關係的視角剖析中國近代史的關鍵轉折,研究成果得到業界公認”。許紀霖還說,鄧野是解讀中國現代政治史第一人。歷史學者雷頤稱讚說:鄧野有一顆學者之心,最難得的是他以一個學者的客觀、冷靜,超越了意識形態的局限性。 算不算“第一人”,我沒有資格評論,但鄧野取得了許多成果,眼見為實:《民國的政治邏輯》《聯合政府與一黨訓政》《巴黎和會與北京政府的內外博弈》……今天我們就來談談鄧野《蔣介石的戰略布局1939—1941》。

鄧野的部分已出版的學術成果。
朋友馮勝平交遊極為廣闊,認識鄧墾家的人,對這本書的情況也有所了解。他告訴我,這本書原稿有60萬字,寫的是蔣介石與毛澤東在抗戰初期各自的戰略布局和博弈互動。但是送審就是通不過,無法出版。作者不是鄧小平的親侄子嗎?那又怎麼樣?這層關係幫不上忙。萬不得已,作者只好刪去有關“毛澤東的戰略布局”這一部分內容,留待將來風向有變,審查口徑鬆動了,再爭取作為姊妹篇出版。全書就刪去了三分之一,只留下蔣介石在1939年到1941年這一階段戰略布局的內容,40萬字,這才順利出版了。關於毛澤東的部分雖然被刪去,但是在書中還是留下了些痕跡。 看這本書的題目,是講1939年到1941年,蔣介石的戰略布局——戰略布局不是講國內,在中國地盤上相對明確,日本和中國的國民政府、共產黨勢力,用毛澤東的話說是“三國演義”;而這本書是講國際戰略、講外交布局。這似乎不像一個能引起今天讀者關注的話題,但是我讀了之後,深感有收穫。胡適有句名言:“做學問在不疑處有疑,待人在有疑處不疑。”作者正是在我們以為沒什麼可說的歷史問題上讓我們耳目一新!

鄧野不得不刪去了有關毛澤東的內容,《蔣介石的戰略布局1939—1941》才得以出版。
過去提起蔣介石,人們往往會貼個標籤:“消極抗日”。但本書把時針撥回到1939年,令人信服地證明了,蔣介石不僅對於抵抗日本有堅定的信念,而且有深謀遠慮。周恩來曾對美國記者埃德加·斯諾說:蔣介石“還算個戰略家。他的政治嗅覺要比軍事嗅覺敏銳”。 本書作者鄧野寫了一篇極短、短到只有兩百字的後記,最後一段說:“就寫作而論,筆者最為注重兩個字——清楚。包括:結構清楚,文字清楚,分析清楚,歸納清楚。是否合格,那要由讀者評判了。”我這個讀者來評判,不僅合格,而且要打高分,充分顯示了,作者有實事求是之心,無譁眾取寵之意。馮勝平說:作者沒有一句廢話,都是乾貨。我也深有同感。

毀譽參半的蔣介石。他是“消極抗日”嗎?
別看就是“清楚”兩個字,把抗戰初期的外交戰略說清楚,是一件難度相當高的事。作者大量運用蔣介石日記,以及軍委參事室主任王世傑、國民政府其他大員徐永昌、張嘉璈等人的日記、駐外使館外交官胡適、宋子文、顧維鈞等人的電報,台灣的“總統檔案”,以及那一時期的《大公報》《中央日報》及無數外交條約、協議等史料說話。 中國當時所處的國際環境,強國是美國、蘇聯、德國、英國、日本,以及意大利——起初還有法國,但法國在1940年6月被德國擊敗,出局了。中國雖大,但跟他們一比,是最弱的。這就是戰國七雄的20世紀放大版。

民國政府重要官員王世傑的日記是研究抗戰史的重要史料。
我年輕的時候,曾經這麼想:小日本憑什麼對中國這麼強橫?中國人這麼多,日本上百萬軍隊只是我們一個零頭啊!俗話說:橫的怕楞的,楞的怕不要命的;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就算日本人武器比咱們厲害,十個拼一個總可以吧?後來慢慢懂了,組織的力量是最重要的戰鬥力。若沒有組織,人口再多,也是一盤散沙,不堪一擊。

第二次世界大戰形勢圖。
那麼,中國人不能組織起來嗎?不就可以抵擋有組織的侵略者力量了?問題就是中國人很難擰成一股繩!1931年“九一八”事變之後,國人的怒火被點燃,逼迫當局抗日;但“九一八”之後兩個月不到,中共就選定11月7日十月革命紀念日,在江西成立了一個國中之國“中華蘇維埃共和國”,這個成立的時間,這個蘇維埃國名、發行的是印有列寧頭像的鈔票,都表明了這是個聽命於外國勢力的傀儡國。 這些話題太大了,不在我們今天節目討論之列。總之,蔣介石頭疼的事情很多,作為執政者,一方面當然要儘可能趕快將中國軍隊和民眾組織起來;一方面,形勢緊急不能等,在中國人還不能理想地組織起來的情況下,就要推行最佳外交戰略,合縱連橫。 講到合縱連橫,中國人並不陌生,《孟子》《戰國策》《左傳》《呂氏春秋》……講了多少故事和道理。

中國的古籍講述了很多伐謀、伐交、伐兵,合縱連橫的故事。
但是實際操作是另一回事。事後諸葛亮,人人都會當;事前諸葛亮,面對五六種以上的可能性,預測哪種最佳或次佳,難度極大。中日戰爭是中華民族的頭等大事,但遠東在地理上相對偏遠,放在世界版圖上看,只是東亞孤立的局部戰火,日本官方甚至不稱戰爭,而稱“中國事件”。蔣介石心裡很清楚:中國是弱國,很難以一對一徹底擊敗日本。他關於抗戰的戰略方針,都秉持一個基本思想:要將中日戰爭國際化,通過國際聯合陣線制裁併戰勝日本。在日記中反覆重申:“解決中倭(倭寇,就是日本。——老高注)問題惟有引起國際注意與各國干涉”。全部戰略思想的核心,就是要把中國的抗戰與歐戰貫通起來、連接起來。

蔣介石日記手跡。
但是怎樣國際化呢?全球戰國七雄,誰也不讓誰,誰也不服誰,各有各的野心,各有各的算盤,彼此又像一簍子螃蟹,你勾着我,我扯着你,法西斯與反法西斯的對壘,軸心國與同盟國的分野,都是後來才分明的。當時歐美大國都不願在中日之間明確選邊站,很長時間蔣介石沒有找到國際化的有效途徑。中國的外交官到英美德蘇的首腦那兒苦口婆心勸他們支持中國,出手制止日本,磨破了嘴皮也沒有用,就算道義上同情中國,考慮到種種利害關係,他們鐵了心“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坐山觀虎鬥。 直到1939年9月德國侵占波蘭,蔣介石才真正看到了機會。

希特勒悍然出兵侵占波蘭,讓蔣介石看到了把中日戰爭國際化的機會。
從這時,到1941年12月日軍突襲珍珠港,兩年多世界風雲變幻,正如鄧野所寫:“七個大國歐亞逐鹿,或者宣戰,生死相搏;或者中立,左顧右盼;或者取巧,伺機而動……經過多次劇烈對撞,大國關係重新分化、重新組合,最終,七個大國分別完成各自的國家結盟,法西斯與反法西斯兩條陣線,由模糊而明朗。” 在大戰爆發前夕和初期,基本上每個國家都有至少兩個以上的戰略選擇,比如: 德國,是向西打垮英國?還是向東踏平蘇聯? 蘇聯,重兵是放在西線防禦德國進犯?還是先在東線把日本打服,避免跟德國惡戰時後院起火? 美國,軍事力量是向歐洲傾斜,還是坐鎮亞太地區? 日本已經對中國動手好幾年了,占了東北,占了華北和華東大部分地區,也舉棋不定,下一步有三種可能:北進打蘇聯、西進迫使中國屈服,南進打東南亞那些美英的殖民地。

美國總統富蘭克林·羅斯福,也面臨艱難的抉擇。
除此之外,各方都有迷惑對手的煙幕彈,兵不厭詐,聲東擊西。一個軍事行動或外交行動出現了,如何判斷?是真攻,還是佯動?是戰術層面的權宜之計,還是戰略層面的蓄謀已久? 這對於蔣介石的判斷力,確實是嚴峻的考驗。鄧野這本書的導論,標題就是“遊走在大國博弈的夾縫之中”,稍有不慎,中國便有可能引火燒身,或者被當成犧牲品。

蔣介石很早就設想與美英法等國結盟,但國際格局不斷變動。
蔣介石最早指望的聯合對象,主要就是英國、法國、美國、蘇聯,曾設想了加入英法陣線。德國與蘇聯1939年8月23日簽訂互不侵犯條約,兩國前後腳出兵瓜分波蘭,隱然就出現了英法與德蘇兩個團伙。也就是說,蔣如果加入英法陣線,有可能與蘇聯處於對立狀態。蔣介石非常擔心日本宣布支持英法,那就堵死了中國與英法結盟的路,一度打算搶先宣布支持英法。但是英法是德國的死對頭,德國又與蘇聯有互不侵犯條約,那麼支持英法,等於就與蘇聯和德國為敵了。當時法國傳來信息,稱法國萬般無奈,不能不與日本妥協;英國也有可能聯日,來抗衡德國和蘇聯。對國際援助中國物資最重要的三條交通線:法國控制的滇越公路,因法國被德國打敗而中斷;英國控制的滇緬公路,因英國要討好日本而封鎖,斷了中國抗戰的糧草;只剩下從蘇聯經新疆的通路,如果與蘇聯再翻臉,所有與外界的通道就全部堵死,中國抗戰力量就真的是孤立無援了!

險要的滇緬公路。英國一度封鎖,導致中國無法得到國際軍事援助物資。
僅這一個例子就可以表明,國際關係錯綜複雜,利弊糾結,牽一髮動全身。 邱吉爾引用過前人的一句話:沒有永恆的敵人,也沒有永恆的朋友,只有永恆的利益。蔣介石外交的一切考慮,核心是孤立日本。但一來日本也在做戰略策劃,一度相當成功,對中國構成有效的戰略鉗制;二來英美蘇面對德國在歐洲橫衝直撞,戰略重點都擺在歐洲,其東亞策略都有對日本妥協的一面,以避免兩面樹敵。某些時候,英國、蘇聯甚至先後拿中國做交易,與日本達成妥協。蔣介石最為難堪的局面,並非來自日本,而是出自這些所謂友邦的變相出賣。就在遭遇嚴重的政治傷害情況下,例如剛才說的,英國竟然封鎖滇緬公路,蔣介石的幕僚中甚至一度發出與德國結盟,以報復英國的呼聲。

邱吉爾領導的英國政府為了自己的利益,一度對日示好。
中國時而被冷落甚至被出賣,時而被拉攏甚至被吹捧,容易產生偏執與急躁情緒,但蔣介石基本上做到了處變不驚、展現出極大的戰略耐心。鄧野形容蔣介石:“既有精準的預測,也有嚴重的誤判;既有寬闊的眼界,也有仔細的算計;既有政策的堅守,也有適時的調整;尤其遭遇撞牆碰壁之際,既有憤懣與煩躁,也有冷靜與忍耐。與此同時,還在幾個大國之間展開積極的遊說,或者曉以大義;或者以利相誘。” 全書內容十分豐富,我無法詳述,這裡就舉一個例子吧:蔣介石在德國與蘇聯關係問題上,固執己見,力排眾議,最後他對了。這是怎麼回事呢?

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日本進犯示意圖。
蔣介石高度關注蘇聯與美國,這兩大強國參不參戰?參加哪一邊?直接決定戰爭雙方的力量對比。但美蘇兩國不可能主動參戰,引火燒身;都只有在遭到攻擊的條件下被迫參戰。那麼,德日是否會攻擊蘇美呢?這又取決於其戰略方向怎麼定。 事關中國的存亡,蔣介石長時間觀察研判。 希特勒簽署進攻蘇聯的“巴巴羅薩計劃”,是1940年12月18日,當然,是絕對秘而不宣的。而蔣介石在此前兩個月,1940年10月21日,就做出德國必將進攻蘇聯的判斷。邱吉爾後來說:直到1941年3月底,“我還不相信希特勒要同俄國決一死戰,也不相信這場戰爭已近在眼前。”可見蔣介石的預見相當超前。

東條英機。他當上日本首相,蔣介石判斷日本要對美國動手了。
1941年3月31日,蔣介石在國民黨五屆八中全會上講話說:今後半年,國際形勢“必然變化很大”。 兩個星期之後,1941年4月13日,蘇聯與日本簽訂中立條約——直接捅了中國一刀,瓜分中國的領土:蘇聯承認日本拿到東北,日本承認蘇聯拿到蒙古。這些都是中國領土啊!在引發中國朝野沖天怒火之際,蔣介石卻保持了冷靜和理智,探究蘇日條約背後的涵義,尤其是對於歐亞兩個戰場意味着什麼。這個條約簽訂的第二天,4月14日,蔣介石在官邸召集軍方主要成員研討蘇日條約。程潛、白崇禧、張治中、顧祝同、徐永昌、熊式輝等眾說紛紜,蔣介石做出兩點重要判斷:第一,德國必然對蘇作戰,第二,開戰時間就在今年夏天——因為蘇聯的氣候條件,入侵蘇聯必然選擇夏天。

蘇聯與日本簽訂中立條約,震驚全球。
延安的中共也在緊張解讀。4月18日,中共中央在一份內部文件中指出:“帝國主義戰爭正開始進入英德決戰階段,這一決戰將充滿今年四月至十月整個時期。”國共雙方,都看到了此後半年。中共的解讀是英德將要決戰,蔣介石卻不這麼看,他判斷,蘇聯是通過這個條約,離間此前簽有反共協定的德國和日本的關係,日本就中了計。他還認為,蘇聯另一個用意,是穩定東翼,好全力應付德國進攻。老蔣把這個蘇日中立條約看成蘇德很可能交手的重要依據。 隨後一段日子發生了很多事情,尤其是日本原來對付蘇聯的關東軍調入關內,引起很多思想波動。蔣介石十分罕見地親自寫了一份數千字的長篇電報,向各軍政長官全面分析,指出“世界整個戰局與太平洋上形勢之突變,絕不能延至半年之外”,他再次提出“半年”概念,因為他堅信:德國必然要在夏天進攻蘇聯。 5月13日,蔣介石在日記中做出三個判斷:倭之南進,德之攻俄,美之參戰,是皆已成定局,必於最近期內實現,可無疑也。五天后,5月18日,他召集程潛、何應欽、白崇禧、張治中等人,宣布了自己的判斷。但並沒有說服他的所有僚屬,徐永昌就分析了德國打蘇聯的三利三害,結論是:害大利小,德國未必逼迫蘇聯翻臉。

第二次世界大戰前的歐洲地圖。
蔣介石的判斷,並不是瞎貓碰到死耗子。鄧野說,蔣介石這個奇想,經過了長時間、多角度的觀察,表達得雖然很零碎,但是捏合起來,大體上又是完整的。當時國際國內絕大多數認為德國不會先攻蘇聯,腹背受敵,而蔣介石分析了大量跡象,像“德國作戰思想,政略重於軍略”,德國的國力能夠支撐兩面作戰,希特勒不為伊拉克、敘利亞和土耳其等國家的事變分心,說明他死死盯住了蘇聯……等等。 鄧野認為:蔣介石提出來說服部下的全部觀察中,最重要的是兩條:第一,德軍陸軍強,海軍弱;相反,英國卻是海軍強,陸軍弱,如果攻打英國,必然要與強大的英國海軍交戰於英吉利海峽,是以弱擊強,攻打蘇聯則可以揚長避短;第二,美國是世界頭號強國,英美又有特殊關係,如果攻打英國,美國勢必出兵,攻打蘇聯則沒有這種可能。所以蔣介石才敢於做出預言,而且越說越具體,直到1941年6月21日,他下了結論:余斷定德必於日內攻俄——“日內”,就是一兩天內。話音未落,第二天德國就對蘇聯發動了突然襲擊。 並不是德國與英國決戰,而是德國與蘇聯爆發大戰!這對中共偉大英明領袖毛澤東來講是晴天霹靂。胡喬木幾十年後回憶說:“消息傳來,延安的人們包括毛主席在內,和全世界一樣感到突然和震驚。”

蔣介石與毛澤東都隨時對國際國內的形勢做出判斷和預測。
蔣介石在日記中寫道:“此豈非上帝有求必應之救主降恩於余,而以余為其化身……惟願一切光榮歸於我天父也。”什麼意思呢?蔣介石說上帝降恩給我,以我為他的化身。鄧野說,這大概是漫長的蔣介石日記中,最為得意忘形的一句話。 當然蔣介石並不是神。他一直鼓吹世界大戰要先亞後歐,這當然有出於中國利益的考慮,但他向各國遊說,言之鑿鑿,應者寥寥。在歐亞大戰的順序這一點上,還是毛澤東判斷得更正確。12月8日,毛澤東在中央政治局會議上說,“英美可能集中力量先打敗德國,然後英美力量均向東打敗日本”。幾天之後,毛澤東給周恩來發電報提出對時局的評估,又說:“英美的總方針可能是對日取守,而對德取攻,先集合英美蘇力量解決德國,然後集合英美蘇中力量解決日本……這是真正有利的方針”。後來形勢發展,果然就是這樣的。

毛澤東對時局的判斷也有比蔣介石更準確之時。
有意思的是,蔣介石在日記中多次狠批英美。例如:1941年8月20日,蔣介石在日記中寫了一大段。他說:“英美政府最近之心理與其處置,可謂卑鄙之極……亦就是欲倭既不南進,又不北進,而專打中國……無論英美與俄,其對倭對華,其心理與政策,根本皆無二致。彼等不僅以華為壑,而且賤視有色人種,必使之自相殘殺,以達其白人永久稱霸世界而已。”批評份量非常之重! 但是,蔣介石的道德水準也並不比斯大林和羅斯福高。鄧野說,就英美蘇來說,肯定最希望日寇專打中國,符合他們的利益嘛,蔣稱之“卑鄙”也是可以的。但換位思考,英美蘇不希望日軍北進南進,與蔣介石希望日軍北進南進,其實不就是一個硬幣的兩面嘛,都是出於為自己國家利益的考慮。

在開羅會議上,蔣介石夫婦、羅斯福和邱吉爾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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